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算力悄悄冲到全国第8

前两天刷到一条消息，说郑州算力冲到全国第八了。

我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郑州？那个以前给人印象是"火车拉来的城市"、"烩面"、"富士康打工"的郑州？算力不是北上深杭的游戏吗，什么时候轮到郑州了？

我这人有个毛病，看到这种一惊一乍的新闻，先别急着信，也别急着骂。先把数据摊开看看。

先说那个"全国第八"。我翻了一下，今年9月刚发的一份《中国人工智能计算力发展评估报告》，前十是北京、杭州、深圳、上海、广州、成都、南京、武汉、济南、苏州。里面没有郑州。

那这个第八是哪来的？

我又翻郑州官方的口径。郑州市政府今年6月答复政协提案里写，已建成算力规模约4.7万P，高性能算力占比超90%，规模居中部第一。到了年底，预计投用算力超过7.8万P。再往前翻今年2月两会的政府工作报告，说得更猛，直接写"算力总规模约占全国20%"。

20%？

我看到这个数的时候真是倒吸一口凉气。全国五分之一的算力在郑州？那北京、杭州、深圳往哪放？

后来我琢磨过来了。这两个数不矛盾，是口径不一样。

一个是"AI算力城市排名"，比的是你这座城市在用的、真正跑业务的智能算力，背后还看你的算法公司、大模型、产业生态。这个榜比的是综合实力。

另一个是"装机规模"，比的是你盖了多少机房、上了多少卡、在建多少。这个数是物理硬件的堆料。

郑州属于后者冲得猛，前者还没跟上。

所以"全国第八"这个说法，大概是按装机量或者某种综合算力规模排的。你要按AI应用生态排，郑州现在确实还进不了前十。

这不是我黑郑州。这是事实。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只看装机量，郑州这两年干的事也确实够猛。

今年7月，中国首个全国产十万卡AI超集群——曙光8000，代号"登峰"——在郑州投用。十万张卡，全国产。这个量级，以前想都不敢想。

再往前，国家超算互联网核心节点落在郑州。这是个什么概念？全国八大数据中心枢纽节点，郑州正好在地理中间。东数西算，东部的活太多算不过来，往西边挪。郑州这个位置，就是东西之间的"中转站"。

还有一个数我之前没注意：郑州的国家级互联网骨干直联点总带宽到了5200G，全国第三。这意味着全国的网络流量从郑州过，是要"缴费"的。

我就开始想一个问题。算力这个东西，不是你想建就能建。得有钱，有电，有地，还得国家点头。郑州凭什么？

我琢磨了一下，大概三层原因。

第一层，电和地便宜。这个不用多解释。数据中心是吞金兽，一年电费几个亿。郑州旁边就是火电基地，河南又是产电大省，地价跟东部没法比。你把机房建在上海，和建在郑州航空港，成本差着好几个量级。

第二层，也是我之前没想到的——郑州本来就造服务器。

这个事我得好好说说。大家都知道富士康在郑州，做手机。但很多人不知道，富士康现在也是全球最大的服务器制造商之一。AI服务器，那种一个柜子几十万美元的机柜，郑州航空港就在造。

还有一家公司叫超聚变。华为卖服务器那块业务拆出来的，总部就在郑州。2024年营收435个亿，做液冷服务器的。今年7月又在航空港拿地，22个亿的新项目。

你品品这个逻辑。别的城市建数据中心，机器得从外面买，运过来。郑州倒好，楼下就有工厂，机器造完直接拖进机房。这个成本结构，别的地方学不来。

第三层，国家落子。国家超算互联网核心节点这个东西，不是郑州招商招来的，是国家选的。选郑州，就是看中你在中间的位置。这是行政资源，不是市场能买来的。

说到这儿，我得泼盆冷水。

算力这个事，我这些年观察下来有个规律：建起来只是上半场，用起来才是下半场。

什么意思？你机房盖好了，卡买回来了，电也通了。但如果没有人来跑计算，这些机器就是二十四小时烧钱的铁疙瘩。

北上深杭为什么算力强？不是因为他们机房多，是因为他们真有活干。阿里、腾讯、字节、百度、一堆大模型公司，天天都在烧算力训练模型。他们的机器是满负荷转的。

郑州呢？

我翻了一圈。郑州本地的AI公司、大模型团队、互联网巨头的研发中心，说实话，拿得出手的没几个。超聚变、新华三、浪潮这些是卖铲子的，不是挖金子的。他们造服务器，不等于他们用服务器。

那郑州这些算力给谁用？

答案写在官方文件里了：中转分发。

东部企业训练大模型，算不过来，把一部分任务甩到郑州来。郑州收一笔算力服务费。

这就好比，郑州修了一条全国最宽的高速公路，但路上跑的车都是别人家的。收过路费当然赚钱，但这是个辛苦钱，附加值不高。

我不是说这个事不好。能当中转站，已经是中部城市能拿到的最好牌了。但你要是非说"郑州算力全国第八，超越谁谁谁"，我觉得还为时过早。

还有那个"约占全国20%"的说法，我得再掰扯一下。

这个数是今年2月郑州两会的时候说的。当时的语境是：随着国家超算互联网核心节点投运，算力规模达到7.8万P，约占全国20%。

7.8万P是什么时候的数？是今年年底的目标数，不是现在。现在是4.7万P。

也就是说，把在建的、规划的、还没投产的全算上，才凑出这个20%。

这个事怎么说呢。你要是开发商卖楼，把规划中的配套都算进"未来宜居指数"，我也能理解。但你要跟老百姓讲"我们已经占了全国五分之一"，那多少有点虚。

我琢磨了两天，又想到一个事。

咱们这个国家，现在是不是真的算力不够用？

我看了一个数，说"十五五"期间算力网建设要拉动4万亿投资。4万亿是什么概念？当年四万亿刺激计划是2008年，这都过去18年了。

如果AI这个事是真的，如果大模型真像当年的互联网一样渗透到每个行业，那算力就真的是新时代的"电力"。

电力时代，发电厂在哪？在煤矿旁边，在大江大河上，不在消费中心。因为电是不能存的，发出来就得用，或者通过电网输送。

算力也一样。AI训练这种东西，不怕远，不怕你在郑州在武汉在贵阳，就怕你电不够、网不快、机器不便宜。

这么看，郑州占的位置，其实挺好。

它不是消费市场，但它是能源和网络的交汇点。就像一百年前，谁在铁路枢纽，谁就发达。五十年前，谁在港口，谁就发达。下一个五十年，谁在算力枢纽，谁就可能分到一杯羹。

所以我现在对"郑州算力全国第八"这个事，态度是这样的。

别吹太早。现在的第八，是装机量的第八，是物理空间的第八。真正的考验是三年以后，这些机房是不是满负荷转，郑州本地有没有长出几家能把算力吃干榨净的科技公司，过路费能不能变成自己的产业。

但也别瞧不起。

一个以前只能靠富士康解决就业、靠铁路拉货的中部省会，这几年悄悄把十万卡全国产超算、国家超算节点、全国第三的网络带宽、全球最大的服务器制造基地全攒在一块了。这事儿放在十年前，谁敢想？

我是郑州人。我在这个城市住了二十年。我见过它被人笑话"郑县"，见过它的GDP在全国排到十来名上不去。

所以我现在的态度很简单：牌已经发到手里了，别急着喊王炸，先看看能不能打好。

至于能不能打好——那得看接下来五年，郑州是只收过路费，还是能在这条高速公路上，跑出自己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