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故人 ｜ 少年同此心

「唐山故人」专栏正式上线

唐山非山，是侨心所向。故人未远，是碧血归人。在三·二九起义殉国烈士中，有姓名可考者31位为海外华侨。他们跨越万重山海而来，将热血洒在故土，滋养将醒的中国。“唐山”是他们救国的终点，也是漂泊在外反复低吟的故乡。

在这座老宅的砖瓦之间，镌刻着侨胞不改的乡音。我们不想只将他们写作“英雄”，更想触摸他们作为普通人的情感：离别的牵挂，写下诀别信时的迟疑……

专栏将围绕基本陈列与馆藏，陆续推出系列人物故事推文，讲述海外游子的归去来。他们因何归来，为何赴义，又留下了什么？庭院深深，家在唐山。赤子心未改，归途犹可寻。

一个18岁少年，瞒着母亲出了一趟远门。他没有告诉母亲，自己此去赴死。

一个19岁少年，新婚第三天即告别妻子远行，他也没有告诉妻子，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两个少年，去往了同一个地方——广州。

在新加坡晚晴园的孙中山纪念馆入口，设有四座黄花岗起义的烈士铜像，其中持刀枪者，是起义中最年轻的两位烈士——

余东雄、郭继枚

余东雄

人贵自立，我不是摇尾乞怜的人

余东雄，1893年生于马来西亚霹雳州务边埠的华侨家庭，祖籍广东南海县佛山堡（今佛山市禅城区）。余东雄和郭继枚是邻居，二人经常一起玩耍学习，登山射猎。东雄自幼勤奋，不仅学业极佳，还练的一手好枪法，可谓文武双全。

余氏家族经营着东南亚著名的百年药企"余仁生"，东雄的堂兄余东旋还是经营矿产的南洋富商。东雄父亲早逝，与母亲相依为命，经济困难时，旁人劝他向堂兄借钱，余东雄这样回答——

人贵自立，
我不是摇尾乞怜的人。

“人贵自立，我不是摇尾乞怜的人。”

点 击 展 现 他 的 回 答

余东雄15岁就加入了同盟会。入会后，一直策划着想要刺杀清朝官吏。

1911年，孙中山在槟城召开会议，预备在广州发动起义。余东雄坚决要求回国参战，当地同盟会的负责人认为他年龄太小，不予批准。东雄再三恳求，才被放行。

堂兄余东旋得知后心急如焚，余家子弟，大好前途，何必去革命送死？他苦苦劝阻，甚至通知雇员和生意伙伴不要借钱给余东雄，试图断掉路费来源来阻止他去广州。

去意已决的余东雄，最终还是靠着自己的渠道筹到了钱。

1911年3月25日（农历），余东雄和郭继枚在临行前联名给南洋霹雳州同盟会领导人留下一封绝笔书。

怕母亲得知真相担心，他只说，"我要出一趟远门"。

到了广州后写信回家："前往上海，不日即回。"

这一年，他18岁。

郭继枚

新婚第三日，别妻赴死

郭继枚，1892年出生在马来西亚霹雳州务边埠，和余东雄一样同为“侨二代”，祖籍广东增城县福和都（今福和镇）官塘村。

他从小聪颖，通晓中英双语，本该在南洋安稳度日。稍长回国，亲眼目睹了清政府统治下的祖国积贫积弱，饱受列强侵略，继枚这样和乡人说——

人贵自立，
我不是摇尾乞怜的人。

“满清政治腐朽，

为国事衰弱之原因，必须推倒满清，才能救国。”

点 击 展 现 他 的 话

1910年夏天，他在务边埠听了一场演讲，演讲者是孙中山。这场演讲，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孙中山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他的心上。

人贵自立，
我不是摇尾乞怜的人。

“不革命，

子子孙孙都是亡国奴。”

点 击 展 现 改 变 命 运 的 一 句 话

继枚喃喃自语着，眼睛亮了，像黑夜里突然点着了两盏灯。回家路上，他什么也没说，脚步却越走越快。这一年，他在务边埠加入了同盟会。

父亲急了。继枚是家中独子，父亲想用儿女之情转移其革命之心，用婚姻把他拴住，他对父亲说，"男儿志行未遂，何以为家？"父亲一再坚持，1911年，家里为他与邱氏女子完婚。

新婚才三天，郭继枚就收到了同盟会计谋在广州起义的消息。他毅然决然加入此次行动。临行前，他对妻子说了这样一段话——

人贵自立，
我不是摇尾乞怜的人。

“倘有不测，你不必记挂我，

请你替我在父亲面前尽孝！”

点 击 展 现 他 留 给 妻 子 话

说完，他踏出家门，同余东雄汇合。

这一年，他19岁。

南 洋 → 香 港 → 广 州 · 两 千 里 赴 死 之 路

碧血横飞，双星赴死

1911年4月27日 · 广州

1911年4月27日（辛亥年三月二十九日）下午5时30分，黄兴率领130余名"选锋队员"，从广州越华路小东营5号起义总指挥部出发，直扑两广总督署。

三·二九起义指挥部旧址纪念馆（广州越华路小东营 5号）

余东雄和郭继枚冲在最前面。

郭继枚手持炸弹，在双门底（今广州北京路）一口气炸毙8名清军，为直捣总督署撕开了一道口子。

余东雄奋勇直前，连投3枚炸弹，毙敌多人，冲入督署内堂，想要抓捕两广总督张鸣岐——但人已经跑了。

起义军焚毁督署后撤退，在东辕门外遭遇李准的大队清军，寡不敌众，弹尽粮绝。最终，继枚在大南门不幸中弹，东雄在乱战中亦饮弹倒在血泊之中。

广州城起义的血火映照着天空，两颗南洋归来的星辰，并肩赴死，化身年轻璀璨的两道光芒，划过革命的黎明。

烈士遗体长眠在黄花岗，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余东雄的堂兄余东旋，虽曾想尽办法阻拦堂弟革命，但少年一去不返，除了对烈士深感痛惜敬佩之情，他唯有替逝者尽未完之责。他把东雄的母亲何氏安置在务边大街400号，把继枚的家人安置在404号。两家比邻而居，隔窗相望。余东雄未婚，那扇门后，一位母亲的余生，从此与英雄的名字紧紧连在一起。

余东雄和郭继枚只是其中的两个名字，

也是最年轻的两个。

轻 触 星 星 · 为 两 位 少 年 点 亮 星 辰

我们永远不会忘却，

这对慷慨就义的双子星。

参考文献

1. 陈建华：《中国民主革命策源地广州1840-1949》

2. 徐续：《岭南古今录》

3. 闫恩虎：《近现代化进程中的"客商"研究》

4. 任贵祥：《华侨与中国旧民主主义革命高潮》

5. 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地方志办公室编：《辛亥南海志士 1894-1911》

6. 田苹、邢照华：《同盟会与辛亥广州"三·二九"起义》

下期预告

断指英雄与“以妻之名”的生死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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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彭 琳（实习生）

美编｜肖建祯

校对｜邓颖瑜

审校｜刘颖颖
审核｜宋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