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建安二年（197年）冬，宛城内外，曹操刚接受张绣投降不久，局势突然翻转。张绣反叛，曹军仓促撤退，曹操负伤，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和大将典韦先后遇害，坐骑绝影也中箭受伤。
这场惨败，背后有贾诩的影子。张绣最初归降后，是贾诩劝他重新起兵。此举直接改变了曹操家族和军队的命运，也让“贾诩献计，必有大事发生”的说法流传下来。
但说曹操因此很少听贾诩的意见，并不符合史实。恰恰相反，曹操对贾诩十分看重。只是贾诩的办法，往往不是修补裂缝，而是直接拆掉整面墙；不到局势必须决断时，轻易动用这种手段，代价实在太大。
贾诩最擅长的，并非带兵冲锋，而是看透人心。他早年在董卓集团内部任职，董卓死后，长安局势崩溃，李傕、郭汜等人准备逃散。贾诩却指出，众人若分散离开，地方官府很快会追捕，不如聚兵反攻长安。
这番话让关中再次陷入战乱。王允、吕布刚刚除掉董卓，原本可能借机整顿朝政，却被李傕、郭汜卷土重来打断。贾诩并不是混乱的制造者，却在关键时刻把一把火重新添旺。
有意思的是，他并不迷恋权势。形势不利时，他会迅速换路；投靠张绣时如此，后来归顺曹操时也是如此。对主君极尽谋划，对自己则极为谨慎。这样的谋士，未必讨人喜欢，却很难被真正替代。
曹操曾问过类似的问题：“当今天下，谁最能看清局势？”贾诩没有急着夸耀自己，只是沉默片刻。这个回答本身，就很像他：不抢功，不露锋芒，也不把真实想法全部摆到桌面上。
潼关之战，更能看出他的狠辣。建安十六年（211年），马超、韩遂等关中军阀与曹操对峙，双方一度提出割地、送子作为人质，存在议和可能。曹操询问破敌之策，贾诩只说了四个字：“离之而已。”
随后，曹操采取离间办法，利用马超与韩遂之间的猜疑，使关中联军彼此不再信任。战场上的兵力并没有立刻减少，军心却先散了。结果马超、韩遂败退，曹操取得关中战场的主动权。
这种计策没有华丽的阵形，也不靠将士死战，专门攻击联盟内部的信任。它有效，却冷酷。贾诩很少直接承担骂名，因为他往往只提供方向，真正执行的人是主公和将领。
程昱则是另一种“狠”。他不如贾诩善于藏锋，性情刚烈，体格雄伟，史书称其身高八尺三寸。曹操身边的谋士多有清谈和筹划之名，程昱却常常把问题推到最现实的地方：兵从哪里来，粮食怎么筹，城池能不能守住。
兖州危急时，程昱曾协助曹操守住根据地。史料还记载，曹操军队缺粮，他在本县筹集粮食，供军三日，其中夹杂人脯。原文只有简短数语，后世却据此留下“烤肉”之说。
这件事不能随意加工成程昱亲自屠杀乡民、制作肉干。史书没有这样详细的过程，但“人脯”二字已经足够沉重。乱世中粮尽之后，人命会迅速跌到最残酷的位置，所谓仁义、体面，往往经不起饥饿的逼迫。
曹操知道程昱手段严厉，却仍然重用他。有人告发程昱谋反，曹操非但没有疏远，反而更加厚待。原因很简单：程昱有锋芒，却没有背叛主君的记录；他性格难相处，却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替曹操守住地盘。
贾诩和程昱的共同点，是都不把道德上的难堪当成决策障碍。区别在于，贾诩善于把刀藏在袖中，程昱则更像把刀直接放在案上。曹操用他们，不是因为喜欢他们，而是因为战争并不总给人留下温和选择。
曹操若真把两人同时叫到面前，场面大概不会轻松。
“仲德，军中还有多少粮？”
“够三日。”
“文和，可有破敌之策？”
“有。”
曹操沉默片刻：“先说不伤元气的。”
贾诩拱手道：“那就只能慢一些。”
史料里的曹操，并非不会用人，而是太清楚这些谋士的分量。荀彧能替他守住名分，郭嘉能替他判断胜负，贾诩和程昱却常常在问另一个问题：为了活下去，究竟可以付出多少代价。这样的主意，越到危急时越有用，也越不能轻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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