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42年4月18日，四川成都，一位曾经拥兵过万的旧军人病逝。赖心辉去世时，身边只剩下一块钱。这个细节很刺眼，却比“川军名将”“地方实力派”这些称呼，更能说明他一生的起落。
赖心辉生于1884年，四川三台人。早年经人推荐进入云南讲武堂，毕业后参加云南重九起义，随后随军进入四川。民国初年的四川，军队番号变化很快，真正决定一个军人命运的，往往不是出身，而是能否在混战中站稳脚跟。
1916年护国战争期间，赖心辉担任炮兵军官。一次作战中，他指挥火炮击中对方弹药库，由此得到“赖大炮”的绰号。这个称呼并非单纯的戏称，赖心辉确实长于炮兵指挥，也正是凭借这一专长，逐渐成为刘存厚部下的重要将领。
四川军阀的关系，向来没有固定的敌友。今天并肩作战，明天就可能兵戎相见。1919年，刘存厚败给熊克武，赖心辉也被迫离开川北，退往陕南。部队被北洋政府收编后，他的嫡系被改编为陆军第42旅。
有意思的是，失去四川并没有让赖心辉彻底沉沦。1920年，熊克武为驱逐滇军，又与昔日对手刘存厚合作。赖心辉率部先入成都，得到什邡、金堂、广汉、德阳等地作为驻防区域。1922年，他又帮助熊克武击败刘湘部队，声势一度达到高峰。
那几年，赖心辉手中已有六个旅和一个炮兵团，总兵力超过万人。他与刘成勋结为亲家，也在四川政局中拥有了不小分量。1923年成都局势紧张，赖心辉从背后出击，击退邓锡侯、陈国栋等部，一度被视为四川内战中的能将。
但军阀的地盘，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1924年联军攻占重庆后，内部矛盾迅速暴露。刘湘、杨森重新组织反攻，赖心辉转而向吴佩孚靠拢，部队被改编为北洋四川陆军第1师。1925年，他还被任命为四川省长，只是实际控制区域不过数县。
1927年，刘湘与赖心辉再次交战。赖心辉起初占据上风，后来刘湘联合刘文辉反击，终于将其击溃。赖心辉退到川黔边境，部队从八个师迅速缩水到不足七千人。所谓扩军，很多只是临时收编的地方武装，人数看着不少，战斗力却难以支撑硬仗。
贵州内战给了他短暂喘息。周西成曾接济赖部，周部失势后，赖心辉又出兵帮助毛光翔反击李燊。作为回报，第二十二军得以留在黔东。不过贵州财力有限，毛光翔也很清楚，这支部队不可能长期由当地供养。
1930年5月，赖部被调往鄂西，并缩编为新编第11师。赖心辉赴南京途中，曾被刘湘部将郭勋祺扣留，脱身后抵达南京。蒋介石随即解除其军职，让他担任有名无实的上将参议。赖心辉失去部队，也失去了继续讨价还价的本钱。
真正改变这支部队命运的，不是赖心辉本人，而是他的旧部张英。新编第11师后来改为陆军第59师，调往江西作战。1932年，陈诚看中了这支没有强大靠山的川军，试图将其纳入自己的第十八军系统。
何应钦曾提醒陈诚：“西南军队若都这样处理，谁还愿意听命？”陈诚没有退让。他以调防为名，将第59师置于包围之中，随后缴械整编。黄埔军官李弥拒绝缴械，带部突围，投奔熊式辉部。张英等原有军官则被遣散。
第59师被拆散后，陈诚从多个部队抽调人员补充，又安排大批黄埔军官进入其中。1932年8月，第59师与第52师合编为第五军，罗卓英任军长。番号变了，骨干换了，赖心辉时代留下的地方色彩也被迅速冲淡。
1933年2月26日，第59师在霍源遭红一方面军伏击。陈时骥命令部队固守待援，激战数日后阵地被突破，师长被俘，旅长杨德良重伤不治，部队损失惨重。陈诚没有放弃这个番号，而是重建部队，并将第59师改为第99师。
此后的第99师，已经很难说是赖心辉的旧部了。它在江西作战，随军进入贵州，抗战时期参加过长沙会战，也曾在湖南留下阵亡将士纪念设施。部队几经补充，指挥系统和兵员来源不断变化，最初那支川军的印记越来越淡。
解放战争开始后，整编第99旅在苏中战役中被华中野战军歼灭，朱志席等军官被俘。部队随后重建，淮海战役中随刘汝明兵团转移，渡江战役时又有一部退往上海。1949年，残部撤往台岛，1951年被裁撤。
赖心辉曾凭炮兵起家，靠结盟扩张，也因失去地盘而出川。他的部队后来确实进入了土木系体系，却并非整支原封不动地获得重用，而是在缴械、重组、补充和改番号中，逐渐变成另一支军队。“因祸得福”说中了结果，却没有说尽其中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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