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说到厄尔尼诺，很多人想到的是太平洋水温升高、南美暴雨、北美暖冬。但这一次，它把最沉重的一击落在了非洲东北部——苏丹。据联合国与多家慈善机构组成的"粮食安全阶段综合分类"（IPC）发布的警告，创纪录的厄尔尼诺在苏丹引发干旱，已导致数百名儿童死于饥饿和疾病，而全面饥荒的风险正在上升。
这不是一个遥远的预测，而是一份正在发生的记录。
苏丹有近一半国土正经历干旱，部分地区是几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IPC的警告说，庄稼正在歉收，人们正在死去，这是一场"已经达到历史规模的人道主义灾难"。
在苏丹西部达尔富尔地区的两个难民营，饥饿已经达到饥荒水平。虽然这还不足以让IPC宣布整个地区进入饥荒状态，但该机构表示，这已经造成数百人死亡——其中大多数是儿童。儿童对营养不良尤其脆弱，同时还要面对霍乱和麻疹的暴发。
据由阿卜杜勒·瓦希德·努尔领导的叛军派系称，在其控制的达尔富尔三个地区，至少有1800人死于营养不良。
数字还在扩大。苏丹全国已有近2900万人——占总人口的62%——被迫减少进食或挨饿。随着参差不齐的收成陆续入库，他们无法在明年6月下一个雨季到来前储存粮食，也无法换钱买粮。非政府组织CARE的成员、IPC成员马农·拉多斯塔说，这将急剧增加大范围饥荒的风险。
"家庭在减少餐数。他们不吃，或者只吃一点粥，"她说，"不需要多大的冲击就会翻盘。我们无法预测，但我们极度担心局势会严重到人们大规模挨饿。"
要理解这场灾难为什么发生在苏丹，得把几条线拧在一起看。
第一条线是战争。2003年，达尔富尔的少数民族反抗苏丹以阿拉伯人为主的政府，政府支持的阿拉伯民兵开始杀害平民，那场冲突导致约30万人死亡。二十年后，这些民兵向苏丹新的军政府发动内战，在达尔富尔杀害了数千名非阿拉伯平民。联合国发现，其中一些屠杀带有"种族灭绝的特征"。
战争已导致1400万人流离失所，农耕和畜牧被彻底打乱。食品和燃料价格也因美伊冲突中断霍尔木兹海峡航运而飙升。
第二条线是气候。苏丹90%的农业依赖降雨而非灌溉。而厄尔尼诺减少了包括主要口粮高粱在内的作物所需的降雨，也让牧草枯萎。
厄尔尼诺是一种自然气候相位。在这一阶段，减弱的东西信风让温暖的海水向东回流，横跨热带太平洋。被这些暖水加热的上升湿润空气中心也随之东移，改变了大气环流。
2025年的一篇综述论文提出，中东太平洋的上升空气通过大气波把热量向东、向西输送，促使空气在包括苏丹在内的萨赫勒地区上空下沉，而不是上升。
英国雷丁大学的艾米莉·布莱克解释说："这种下沉会加热并干燥空气，抑制气团上升——而正是上升运动产生了夏季季风降雨。"论文还指出，这些大气波助长了东风，而东风与从大西洋吹向非洲腹地的暖湿气流方向相反。
第三条线是援助的缺口。包括美国和英国在内的一些国家削减了本可帮助防止极端天气演变成人道灾难的对外援助资金。联合国表示，苏丹今年需要28.7亿美元援助，而高收入捐助国只提供了12.5亿美元。
"这个缺口意味着，眼下我们无法让人们活下去，"拉多斯塔说。
除了提供资金，她还呼吁其他国家向苏丹交战各方施压，停止用无人机袭击市场和水源。阿联酋被指为这一准军事组织提供武器，而土耳其、俄罗斯、埃及和伊朗则支持武装部队。
更令人不安的是，厄尔尼诺本身还在升温。它可能比此前的海表温度纪录高出60%。这将加热大气，并可能让2027年成为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同样来自雷丁大学的莉兹·斯蒂芬斯说，它还可能在明年3月、4月和5月给整个热带地区带来热浪。
在2024年上一次厄尔尼诺期间，苏丹经历了持续超过40°C的高温。
"我们正在为明年萨赫勒地区的一些真正极端高温掷骰子，"斯蒂芬斯说，"我们可能也会因此看到死亡率上升。"
一场发生在太平洋的海温异常，经由大气环流，最终落在苏丹的农田、难民营和儿童的餐盘上。这条链条上每一环都有科学解释，但解释本身并不能让一个家庭吃上饭。当援助只到位不到一半，当战争还在瞄准市场和水源，气候只是压在这片土地上众多重量中的一块——而它正在变得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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