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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口汤还没喝,郭秀兰的巴掌就打翻了许宁手边的碗。瓷碗砸在地上,热汤溅过她的手背,她左耳里嗡的一声,半边脸迅速烧了起来。
“你偷了我家存折!”郭秀兰指着她的包,“拿出来,当着周磊的面让我查!”
许宁先退到门边,拿出手机。周磊已经站起一半;郭秀兰瞪了他一眼,他又慢慢坐了回去。许宁手背上还溅着热汤,他连桌上的纸巾都没递。
“不光是包。”郭秀兰朝她伸手,“家里全部银行卡也交出来。今天查不清,你别想出这个门。”
许宁按下录音,报出时间和地点,又把手机镜头对准满地的碎瓷片。“周磊,你看见她打我了。现在处理你母亲动手的事。”
周磊避开镜头:“妈刚搬来,东西找不到,急糊涂了。你先让她看一眼包,事情就过去了。”
许宁从包里抽出那份离婚协议草稿,放在离汤渍最远的桌角。上周周磊绕过她,擅自把家门钥匙交给郭秀兰时,她就告诉过他,若还要这样安排,她会分开。
“这是我准备好的选择。”许宁看着周磊,“你现在还有一次机会,把你亲眼看见的事说清楚。”
郭秀兰抓起协议,瞥见第一页便把纸甩回桌上:“拿离婚吓唬谁?我儿子住在这儿,我这个当妈的就住得!”
“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许宁弯腰拍下碎碗和手背上的红痕,直起身时看向郭秀兰,“想撒野?先滚出我家!”
郭秀兰冲过去堵住大门,拖鞋踩在一片汤水里。“你先认错,把存折交出来,我才让你走。不然谁来都得听听你干的好事。”
许宁没有往门口硬挤。她拨通报警电话,说明有人在住所内掌掴她、堵门并指控她偷窃,把地址和自己的姓名报得很慢。
周磊这才跨过碎瓷片,伸手去抢手机。许宁侧身护住,镜头晃过他抓空的手,他急道:“非得叫警察来?我妈这把年纪,整栋楼都要知道了!”
“你刚才没怕整栋楼知道我被打。”许宁举着手机,“别碰我。”
电话那头让她先到安全处等候。周磊听见了,回头劝郭秀兰让开;郭秀兰骂他没出息,胳膊仍横在门前。
许宁指了指玄关上的备用钥匙:“门是你给她开的,路也请你让开。我要出去,不跟她争这一步。”
周磊终于去拉母亲。郭秀兰往后一挣,撞开鞋柜上的纸盒,钥匙叮当落地;许宁趁门口空出来,拎包走进楼道。
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邻居孙阿姨看见许宁脸上的掌印和发红的手背,拿着手机问:“要不要我帮你叫人?”
“我已经报警了。”许宁把话说给门内的人也听,“麻烦您看一眼现在几点,我就在这里等。”
孙阿姨看了手机,报出时间,没有追问夫妻间的事。她拿来一瓶未开封的水,让许宁先冲手背上残留的热汤。
郭秀兰跟出来,声音比屋里更高:“她偷东西还敢报警!你们可别叫她装可怜蒙了。”
许宁靠在楼道窗边,没有翻包。“您说存折不见了,可以向民警说明最后一次见到它的地方。打人的事,也要照实说。”
“我亲眼看见她往包里塞东西!”郭秀兰刚说完,周磊就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许宁看向他:“你也看见了?”
周磊抿住嘴,目光落到地上的钥匙。他弯腰去捡,捡了两次才抓稳,仍没回答。
孙阿姨原本要关门,听到这句又停住了。郭秀兰催儿子回屋收拾地板,周磊应了一声,却站着没动。
民警到时,许宁先出示脸上的伤和手机里的照片,说明自己从餐桌退到楼道的经过。她要求记录掌掴和拦门,也说明郭秀兰指控她拿了存折。
郭秀兰抢着把包的事说了一遍,指着许宁:“让她打开,一查就明白。她要没偷,怕什么?”
“我愿意配合核查,但请先把您说的时间和位置讲清楚。”许宁把包抱在身前,“您最后一次亲手拿存折是什么时候?”
郭秀兰说晚饭前还在卧室床头,随后又说是在客厅抽屉。民警让她按先后回想,她恼了:“我这么大岁数,记错个地方怎么了?”
许宁没有接这句话。她请民警看桌边的现场,又把录到的威胁和周磊伸手抢手机的片段保存下来。
屋里仍是开饭时的样子。民警看过碎碗,询问郭秀兰有没有动手,她说只是“碰了一下”,周磊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你当时在哪里?”民警转向周磊,“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周磊看了母亲一眼,说自己正要起身,碗已经掉了。他把许宁脸上的掌印称作“家里闹得太急”,没有说是谁碰的。
许宁把录音往前调了一段。巴掌声之后,郭秀兰的指控清清楚楚,周磊那句“妈刚搬来,急糊涂了”也在里面。
周磊听完,脸色变了:“我没说她没打,我是想先把东西找出来。”
“那就先找。”许宁说,“在你母亲刚才提到的地方找。我不会用交出银行卡来换一句‘算了’。”
民警让三人先别碰卧室和客厅的物品,分别说明晚饭前各自做过什么。郭秀兰坐到沙发上,仍嚷着要查许宁的包,声音却不如刚才那么响。
许宁留在门边,把协议草稿从桌角收回包中。纸已经被溅湿了一角,周磊看见了,伸手想接,她没有递给他。
“我报警,是因为她打了我,也因为你们拿偷东西逼我交银行卡。”许宁对他说,“你若知道存折在哪,现在就告诉民警。”
周磊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一眼郭秀兰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最终只说:“我想想。”
民警请郭秀兰回忆外套有没有换过。她立刻把衣服抱进怀里,说那是自己的东西,不许人乱翻。
许宁站在敞开的门旁,脸上仍疼。她没有再催周磊;要说的话,民警已经问到了他面前。
郭秀兰抱着外套坐在沙发上,扣紧衣领,反问民警:“她的包都没查,怎么先盯上我?”
民警让她把晚饭前找存折的过程重新讲一遍。郭秀兰说从卧室拿出来后放在餐桌,许宁指向桌面:“开饭前我摆碗时,桌上只有她的眼镜和手机。”
周磊开口说:“妈,你是不是带着出门了?”
“我今天哪儿也没去!”郭秀兰把外套压得更紧,“你也要帮她说话?”
许宁看向周磊:“你刚才说要先把东西找出来。饭前你碰过存折吗?”
他喉结动了动。“妈怕放在桌上沾油,让我收一下。我当时正端菜,随手给她塞进外套了。”
客厅里静了几秒。郭秀兰低头摸自己的左边口袋,摸空后又去摸内侧,手指碰到一个硬角,脸上的怒气一下僵住。
她从外套内袋抽出一本红色存折。封皮整洁,边角连一道折痕都没有。
“就在您自己的衣服里。”许宁说,“请您当着民警的面确认,刚才指控我偷的,是不是这本。”
郭秀兰翻开看了两页,声音低下去:“是。我记性不好,忘了放哪儿。”
许宁没有靠近她。“您刚才说亲眼看见我往包里塞东西,也请把这句改口说明白,记进询问里。”
郭秀兰把存折合上:“一家人闹个误会,用得着写这么细?”
“用得着。”许宁说,“因为您打了我,还要求我交出全部银行卡。若只是记错,您凭什么说亲眼看见?”
郭秀兰盯着周磊,等他像往常一样替她圆场。周磊嘴唇张了张,这回连“急糊涂”也说不出来。
民警分别询问三人。许宁陈述掌掴、拦门和抢手机的经过,出示照片、录音,并要求把存折找回及郭秀兰改口的情况一并记录。
郭秀兰仍说自己只“推了一下”。民警询问周磊,周磊终于承认,看见母亲抬手打了许宁,碗是在那之后落地的。
许宁看着他:“你在楼道说碗掉了,现在能把前面那一下也说出来了。”
周磊低着头:“我当时怕她更激动。”
“我知道了。”许宁没有再追问。她向民警确认下一步该怎样提交就医材料,记下时间,随即拿到受案回执。
孙阿姨还在门外等,见许宁出来,指了指她脸:“有人陪你去医院吗?”
“我自己去。”许宁把回执放进包里。周磊拿起车钥匙说要送她,她走到电梯前,只请他把自己的卧室门关好,别让郭秀兰进去。
电梯门合拢时,郭秀兰在屋里喊:“一个巴掌还真要验伤?周磊,你看看她往后怎么跟亲戚交代!”
许宁到医院处理了烫伤,也让医生查看耳部和面部。医生问她有没有持续耳鸣,她如实说仍有些嗡响,按建议做检查并留好病历和缴费凭证。
等候结果时,她给公司发消息,请了第二天上午的假。随后她把卧室里需要带走的证件列在手机上,想起那把备用钥匙,又添上一项:更换门锁。
检查结束已过了晚上十点。耳部暂时没有查出急性损伤,医生交代若症状加重再复诊;她脸上的肿痛却还在,碰到口罩边缘就发疼。
许宁回到楼下时,周磊等在单元门口。郭秀兰已经被他送到附近的宾馆,他说母亲只住一晚,明天还得再商量住处。
“住处你去安排。”许宁刷开门禁,“她不能再拿着我家的钥匙进门。”
周磊跟上电梯,急着解释:“我把钥匙收回来了。妈今晚也说她不是故意打重的,就是存折一时找不到。”
“她说‘亲眼看见’我偷东西,也是一时找不到?”许宁问。
周磊没有回答。电梯到层,他先去开门,屋里碎碗已清走,地板擦得发亮,餐桌上那两碗汤也不见了。
许宁看见自己放在玄关的鞋被摆回鞋柜。“别动我的东西。明天我会换锁,给你时间收拾个人物品。”
周磊站在餐桌边,忽然说:“我饭前确实记得存折在妈外套里。可她当时气得不行,我想等你把银行卡交出来,再劝她算了。”
许宁把包放下,看了他一会儿。“所以你没忘。存折在她外套里,你却等着我把银行卡交出来,才肯劝她算了。”
“又不是真要拿你的卡。”周磊搓着车钥匙,“她翻完包,看到你没拿,气不就消了吗?你偏要报警。”
“她打我的时候,你就在这张桌子旁边。”许宁拉开椅子,椅脚划过地板,“你明知道存折在她身上,还让我被当成贼。”
周磊说不出话,转而问她协议是不是认真的。许宁从包里取出那份被汤浸过一角的草稿,放在他面前:“上周我已经告诉过你原因,今晚你又给了我答案。”
“离婚也得慢慢谈。”他把纸推回来,“妈两个女儿都离了,眼下又没地方去。我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
“你照顾她,可以自己租房。”许宁说,“她的住处、饭和日常事,你来安排。别再替我答应。”
周磊皱眉:“梅姐接孩子忙,芸姐那脾气你也知道。她们哪能替我分担?”
“你刚才说的是替你分担。”许宁拿起协议,没有再递给他,“你安排她搬进来以前,问过我能不能分担吗?”
周磊沉默了。许宁回到卧室,从里面关上门,把病历和回执拍照备份,又发消息约周梅、周芸第二天见面。
周梅很快打来电话,开口便说母亲今晚被吓坏了,希望许宁先别跟她计较。许宁只说:“明天当面谈。你们各自想让她住哪儿,也当面说清楚。”
电话那端停了几秒。周梅答应带妹妹来,语气小心地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挨了打,这件事是妈不对。”
许宁结束通话,听见周磊在客厅给母亲打电话,低声劝她先睡。隔着门,他一句也没提存折其实早已在她的外套里。
第二天早上,许宁先联系师傅换了门锁。她把新钥匙收进包里,给周磊开门时,提醒他今天谈完就确定搬离时间。
周磊看着门锁,脸色难看,却没再说母亲可以回来。他把昨晚没吃的饭菜倒进垃圾袋,等两个姐姐上门。
周梅先到,手里提着一袋消肿的东西。她看见许宁脸上的印子,放下袋子后没有坐,只问了一句:“医生怎么说?”
许宁把昨晚就医的情况简要告诉她。周梅听完,低声说母亲这次过了分,又说宾馆不能一直住,今天总要商量个让老人下来的办法。
门铃再响,周芸进门时仍在打电话,语气冲得很。她挂断后把包扔在椅上:“妈在宾馆给我打了三回,说嫂子换了锁。这事周磊惹的,让他把人接回家。”
周磊从厨房出来:“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你想的办法就是让我们来劝她开门?”周芸反问。两人声音一高,周梅立刻让妹妹先坐下。
许宁把桌上的协议和回执挪开,留出空位。“你们都知道她打了我,也知道存折在她自己的外套里。今天先谈住处。”
周梅搓着袋子提手:“妈确实不能再住你这儿。先让她在宾馆缓两天,我和周芸轮流过去看看,等她肯道歉……”
“看望可以。”许宁问,“她以后若不住弟弟这里,你愿意接她同住吗?”
周梅的手停住了。她看了一眼手机上接孩子的闹钟,说家里地方小,孩子跟前夫两头跑,母亲住进去会不方便。
许宁转向周芸。周芸原本还想说什么,迎上她的目光后,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我跟妈住一块儿,三天都过不了。”
餐桌安静下来。周磊握着杯子,没再催两个姐姐表态。
“我问这个,不是要把她推给你们。”许宁说,“你们各自都有理由不和她同住。我昨晚挨了打,还被堵在门口逼着交银行卡,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周芸盯着她脸上的肿痕,声音低了些:“妈昨天说你偷存折,我信了一半。周磊半夜才告诉我东西在她衣服里。”
“他饭前就知道。”许宁说。
周芸猛地抬头看弟弟:“你知道还看着她打人?”
“我以为妈找不到会闹得更厉害。”周磊握紧杯子,“昨晚我也承认了,接下来我会租房安置她。”
周梅问租房的钱和照顾的时间怎么安排。周磊说自己先找住处,白天若忙不过来,仍希望两个姐姐搭把手。
“你先把房子找好,再说哪件事确实需要我们帮。”周芸把包拉回身边,“别像以前一样,你一句‘妈不容易’,活就全落到别人头上。”
周磊脸一沉:“这跟以前有什么关系?”
周梅轻声叫了妹妹的名字,想把话拉回母亲道歉上。她说母亲脾气硬,若有人陪她来,也许肯给许宁说句软话。
“道歉要她自己说。”许宁把回执放到桌面,“还有一句话要澄清。她说亲眼看见我偷存折,昨晚又说是记错,不能由你们替她挑个好听的说法。”
周梅望着回执,收起了替母亲担保的口气。“我刚才想让你给她台阶,这话不合适。你受了委屈,我不该先来劝你忍。”
她拿起手机,给母亲发消息,请她自己说明存折和动手的事。消息发出去后,周梅把手机扣在桌上,不再替母亲补话。
周芸却还看着周磊:“妈总说你最省心。每次她住不下去、吵起来,最后是我们去接人,你只要说一句工作忙。”
“你又扯这些。”周磊把杯子搁下,“你们离婚的事,难道也要算在我头上?”
周芸脸色变了,周梅伸手按住她的手腕。许宁看见姐妹俩的反应,没有替任何人接话。
周芸挣开姐姐:“我那家店缺钱的时候,妈说家里顾不上。后来店关了,她又到处说是他把钱拿去赌掉的。”
“你前夫?”许宁问。
周芸点头,随即冷笑一声:“我当年跟着妈骂他,骂到他连解释都不想解释。他说要离婚,我还觉得是他心虚。”
周梅皱眉:“这事不是早说过了吗?你今天带这个来干什么?”
“因为我后来找到凭据了。”周芸解锁手机,手指在相册里翻得很快,却在点开照片前停了一下,“姐,你那时候也劝我别追问妈,说一家人算太清伤感情。”
周梅没否认。她低声说,自己当年关于前夫不肯让她带孩子回娘家的事,也只听过母亲转述,后来一直没有把完整经过问清楚。
“你还没问他?”周芸看向姐姐。
“没有。”周梅把目光移开,“孩子接送的事我们现在会直接商量,但那次争吵,我从来没问过他原话。”
许宁打断她们:“要核实,就找当事人直接说。今天谁也不用替母亲证明别人有错。”
周芸终于点开照片,把手机推到桌中央。屏幕上是一张旧转款凭据,收款信息和日期清楚,金额是十二万元。
“店铺的周转款。”周芸盯着周磊,“妈说这笔钱被我前夫拿去赌了,可这张凭据我离婚前就留着。钱去了哪里,我一直没敢追。”
周磊的手离开杯子,眼睛落在那串金额上,半晌没有说话。许宁看见他的神情,却还不知道这笔钱和家里那辆车有什么关系。
周芸把手机收回,问许宁:“你记不记得周磊那辆车是什么时候买的?我不是要你替他回答。我只想把时间对上。”
许宁说出自己记得的购车月份。那时她还以为周磊用了自己的积蓄;周芸听完,在手机里翻出另一张照片,两边日期只隔了几天。
“车款是你自己出的?”许宁问周磊。
周磊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响。“今天不是商量妈住哪儿吗?你们把我买车也扯进来干什么?”
“因为十二万元没回到我店里。”周芸抬头看他,“你若知道它去了哪儿,现在说。别等谁先交点东西,才肯劝妈算了。”
周磊张了张嘴,仍没有回答。周梅把手机拿过去看了日期,脸色也变了;她没有再叫周芸收起来。
许宁把协议放回自己面前。“你母亲的住处,你今天去找。车和这笔钱,你跟周芸直接讲清楚。我的房子,从今天起不接待她。”
周磊看着她,又看向两个姐姐。三个人都在等他开口,没人替他把话圆过去。
周芸先站起来,给前夫发了一条消息,请他确认当年店铺周转款的去向。发送后,她把凭据原图转给自己保存,约周磊当面核对。
周梅也拿起手机,给前夫发消息,问孩子周末接送的安排,并说有一件当年的话想亲自向他核实。她没有再拨给母亲,让母亲代答。
许宁打开阳台窗,散去屋里隔夜的饭味。身后,周磊终于拿出手机查附近的出租房;屏幕亮着,他还坐在原位。
周磊把租房页面划过去,又划回来,屏幕上的地址始终没看进去。周芸的手机就放在桌边,那张十二万元的转款凭据还亮着。
“你要我当面核对,我就在这儿。”周芸拉开椅子重新坐下,“钱进了妈的账户,几天后你买车。你说清楚,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周磊先看许宁,像等她替自己找个开头。许宁关上阳台窗,坐到周芸旁边:“她问的是你,我不知道这笔钱的来历。”
“妈给我的。”周磊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买车那会儿她说攒了些钱,愿意帮我。我没去查她每一笔存款从哪儿来。”
周芸点开另一张照片,是她和母亲当年的聊天记录。她问店里的周转款何时归还,郭秀兰回她“先放我这儿,月底给你”。
“月底到了,你的车开回来了。”周芸把手机推近,“我追问她,她说钱早被我丈夫拿去赌了,叫我别把丢人的事闹大。”
周磊盯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我不知道妈后来会那样说你前夫。”
“我问的不是后来。”周芸把手机收回来,“我店里等着付货款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妈给你的是什么钱?”
周磊没有立刻答。他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又握回掌心,金属边硌出一道红印。
许宁不替他把沉默解释成否认。“你先回答她。我也想知道,我坐过四年的那辆车,钱到底从哪里来。”
“妈提过是从芸姐店里暂时拿的。”周磊终于说,“她说等店里宽裕了再补回去,我当时以为她和芸姐商量好了。”
周芸笑了一下,眼睛却红了。“店里要是宽裕,我为什么还要催她还钱?我前夫那阵子天天找供货商谈延期,家里的晚饭都顾不上吃。”
“我听妈说你们为钱吵过。”周磊的声音更低,“她说你前夫脾气大,让我别去添乱。”
周芸盯着他:“你听过我们因为资金断裂吵架,车照开,连问我一句的工夫都没有?”
“我以为妈会处理。”周磊说完,自己也没再往下讲。
周梅看着桌上的车钥匙,问弟弟:“那时候芸芸来找我借过钱。我手头拿不出,你知道吗?”
周磊摇头。周梅说,那个月她替妹妹接过几次店里的电话,催款的人说话越来越急;她以为弟弟在外地忙,母亲又说已经想办法了,便没再问。
“你们不知道的事,可以现在问清楚。”周芸朝周梅点了点头,又转向弟弟,“你知道的那部分,别再推给妈的说法。”
周磊把车钥匙放到桌上:“这钱我还。妈现在在宾馆,先别告诉她我们找到凭据,知道了又要闹。”
他接着说:“我们夫妻账上还有积蓄,先用那笔钱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