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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4日,秋意微凉。我参加了香港纪念孙中山先生诞辰160周年座谈会。散场后,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中山纪念公园的步道缓步而行。阳光洒在铜像上,远处是维多利亚港的粼粼波光。身旁有青年学生结伴走过史迹径的标牌,有长辈在钟楼下驻足凝望。这一幕让我想起自己与这片土地、与中山先生精神相遇的许多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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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4日,纪念孙中山先生诞辰160周年座谈会在香港会议展览中心召开。中新社记者 刘玥晴 摄
初识:一条史迹径的牵引
2001年,我因工作关系常驻香港,从事港台交流事务。彼时对孙中山在港的足迹,认知还停留在书本上那几句“求学于西医书院”“以香港为基地策划起义”。直到某个周末,我独自走了一趟孙中山史迹径,才发现历史原来可以这样贴近。
那是一条不过三公里多的路。从香港大学陆佑堂出发,经过般咸道、必列者士街、歌赋街、百子里、荷李活道,一直延伸到中环德己立街。沿途是茶餐厅的烟火气、大排档的喧嚣、古董店与酒吧的错落。可就在这些寻常巷陌之间,藏着中山先生青年时代的身影:他在拔萃书室学英文,在中央书院接受西式教育,在歌赋街的杨耀记与“四大寇”纵论天下,在百子里与杨衢云等人密谋起义。
中山先生自己说过,他的革命思想“从香港而来”。1923年在港大演讲时,他说“香港与香港大学乃我知识之诞生地”。这话初听平常,细想却极重。一个十七岁从檀香山归来的青年,在中央书院和西医书院度过近十年,读达尔文,读法国革命史,读林肯的“民有、民治、民享”。中西交汇处,旧邦新命之间,思想的种子就此埋下。
深味:十五年步履与一场静默的对话
后来的十五年里,我多次走过史迹径。有时是陪来访的内地与台湾朋友,有时是独自一人。中山纪念公园与我工址相对,更是常去之处。重建后的公园,钟楼的设计呼应着港大本部大楼,铜像静立,俯瞰西营盘的车水马龙。
走得多了,渐渐觉得中山先生与香港的关系,不止于“求学”与“策划”这些具体的史实。香港给了他一双看见世界的眼睛,也给了他一种独特的行动方式:在殖民地的缝隙中,他可以自由地读书、结社、办报、运军火、筹画起义。兴中会总部设在士丹唐街,同盟会香港分会设在《中国日报》社,六次起义以香港为筹备指挥中心。香港是他的后方,也是他的瞭望塔。
更打动我的,是那种“失败之后仍能再来”的韧性。1895年广州起义失败,中山先生被港英当局拒绝入境,只得从香港短暂停留后流亡日本。此后十六年海外漂泊,但他始终没有切断与香港的联系。这片土地上有他的师友、有他的同志、有他最初的足迹。所谓“革命思想之诞生地”,不仅是知识的启蒙,更是一种精神归属。
今思:在交流工作中寻找呼应
2001年至今,我的工作始终围绕港台交流与两岸关系。这份工作有时并不轻松,有过困惑,也有过疲惫。但每次走过史迹径,或者在中山纪念公园坐一坐,心里会安静下来。
中山先生在香港的九年,是他思想成型的关键期。而他一生奔走海内外,联络同志,凝聚共识,最懂得“沟通”与“联结”的分量。今天我在香港从事两岸交流工作,某种意义上也是在搭建桥梁,在差异中寻找理解的可能,在隔阂中维系血脉的联结。中山先生的精神遗产里,有“天下为公”的理想,有“振兴中华”的宏愿,也有“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的胸怀。这些从来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需要有人在日常工作中一点一滴去实践的。
今天的座谈会让我想起许多。辛亥志士后代、黄埔后代与香港青年并肩行走史迹径,孙中山先生后人讲述当年港大演讲的旧事,学者们讨论中山精神的时代意义。我坐在台下,看到白发与青丝同堂,听到粤语、普通话与英语交错。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中山先生一生所求的“凝聚”,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场合里,有了某种真实的回响。
座谈会散场时,有青年从我身旁走过,讨论着史迹径上哪一站最有意思。我听到其中一个说,没想到中环那些熟悉的街道,一百多年前有过那样的事。
我想,这就是重走的意义。历史不在远处,就在脚下的石板里,在街角的风中。中山先生曾在此求学、行走、谋划、出发。而后来者走过同样的路,未必能尽知其心,但至少可以知道,这里曾有一个青年,看见山河破碎,决心以一生去改变什么。
香江奔流不息。有些精神,不会随潮水退去。
(作者为原海协会秘书长)
来源 | 中评社
作者 | 杨流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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