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文就文，该白就白，这么讲究的台词现在很少见了

虽然《神探狄仁杰1》是悬疑剧，重点是破案，但是，它的台词非常之讲究，显然经过了精雕细琢。

01

对平民百姓，用的便是大白话。

比如狄仁杰暗访民情，来到大柳树村，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位妇人，从解释自己身份、为何来到此处，到让妇人召集其他村民，用语一概直白粗浅。

像是让妇人召集村民，他连“召集”这样的词都没用：“你到各家去看看，看看还有多少人，把他们都叫到这里来”。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用的是最口语化的“叫来”。

随后村妇误以为他是土地爷显灵，他没纠正，顺着承认了，“对，我就是本方的土地，听说你们受难，就到这儿来看看你们。”

既让对方安心，也更容易赢得对方信任，而且，虽然认了是神仙，也没有端起神仙的架子，“吾乃本方土地，闻尔等受难，特来消灾解厄”之类的，语言风格不变。

偶尔也有文绉绉的时候（毕竟狄仁杰、李元芳等人都是读过书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例如对小连子山下的猎户，狄仁杰说“我二人在山中迷路，行至此处天色已晚，想在贵处借宿一宿，不敢白住，川资奉上。”

用了敬语，“川资”彼时是否会在口语中用到我也不知道。

不过一来他的理由是借宿，有求于人，说话自然要客气些，二来整体上还是偏白话，说到“川资”时已经掏出了钱，猎户哪怕有个别词没听懂，照样能明白狄仁杰的意思。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此外，进幽州城时，伪装成郎中的狄仁杰，对小兵也是讲大白话。

因小兵要检查包裹、而狄仁杰不想暴露身份，虎敬晖与小兵发生争执，狄仁杰赶紧上前劝阻：“误会误会，诸位，都是误会……我们是走方的郎中……他是我儿子，当过兵，性情粗鲁，长官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掏出银子：“惊动弟兄们了，这点儿银子长官收下，给弟兄们买点儿茶叶。”

别说成语了，稍微书面一点的字都没用。

02

而有一定文化水平的人之间交流，说话便有文采得多。

都不必举狄仁杰武则天张柬之等人的例子。

李元芳被陷害杀害突厥使团，他一路与想领赏金的江湖和公门中人作战，身负重伤，只能进灵州治伤。夜里，他发现门外有人，听对方说不是为了赏金或者杀他而来，反问对方目的：“阁下夤夜造访，有何指教？”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对方声称是来给他指生路的：“就算你能躲到天涯海角，仍然逃脱不了被杀的命运，自从朝廷发下海捕文书，你这一路之上，大小数十场恶战，精疲力竭、遍体鳞伤……想活命，就去找一个人……狄仁杰。”

再比如，狄仁杰和虎敬晖、李元芳微服来到幽州，李元芳提出疑惑：使团被杀是在甘南道的石河川，跟幽州有什么关系？

虎敬晖赞同：“元芳说得有理，我们来这儿，好像有点南辕北辙。”

听到狄仁杰说甘南道是疑兵，虎敬晖表示疑惑：“大人这话，可真是让人莫测高深了。”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虽然他们不是武将就是杀手、讲话也没到出口成章的程度，可至少，一听就知道他们是读过书的。

03

有时候，台词是文是白也跟场合、说话者的目的息息相关。

例如，公堂上狄仁杰质问幽州刺史虐待生民，刺史以为他是平民，不经查问便要用刑：“你死到临头，竟然还敢出言不逊……好一张如簧的巧嘴呀，等一会儿大刑之下，你就会知道什么叫死到临头。大胆刁民，见到本官竟敢不跪，巧言令色、大言炎炎，本官先定你个藐视公堂之罪！”下令重打五十大板。

寥寥数语，成语接二连三地砸过去，再配上惊堂木，何等气势汹汹。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倘若狄仁杰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平民百姓，不必等到用刑，单单这几句话就能把他砸懵了、吓傻了。

（反正“大言炎炎”这个词我是查了一下，狄仁杰质问时虽然也比较文绉绉，但没到刺史的程度。）

顺带一提，此时的刺史其实是假的，但就凭这几句话，可见他确实有几分假扮刺史的本事，起码文化水平是足够以假乱真的。

再如剧开头，等待突厥使团觐见的朝堂上，武则天觉得众臣太紧绷：“没想到众卿的腿竟如此坚强啊，从五鼓入朝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时辰了，众卿竟还能如此直立，真是令朕自叹不如啊！”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考虑到场合和她的身份，相当白话了，还带点玩笑调侃的意味。

可也正是这样的表达，既显得亲切，又表明她并非生气。

果然众臣纷纷露出笑容，气氛松快了些。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武皇继续，这回变成文绉绉了：“凡气分清浊，清浊相抵，其气方能顺畅，这殿里的气氛太浊了。”

一句话回归心思莫测的帝王。而且调侃一句缓和气氛无妨，朝堂到底不是说笑的地方。

张柬之询问“浊”指的是什么，武则天解释：“两国休战，固然是我天朝之幸，更是突厥之幸，因此，众卿不必过于凝重，放松些才好，一会儿突厥使者到来，要让他们看到一团和气而不是一团凝气，和气自然一切顺畅，而凝气，则使我泱泱大国自暴其弱，令夷狄小看。”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依然是匹配一国之君的庄重。

最后，回归家常：“站了几个时辰了，朕心不忍，众卿便席地而坐吧。”

扣上了开始的话和她希望的气氛。

结语

君臣议事，走文雅线，不乏引经据典。例如突厥使团遇害事发后，朝中要应对可能的战火重燃，武则天开口就是“老子云，佳兵不祥……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心事重重时感慨天气，“夫秋，刑官也”；

张柬之强调局势危急：“陛下，突厥使团被杀、郡主遇刺身亡，一旦吉利可汗得知，战火必将重燃，此事已迫在眉睫呀！”随后提议“整备边事，以防突厥来犯，选得力重臣，迅速侦破此案”。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就这么两三句话，不仅用了成语，还尽可能地对仗（也合乎他的宰相身份）。

上峰下达命令，言辞偏文还是偏白会根据说话者和听令者的身份，但核心是清晰明了。像假刺史命令小兵抓人，“别的先不要管，一定要抓到李二，绝不能让他活着逃出幽州城！”

这是完全的大白话。

狄仁杰处置假刺史后，处理幽州事务，面对幽州各级官吏：“凡附逆二贼者，即刻到本阁处言明状况，视情节轻重予以处分。”

而后吩咐幽州长史：“有几件事你要记下，第一，立刻下令各县，废除二贼所在时的一切苛政，官府占田者要还田于民，封山者要还山于民，各县令要亲自下到民间、体察民情，凡十五日，向本阁禀报一次，遇有民生疾苦，就地解决，不必上报，第二……”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措辞稍微书面一点，但还是很易懂的，没有拽文。

推理断案的时候，整体走直白通俗风，具体要不要文雅些（运用成语等）则依据对方的身份。

例如狄仁杰对着杀妻的农夫逐一指出他的破绽，说的就是大白话，只在修辞上面下了点功夫，连用了四个“如果我是你”，排比，增强语势，进一步击溃农夫的心理防线；

而他揭破真幽州刺史的隐藏身份时，就穿插着成语，“真正引起我怀疑的，是接下来我们之间的对话，你对我的问话对答如流、不假思索，好像早就有所准备，一个在密道中被单独关押了三年之久的人，说话会如此地流利、头脑会如此地清晰？”

“那天夜里，你们又犯下了第三个致命的错误，（那条蛇）是欲盖弥彰。”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截图）

总而言之，该用大白话时就通俗易懂，该文绉绉时就口吐珠玑，甚至文与文、白与白之间也有区别，仅仅剧中的台词，就令人拍案叫绝。

PS：还没算上剧中圣旨的措辞，那更是文采斐然。

PPS：虽说台词有些地方也有瑕疵，但瑕不掩瑜。

（本文首发于同名微信公众号，严禁洗稿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