福建
陕西米脂，黄土高坡上一个普通的农家院子，走出了两个男孩。哥哥杜聿明，后来成为国民党名将；弟弟杜聿德，22岁壮烈牺牲，是皖北工农红军的副总指挥。兄弟俩从小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长大后各走一路，再也没能坐回同一张桌子。他们家一顿饭的功夫，几乎能串起半部民国史。
1906年，杜聿德出生在陕西米脂县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杜良奎是清末举人，参加过同盟会。兄弟俩都进了榆林中学——这所学校在当时的西北堪称革命摇篮，校长是堂兄杜斌丞，老师里有魏野畴、李子洲这样的共产党人，同学里则有刘志丹、谢子长。杜聿明在校园里练射击、学英文，想着投笔从戎；杜聿德却被进步思想深深吸引，开始接触马克思主义，树立了共产主义信念。
1927年春，21岁的杜聿德经郭洪涛介绍，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那年国内局势骤变，“四一二”政变后，共产党人遭到大规模追捕，杜聿德被陕西军阀井岳秀通缉。他辗转离开陕北，在苏州期间，哥哥杜聿明介绍他到国民党第21师军训队学习军事。可因为政见不合，兄弟俩大吵一架，杜聿德再次离开。
上级给他安排了一个特别任务——去北京劝说亲哥哥杜聿明反蒋。弟弟要求哥哥弃暗投明，哥哥则认为弟弟“胡闹”，劝他看清形势。结果不欢而散，历史书上只留下“未果”二字。
1928年初，杜聿德追随老师魏野畴辗转来到安徽太和县，受杨虎城将军聘请，进入杨部从事兵运工作。表面上是帮杨虎城整训部队、担任教导营副营长，实际上是在国民党军队内部秘密发展共产党员，策动起义。同年2月，中共皖北特委成立，杜聿德等人支持杨虎城创办太和军事干部学校，从进步军官中挑选教官。
1928年4月9日，震撼皖北的“四九起义”爆发。杜聿德任皖北工农红军副总指挥，与总指挥昌绍先一起率领起义军和赤卫队奋勇作战。起义军主力突围时，杜聿德主动殿后掩护，不幸负伤被俘。4月13日，他在监狱中壮烈牺牲，年仅22岁。
哥哥杜聿明后来成为蒋介石麾下“五大主力”之一的名将，可他的家庭却处处透着尴尬：妻子曹秀清是进步人士，弟弟杜聿德是红军领导人，侄子杜斌丞（实为堂兄）是杨虎城的亲信秘书，曾提出“三方联合抗日”计划，促成了西安事变。杜聿明身为蒋军高官，家人却屡屡站在他对立面，这恐怕是他一生都难以言说的痛。
历史没有给这对兄弟重聚的机会。一个走向了国民党的权力中心，一个倒在了共产党起义的战场上。那个黄土坡上的农家小院，餐桌还在，可兄弟俩再也没能坐在一起吃饭。回头看，杜聿德用22岁的生命，走出了一条直线上升的革命之路；而杜聿明则在时代的夹缝中，起起落落，留下了复杂的历史印记。这就是那个时代的裂缝，也是这家人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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