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部关于伊丽莎白·霍尔姆斯的纪录片，把镜头对准了她入狱前最后一个月。导演兰斯·奥本海姆和内森·菲尔德没有试图给出答案，反而让"真相"变得更加模糊。
这部名为《你能看见一切》的纪录片，围绕的是已定罪欺诈的Theranos前CEO伊丽莎白·霍尔姆斯。在霍尔姆斯——身边人叫她莉兹——按计划向得克萨斯州联邦监狱报到服刑的一个月前，菲尔德搬进了她家的客房。此时的莉兹已经结婚，是两个年幼孩子的母亲，丈夫是来自圣迭戈的酒店继承人比利·埃文斯。
菲尔德在片中似乎一开始就被莉兹弄得有些挫败，因为她始终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任何事。定罪之后、等待入狱的这段时间里，莉兹基本只有三个选择：承认从头到尾都是欺诈；承认最初意图是好的，但在原始想法失败后选择继续维持谎言；或者，她就是一个分不清理论与实践的彻头彻尾的蠢人。莉兹对前两个选项毫无兴趣。
菲尔德以近乎超人的耐心，一点点去戳破莉兹那种令人不安的笃定。大多数人早就想朝她泼一桶水了，菲尔德却还在追问，还在试图让她承认点什么，哪怕一点点。但她没有。浮现出来的是另一个版本的现实：在那个现实里，她做Theranos"一滴血"检测机器的初衷是真实的，因为这项技术总有一天可能成功。现在不成功、现在危及了别人，都不重要，因为它"可能"会成功。莉兹活在一个理论即实践、即现实、即真相的世界里。
这也意味着，莉兹根本无法承认任何形式的真相，否则她就得崩溃，被迫承认自己的欺诈。菲尔德给她看了阿博特与科斯特洛的经典喜剧段子《谁在一垒》，想让她解释笑点在哪，结果她说出来的东西像杰克逊·波洛克式的词语乱炖，和任何意义都完全脱节。莉兹无法承认除她自己之外的任何现实。她活在一个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深陷在自己的谎言中，毫不退让。
但更糟的是她的丈夫比利·埃文斯。在这部三小时的影片中，埃文斯可以说是真正的主角。莉兹入狱后，埃文斯成了她的代言人，替她发声的方式让菲尔德觉得，这和他认识的那个莉兹并不一致。菲尔德似乎对霍尔姆斯产生了一点好感，至少是在她挑战他、激怒他的那种方式上，但他对埃文斯的鄙夷毫不掩饰。
而这本身也成了影片的一部分。莉兹为自己构建了一个不必认错的现实；电视剧《辍学生》构建了另一个版本的莉兹——真实的（"真实的"）莉兹认为，这部剧导致她在狱中受到更差的对待，因为狱警把电视剧当成了现实；埃文斯在妻子无法为自己发声时，又构建了另一个版本的她；菲尔德和奥本海姆则为他们的纪录片构建了又一个莉兹。这是一个感知与现实层层嵌套的套娃。
当每个人讲述的故事都略有不同时，什么才是真的？当莉兹本人致力于活在一场完全无罪的行为艺术中时，又该如何触及真相？菲尔德似乎被莉兹那种无法或不愿区分理论与实践的状态彻底搞糊涂了。当莉兹干脆搬到了另一个现实里，他们又该怎么接近任何一种真相？
影片没有给出答案。除了一个结论：比利·埃文斯很糟糕，而伊丽莎白·霍尔姆斯的人生看起来完全是一场悲剧。就算抛开牢狱之灾不谈，她把自己绑在了一个卑劣的男人身上，也把自己困在了一个版本的自己里——在那个版本中，她要么蠢得惊人，要么就是所有人以为的那个骗子。
《你能看见一切》始终没有解开伊丽莎白·霍尔姆斯这个谜题。部分原因是她太不透明，太投入于这场表演，一秒钟都不肯放下防备；后来则是因为埃文斯接手了向世界构建她形象的工作，而那个"莉兹"的版本，比霍尔姆斯为自己打造的那个还要糟糕。最终，并不存在什么"真相"。你所感知到的，就成了你的真相——可当每个人感知到的都不一样时，我们又该怎么活？
《你能看见一切》目前正在院线独家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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