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姓倒数第二的“第五”复姓，走出一位东汉清官第五伦

作者：赵心放

《百家姓》末句“第五言福，百家姓终”，让“第五”这一罕见复姓定格于姓氏典籍倒数第二位。第五氏鲜有达官显贵，但在家族千年脉络里，东汉清官第五伦无疑是其中最耀眼的荣光，也是东汉吏治中极具代表性的贤吏典范。

第五氏先祖本为战国齐国王族田氏，西汉初年，朝廷为管控地方豪强，将齐国田氏分支分批迁徙至长安帝陵周边定居。因迁徙族人规模庞大，官府按批次划分谱系，从第一至第八依次定名，第五伦的先祖为第五批迁徙族人，自此定居京兆长陵，以“第五”为氏。历经数代繁衍，第五家族扎根关中，虽无世家煊赫之势，却世代恪守淳朴正直的家风，这份底色深深滋养了年少的第五伦，为其一生立身行事奠定了根基。

第五伦青年时代，恰逢王莽政权覆灭，四方战火纷飞。朝廷管控崩塌，盗寇纵横乡里，关中大地残破不堪，百姓流离失所。乱世之中，宗族弱小更难以自保，乡邻族人皆惶恐避祸。彼时尚且年轻的第五伦，没有选择逃亡苟安，而是挺身而出，主动扛起守护宗族与乡邻的重任。

他胆识过人、思虑缜密，深知唯有固守方能安身的道理，牵头聚合第五族人，联合周边百姓，依托地势修筑堡垒营寨，囤积粮草物资，组建民间自卫队伍。平日操练民众，遇乱兵侵扰便亲自登城指挥御敌。当时多支割据武装轮番来犯，皆被他带领众人顽强击退。第五伦有自己的独特战法，只守不攻、护民安民，绝不借机牟利。不少流离百姓慕名前来依附，他尽数接纳、妥善安置。数年坚守，庇护一方乡邻免于战乱屠戮。第五伦智勇仁义的名声逐渐传遍四方，也为他日后入仕立业积累了口碑。

东汉建立后，民生逐渐复苏，第五伦的才干与品行受到京兆尹鲜于褒赏识，被征召为郡吏。鲜于褒十分器重他的正直务实，常感慨相见恨晚。后鲜于褒因故被贬调离，临别之际仍对第五伦依依不舍，足见其人格魅力。虽靠山离任，但第五伦的能力早已深入人心，不久便被举荐任职，负责管理长安市场与铸钱事务。

长安为当时的京城，商贸繁盛却管理混乱。一些官吏徇私舞弊、铸钱掺假，不法商户欺行霸市，众多百姓深受其苦。第五伦到任后，革除官场敷衍纵容的积弊，大刀阔斧整顿吏治市风。他统一校正全城计量器具，从根源上杜绝商户作假。重申律法严查贪腐舞弊，对违规官吏、商户一律严惩不贷。短短时间，长安市场风气清正，交易公平，百姓称颂。身为基层小吏，第五伦常怀家国之心，苦研治国理政之道，即便被同僚嘲讽不自量力，仍坚守初心、静待时机，尽显远超常人的格局与胸襟。

建武年间，第五伦受到光武帝刘秀的召见。君臣对谈之时，他条理清晰剖析民生利弊，阐述为政理念，句句贴合实情，深得刘秀赏识。面对刘秀关于坊间流言的打趣问询，他坦然据实作答，坦荡真诚的品性让刘秀心悦，自此深得朝廷信任，先后出任扶夷县长、会稽太守等职。

虽是一方主官，手握实权厚禄，第五伦始终坚守平民本色，全无高官奢靡之风。身为二千石重臣，其家事均由自己和家人亲自劳作，从不倚仗权势不劳而获。所得俸禄仅留存家人基本用量，其余尽数接济贫苦百姓，分毫不留藏。会稽当地素有滥建祠庙和杀牛祭神的陋习，巫祝借鬼神之名骗取民众钱财。耕牛是农耕根本，大肆宰杀导致农田荒芜、粮食减产，无数百姓因此家道败落。此前历任太守皆畏惧民俗阻力，放任乱象不管。第五伦深知陋习害民，毅然推行移风易俗之政。他张贴禁令禁止宰杀耕牛、取缔淫祠，严惩诈骗扰民的巫祝。面对百姓根深蒂固的迷信思想与暗中抵触，他不强行苛责，而是耐心宣讲农耕要义、细数陋习弊端，持之以恒教化引导。久而久之，百姓幡然醒悟，摒弃虚妄祭祀、专心务农耕田，当地农业快速复苏，民生日渐富足。

第五伦在会稽任职数载，勤政爱民、清廉自律，深得百姓拥戴。永平五年朝廷将其调到朝廷任职，百姓听闻后万般不舍。临行之日，全城百姓扶老携幼围堵车马，啼哭挽留，致使车辆久久难行。第五伦感念民心，又因君命难违，只得假意休整，暗中乘船悄然离去。百姓察觉后仍沿路追赶，久久不散。更有千余名民众远赴京城联名上书，恳请朝廷留任这位清官，这份赤诚民心，是对他为官政绩最真挚的肯定。

此后第五伦调任蜀郡太守。蜀郡富庶繁华，当地官吏多出身豪门，官场奢靡成，钻营盛行。第五伦到任后大力整肃吏治，裁汰贪图享乐、尸位素餐的豪门庸吏，破格提拔清贫正直、实干有才的寒门士人。一番整顿之下，蜀郡官场奢靡风气尽除，寒门贤才得以施展抱负，地方治理焕然一新。经他举荐的官员大多勤政清廉、政绩卓著，多成长为朝堂与地方的骨干。

第五伦因政绩斐然、品行高洁，汉章帝继位后，入朝升任司空，位列三公。虽在高位之上，他依旧刚正不阿、坚守气节，从不趋炎附势、明哲保身。当时外戚马氏、窦氏权势滔天，宗族子弟仗势横行朝野，百官大多畏惧权贵、缄口避祸。唯有第五伦屡次上疏直言，痛陈外戚权重的弊端，恳请朝廷抑制外戚特权，肃清朝纲。即便谏言屡遭搁置，他依旧屡谏不止，初心不改，尽显忠臣风骨。

第五伦最可贵的品性，在于其有清醒的自省之心。有人问他是否一直都大公无私、毫无杂念。他坦然直言，自己亦有私心。说曾有人赠他千里马，他虽断然拒绝，日后选人之时对赠马人心生念想，虽未徇私却因此有了杂念。他的侄儿生病，他一夜数次探视，心安方休。亲生儿子染疾，他公务缠身无暇探望，却整夜忧心难安。

这份坦诚绝非瑕疵，恰恰彰显了他最珍贵的人格魅力。他从不刻意塑造圣贤完人形象，敢于正视人性本能的私情，更能以严格自律克制私欲、坚守公心。这远比刻意标榜的清正显得真实纯粹。

因第五伦一人，使得冷门复姓第五得以名扬青史、流芳百世。他用一生践行清官之道、坚守士人初心，既是第五家族千古最耀眼的荣光，也是东汉吏治史上澄澈的标杆。其清正奉公、爱民自律的品格，穿越千年岁月，依旧熠熠生辉，为后世为官者留下无尽的借鉴与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