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6月,四川懋功,两支红军主力会师。摆在张国焘面前的,不只是行军路线,更是党和军队由谁来领导的问题。人多、枪多、地盘大,使这位中共早期领导人产生了另一种判断:中央红军力量太弱,未必有资格决定全军方向。
这一步走错,后来便很难回头。
张国焘是中共一大的代表,资历很深。长征途中,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会合后,双方对北上还是南下发生分歧。毛泽东主张北上,建立新的根据地;张国焘则坚持南下,并一度以武力相威胁。
当时有人劝他顾全大局,他却说:“枪在手里,部队就有发言权。”
1935年9月,张国焘率部南下,并在川康边界另立“中央”,自任“主席”。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军事争论,变成了对中央权威和组织原则的挑战。南下部队后来在川康地区遭受重大损失,红四方面军被迫重新北上,张国焘另立中央的做法也随之破产。
有意思的是,失败并没有立即使他承认错误。1937年西路军西渡黄河后遭到严重损失,张国焘在党内的威望进一步下降。1938年,他离开延安,到武汉投奔国民党。曾经的革命领导人,最终站到了革命的对立面。
脱离共产党后,张国焘并没有真正建立起自己的政治位置。国民党对他始终有所防备,他也未能改变失败者的处境。晚年移居加拿大,1979年在多伦多去世。有关他的回忆文字中,更多是为自己辩解,很少有真正意义上的自省。
王明的道路不同,却同样拒绝面对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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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早年在莫斯科学习,回国后依靠共产国际的支持进入党的领导核心。他重视理论,却把书本经验看得过重,常常用现成结论代替对中国实际情况的分析。土地革命后期,博古、李德等人执行的军事路线,正是在这种教条主义影响下形成的。
第五次反“围剿”期间,红军被要求修筑固定工事,与装备占优的国民党军队正面消耗。结果苏区遭受严重损失,中央红军被迫长征。湘江战役后,部队人数锐减,许多干部和战士开始怀疑原有指挥方式。
1935年1月召开的遵义会议,改变了党的军事领导格局。毛泽东逐步回到核心领导位置,红军随后采取更加灵活的运动战,在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等行动中摆脱了被动局面。实践给出的答案,比任何争论都更直接。
王明在抗战初期又提出“一切经过统一战线,一切服从统一战线”,主张过度依靠国民党方面。毛泽东坚持统一战线必须保持独立自主,人民军队不能交出指挥权。这一分歧,关系到共产党能否保存自己的武装和政治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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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整风期间,王明的教条主义受到批评。遗憾的是,他并未像张闻天、任弼时那样通过实践重新认识问题,也没有真正接受组织上的批评。1956年,王明前往苏联,此后长期滞留莫斯科。1974年病逝前,他仍在文字中为自己辩护,把许多责任归于别人。
同样犯过错误的人,结局却并不相同。
朱德、陈毅在1929年红四军内部争论中,曾对党和军队关系有过不同理解。毛泽东离开领导岗位后,部队出现单纯军事观点抬头、政治工作削弱等问题。陈毅赴上海向中央汇报,周恩来明确支持毛泽东关于党领导军队的主张。
1929年12月,古田会议召开,毛泽东重新当选红四军前敌委员会书记。朱德作了自我批评,陈毅也承认此前认识不够。能够根据事实修正自己,正是他们后来继续承担重任的重要原因。
刘伯承在宁都会议前后,也曾对毛泽东的游击战和运动战有过异议。他受过系统军事教育,更熟悉正规战的理论。长征中的连续作战,使他逐渐认识到,中国革命不能照搬欧洲战场的模式。敌强我弱时,保存力量、调动敌人、寻找战机,远比固守阵地更重要。
此后,刘伯承在太行山坚持灵活作战,解放战争中又率部千里跃进大别山。他没有回避早年的判断失误,而是用后来的行动完成了转变。
张闻天、王稼祥、任弼时也经历过类似过程。他们都曾受“左”倾思想影响,对毛泽东的主张提出批评。长征中的实际成败,使他们逐渐明白,中国革命不能只靠外国经验,更不能把理论口号置于具体国情之上。遵义会议前后,三人支持毛泽东调整领导和军事路线,对会议形成正确结论起了重要作用。
张国焘的问题,在于把个人权力置于组织原则之上;王明的问题,则在于始终没有摆脱教条主义和自我辩护。分歧本身并不可怕,革命队伍内部不可能没有争论。真正决定历史评价的,是能否承认事实,能否在失败面前改变自己。
这两个人直到生命结束,也没有完成这种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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