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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外,林建成把手机举到林岚眼前。照片里的婴儿裹着蓝色襁褓,脸皱成一团,周芸在病床上朝镜头笑。
“你弟弟七斤二两。”林建成放大照片,又把屏幕往她面前送了送,“那套租出去的大房,你通知租客搬走。弟弟以后不能住小房子。”
林岚握着尚未送出的红包,封口被她捏出一道折痕。红包还没送出去,父亲已经替她安排起母亲留下的房子。她看了眼照片,没有接话。
林建成把她的沉默当成答应,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中介名片:“明天带上身份证和房产证,十点到店里。人家已经约好了。”
“约了谁?”林岚问。
“看房的人。先把房腾出来,后面的事我来谈。”林建成看见护士推着车出来,压低声音,“别在医院说这些,周芸刚生完。”
林岚把红包放在护士站,托护士转交。林建成还在说租客好商量,她已走向电梯,没有接那张名片。
电梯门合上前,她拨通女儿电话:“禾禾,你的身份证在身边吗?”
“在宿舍。怎么了?”许禾那边有剪刀落到桌面的声音,她正在赶服装课的作业。
“明天请半天假,跟我去办件事。”林岚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外婆留下的两套房,我想赠与你。”
许禾没有立刻回答。电梯下到一楼,她才说:“你先回家。资料看清楚了再决定,别因为外公今天说了什么就急着签字。”
林岚推开医院大门,夜风吹得她手里的名片发冷。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还是顺手把它接了过来。
五年前,沈秀兰去世。那两套婚前买下的房,经继承手续都登记到了林岚一人名下。一套租给一家三口,另一套半年前借林建成住,等他自家的房子装修完。
林岚回家取出文件袋,把两份登记材料摊在桌上。她逐页核对产权人、共有情况和抵押记录,确认父亲既没有份额,房屋也没有设抵押。
文件袋最底下还有当年的租约。租期尚未结束,租客每月按时付租;林建成要她一句话赶人走,连这家人住得怎样都没问。
她给许禾发去登记页和租约照片,又打开此前存下的赠与材料清单。把房子交给女儿这件事,她早在许禾考上服装设计专业时就考虑过。
当时许禾说自己还在读书,先别急。林岚也怕女儿太早背上房产的责任,便将材料收好,没往下办。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建成发来的消息:中介说地段好,买家愿意等几天,你明天别迟到。后面附着一家门店的地址。
林岚盯着“买家”两个字,给父亲回拨电话:“房子没有挂牌。你让中介带人看什么?”
“看看又不会少块砖。”林建成的声音里还带着医院走廊的回响,“周芸想给孩子留套像样的房。你妈那两套放着也是放着。”
“一套有人租,一套借给你住。哪套是放着的?”
“你小时候,我跟你妈也没跟你算这么细。”他停了一下,“明天过来,先听听人家怎么说。”
电话挂断后,林岚把名片和消息都拍了照。她联系登记窗口,确认次日办理赠与需要的材料和预约时段,又给租客发消息,请对方这两天不要接待未经她确认的看房。
租客很快回了个“好”,随后问:“林姐,是有人要卖房吗?下午有人打电话说过几天来看,我们还以为您知道。”
林岚指尖停在屏幕上。父亲已经越过她,直接把安排伸进了租客的生活。她回:“没有出售安排,租约照常履行。有事直接找我。”
第二天一早,许禾背着装图纸的帆布包来了。她没先看申请表,而是把两杯豆浆放下,问:“你睡了吗?”
“睡了几个小时。”林岚把材料递给她,“你先看。租约得继续履行。另一套还借给你外公住,名字改了,借住的事也得处理。”
许禾翻到赠与文件,抬头看她:“我问的是,你想清楚了吗?如果外公昨天没说那些,你还会给我吗?”
林岚把五年前留下的材料清单推过去:“会。我一直想让你接住外婆留下的东西,只是以前觉得你还小。昨天让我知道,不能再把这件事拖着。”
许禾看完,没有马上拿笔。“登记到我名下,以后有人来要,我得自己回答。你不能每次都替我挡。”
“你可以回答。”林岚说,“真遇到麻烦,我们一起处理。房子给你,也不是叫你一个人扛。”
许禾这才在需要她确认的地方签名。笔尖划过纸面时,她忽然问:“外婆那台缝纫机,还在外公住的房里吗?”
“在。还有她的裁衣本。”林岚合上文件袋,“办完登记,我们去拿回来。”
预约窗口的人按材料逐项核验,母女补齐了所需信息。轮到许禾确认受赠意愿时,她把包挪到身前,清楚地答了“自愿”。
等待电子登记结果的间隙,林岚的手机响了两次,都是林建成。她发去一条消息:今天不会去中介店,你也不要安排任何人看房。
林建成回了语音:“我人都跟中介说好了。你现在让我怎么解释?一家人办事,你能不能先跟我商量?”
许禾听完,把手机推回母亲手边:“他现在知道你没答应了。”
“嗯。”林岚收起手机。之前她总怕当面驳了父亲,让人下不来台;这次他给陌生人作了保证,留给她的却是替他兑现。
午后,系统发来登记完成的通知。林岚点开电子结果,核对两套房的新权利人都是许禾,才把屏幕递给女儿。
许禾看了很久,说:“外婆以前拿缝纫收入给我报课,老说等我做出第一件衣服,要穿着去买菜。现在房子是我的,我得先把她的桌子找回来。”
林岚没有把话题转开:“明天去。先问你外公什么时候方便。”
她将两套房的产权变更结果发给林建成,同时写明租约继续履行,借住房屋的后续使用要与许禾商量。消息显示已读,父亲没有回复。
傍晚,林岚刚把材料收进柜子,门铃就响了。猫眼里,林建成拎着周芸的出院用品,另一只手攥着手机。
她打开门,父亲把袋子放在脚边,直接将那张电子登记截图举起来:“你算计谁呢?”
许禾从餐桌旁站起身。林建成看见她,更恼了:“你妈昨天才从医院出来,今天就把房给你。你也敢收?”
“是我决定赠与的。”林岚站在门口,没有让他往里走,“你要问,问我。”
“那你现在就撤回。”林建成指着手机上的两处房屋地址,“明天去把名字改回来,租客那边我已经让人联系了。”
“登记已经完成。那套房有人住,租约还在。”
林建成把袋子拎起来,像要走,却又转过身:“我说了能交房。你让我明天带着人去,告诉他们我女儿不认账?”
“你答应出去的东西不归你。”许禾走到母亲身边,“我明天会联系租客。谁再上门看房,我会过去。”
林建成看了她一眼,没再提红包,也没问她学校的事。他抓起袋子下楼,走到半层又回头:“你们别以为改个名字,就能当我说过的话没发生。”
楼道门关上后,许禾先给租客拨了电话。对方说下午又接到中介来电,约的正是明天上午;她请对方照常生活,母女会到场说明。
林岚听着女儿把话讲完,打开父亲发来的门店地址。她终于明白,他说的“等几天”,已经被写进了别人的日程里。
第二天上午,林建成先来了电话。他语气比昨晚缓和,说约来看房的是一位亲戚,“买房是假意向,帮家里周转一下,见面谈谈就行。”
林岚正把租约装进包里:“你昨天说有买家在等。现在又说是亲戚,究竟是谁要进租客的家?”
“你把什么都想得那么难听。”林建成说,“人家愿意帮忙,你到场露个面,别让你周姨难堪。”
门铃还没响,租客赵明的电话先打了进来。他压着声音说,门外站着两个人,手里拿着户型图,孩子正在里面上网课。
林岚让他先别开门:“我马上过去。你不需要向他们解释产权,也不用答应看房。”
她挂断赵明的电话,对林建成说:“你也去。你亲自跟人说明,谁允许你带看的。”
“我就在楼下。”父亲停了一秒,“有话见面说。”
许禾从房间出来,拿上手机和登记结果。林岚看她还穿着外套,知道她听见了电话,便把租约递给她:“你跟我一起去。”
车到小区时,林建成正站在单元门口,旁边是昨晚名片上的中介。另一个女人拿着卷尺,脚边放着折叠文件夹。
林岚径直走向中介:“我叫林岚,是原产权人。这套房昨天已赠与我女儿,现有租约仍在。谁委托你们带看的?”
中介看了林建成一眼:“林先生说,他负责这套房的出售安排。我们还没有进去,只约了客户先看户型。”
“我没授权出售,也没授权带看。”许禾打开电子登记结果,让中介核对自己的姓名,“请把房源撤下,不要再联系租客。”
拿卷尺的女人皱眉收起文件夹:“你们家里没谈妥,怎么把我叫来?我请了半天假。”
林建成忙说:“小陶是我表妹介绍的。不是外人,先看看有什么关系?”
“我是来买房的。”女人把卷尺塞进包里,“昨晚你说房主同意了,过几天能交钥匙。你现在说只是看看?”
单元门恰好开了一道缝,赵明探出头来。屋里传出孩子读英语的声音,他向林岚点了点头,却没有请任何人进去。
林岚对他说:“赵先生,抱歉,打扰到你们了。租约照常,你们不用腾房。以后有人来,请直接联系许禾或我。”
赵明这才走出来半步:“昨天他们问我什么时候搬,我还以为你们要卖。我孩子今年备考,找房也得有时间。”
林建成听见邻居上下楼的脚步声,脸色沉了:“我只是问问,又没让你今天搬。”
“你让中介说过几天交房。”许禾看着他,“赵叔叔听见的,买房人也听见了。现在你当着他们说清楚。”
中介已经在手机上打开房源页面。核对完登记信息和林岚发来的租约后,他拨给门店,当场申请撤下房源,并向赵明道歉。
女人不再等他们家谈下去,转身出了楼道。林建成追了两步,又停住;那扇租客家的门也关上了。
原本要进屋量尺寸的一群人,只剩父女三人站在楼下。林建成把名片从中介手里抽回来,揉在掌心。
“周芸刚生孩子,她要个安稳地方,有错吗?”他对林岚说,“我那套房装修好也不大,孩子总不能一直挤着住。”
“你的房已经装修好了。”林岚问,“为什么不先回去住?”
“以后呢?孩子大了怎么办?”林建成的声音提高,“她需要的不是住几个月,是一套写得明白的房。”
许禾说:“这套房写得很明白,是我的,还有人按合同住着。你想给弟弟买房,应该先算你自己的钱。”
林建成看她一眼,像终于决定把另一件事摆出来。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认购材料,封面印着新楼盘的名字。
“我已经签了另一套大房。”他说,“定金三十万,昨天付的。下周得把后面的款接上,拖不起。”
林岚把材料接过来。认购人写的是林建成,付款账户也是他的;三十万元定金来自他自己的积蓄,纸上没有她或许禾的名字。
“你先签了,才来让我交房?”她抬眼问。
“我算过。把这套卖掉,钱正好能接上。”林建成伸手点了点楼盘总价,“登记到禾禾名下,也不是不能卖,母女俩签个字就行。”
许禾把材料从母亲手里拿走,确认上面的日期。那是医院见面前一天;父亲抱着新生儿照片催她们腾房时,认购已经签完了。
“谁告诉你,我们会签?”她问。
“你妈以前办家里的事,从来没让我空等过。”林建成说完,看见林岚的表情,补了一句,“我以为这回也一样。”
林岚把材料还给他:“那是你的交易。你拿自己的积蓄付定金,没问过房主,就答应卖她的房。”
“所以我来商量。”林建成放软声音,“先别卖也行。你们先垫购房款,等我把手头的钱腾出来就还。”
这是他第一次把话说成借钱。林岚问他需要多少、打算什么时候还。林建成却把认购材料折起来,两个问题都没答,只催下周前必须有办法。
“我自己的房子不能卖。”他先堵住了她可能问的话,“刚装修完,卖了我们一家三口住哪儿?孩子还这么小。”
“那我们把正在出租的房子卖掉,租客又住哪儿?”许禾问。
林建成没有回答,转而对林岚说:“你做姐姐的,帮弟弟过这一关,以后他也记你的好。”
赵明家的门在他们身后又开了。赵明拿着垃圾袋下楼,听见最后一句,脚步慢了慢,绕过三人走向垃圾房。
林岚等他走远,才说:“他刚才已经为你的一句话担心搬家。你不能再拿他的住处跟人谈价。”
“你们就盯着我这点错?”林建成把认购材料塞回文件夹,“定金没了,是全家的损失。”
“签约的是你。”许禾说,“我昨天才成为房主,更没有见过售楼处的人。你要买这套房,就去跟卖方谈你能承担的方案。”
中介从单元门里出来,向许禾出示撤下的页面。她确认房源不再展示,又请他把错误的交房承诺同步告知那位看房人。
林建成看着两人说话,终于明白这套出租房今天没人会替他开门。他问林岚:“那另一套呢?我现在住着,你总不能连门都不让我进。”
“你可以按原来的约定住到自己房子装修完。”林岚说,“它已经装修好了。外婆的私人物品,我们下午去取,之后谈腾退时间。”
“她留下的东西放在那里碍着谁了?”
“放在哪里,由我们决定。”许禾接过母亲的话,“我会先给你发一份要取的物品清单,你在家等我们。”
林建成攥着文件夹,没有应声。他看向楼上关着的门,又看向停车场,最后说自己要去医院接周芸和孩子。
他走后,许禾把撤房源的截图转给赵明。赵明回了一句“收到”,又发来孩子刚才在屋里问的话:我们是不是要换学校?
许禾盯着那行字,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不用。你们照合同住,我们会处理后面的事。”
母女回到车上,林岚没有发动。她给父亲发去取物清单和到访时间,另附一句:购房付款由你与签约方解决,不要再联系租客。
林建成没有回文字,只传来一张婴儿躺在周芸怀里的照片。照片拍摄于医院,孩子睡得很沉,屏幕上没有一句关于房子的回答。
下午到借住的那套房时,门是周芸开的。她抱着孩子侧身让路,先说林建成出门买奶粉了,待会儿回来。
许禾手里拿着清单,进门第一眼就望向客厅角落。外婆的缝纫桌原来放在那里,现在换成了一张白色婴儿床,围栏上晾着小毯子。
“桌子呢?”她问。
周芸指了指阳台:“那边。建成说家里要重新布置,桌子太占地方。我让他先别扔,等你们来看。”
阳台窗没关严,昨夜的雨水洇进木纹。许禾摸到桌沿,指腹沾上一点潮气;桌面上外婆刻的细小尺痕,已经胀得不平。
她十岁那年,在这里学着踩缝纫机踏板,线总缠成团。外婆一边拆线一边笑,说布料浪费得起,手艺要慢慢练。
“裁衣本在哪儿?”许禾拉开桌下抽屉,里面只有一包旧粉笔。
周芸抱紧孩子,朝储物柜看去:“可能收在那里面。建成搬的,我没翻过。”
林岚先拍下阳台窗、桌面和桌脚,再走到柜前。她没有打开柜门,只给父亲打电话,请他回来一起清点。
林建成接得很快,听见她们已经进屋,声音立刻沉了:“谁让你们动我家的东西?”
“我们还没动柜子。”林岚说,“要带走我妈的桌子、缝纫机和裁衣本。你回来,我们当面找。”
“桌子那么旧,搬走能干什么?”他挂断电话前说,“等着,别乱翻。”
周芸把孩子放进婴儿床,走过来把窗扣好。她看见桌面湿痕,皱了下眉:“我不知道雨能打进来。昨晚孩子闹,我没来阳台。”
“你刚生完孩子,不用搬这些。”林岚看向她,“但这是我妈的遗物。今天我们会带走。”
周芸摸了摸床栏:“建成说这屋以后给孩子布置,我才让人把床装在这里。你们要取东西,他事先没跟我说。”
她说话时没有看许禾。许禾也没接“以后”两个字,只拿手机拍下桌子原来的位置和阳台现状,给母亲看是否拍清楚。
林建成拎着奶粉回来,看见桌前摆着折叠搬运车,先把购物袋放在婴儿床边:“谁让你们叫搬运的人?”
“我叫的。”许禾说,“桌子和缝纫机重,我们自己搬不动。人还在楼下,没进门。”
“今天不许搬。”林建成站到门口,“我没同意你们把屋里东西拿走。”
林岚把清单递过去:“你借住的是房子,不是我妈留下的私人物品。你若觉得哪件不属于她,现在指出来。”
他没接清单,反而按住门把手:“你把房子改了名,转头就来清家。是想让周芸抱着孩子住楼道里?”
周芸回头看了眼床里的孩子:“建成,她们说的是桌子。先把本子找出来,别堵着门。”
林建成让开半步,却仍挡在储物柜前。“这屋本来就有你妈的东西。她活着的时候,也没说过要跟我分这么清。”
许禾听见这句,走到柜前:“外婆有没有说过,跟她的裁衣本放在哪儿,是两回事。请你把柜门打开。”
林建成盯着她,最终掏出钥匙。柜里塞着旧窗帘、工具箱和几个纸箱,最下面压着一只绿色布袋。
许禾认得那只袋子。外婆去世前还用它装过给她改好的校服;她蹲下去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本本用牛皮纸包好的裁衣记录。
最上面一册的封皮写着“许禾礼服”。那是她高中毕业演出时的衣服,外婆没等到她真正穿上,只画完了后背的褶线。
许禾把本子拿起来,没在客厅翻。她把清单递给周芸,请她帮忙看一下还有没有同样的布袋。
林建成见她要搬,伸手扣住桌沿:“等一下。房子既然已经是你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赶我走,先说清楚。”
“你的房子装修完了。”许禾松开布袋,直起身,“我们会给你正式的搬离时间。今天只取外婆的东西。”
“你现在一句话,我不放手,搬运的人就进不来。”林建成没有松开桌沿,木板被他压得轻轻一响。
林岚请许禾先退到客厅,自己拨通物业电话,说明屋内有物品归属争议,请值班人员来见证搬取情况。
等待的十来分钟里,谁都没再碰桌子。周芸把孩子抱回卧室喂奶,关门前说了一句:“别把他吵醒。”
物业值班人员到场后,林岚出示物品清单和旧照片。照片上,沈秀兰坐在同一张桌前裁布,桌侧的划痕与眼前对得上。
“我们只见证现场和搬出的物品。”值班人员说,“归属有争议的,你们另行解决,别在门口拉扯。”
林建成仍说桌子用了多年,不能由她们说搬就搬。周芸抱着孩子出来,看到阳台上的水印,低声说:“先让她们把桌子搬走吧,放这里也会继续受潮。”
这次林建成松了手,却没离开门边。搬运的人上楼时,他一件件盯着;许禾按清单报出桌子、缝纫机、三本裁衣本和绿色布袋。
旧窗帘和工具箱留在原处。值班人员在现场记录里写下搬离物品,林岚拍了照,许禾也拍下空出的阳台。
轮到缝纫机过门,底座碰到门框,发出一声闷响。林建成伸手扶了一把,随即像怕被人看见似的收回手。
楼下搬运车装好后,林岚回屋取最后一张旧照片。她看见周芸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客厅空出的那片地方。
“你们以后要来,提前说一声。”周芸说,“我不想再让人抱着孩子站在争执中间。”
“我今天提前发过清单和时间。”林岚把照片收好,“以后关于这套房的事,我会直接通知你和建成。”
林建成在门口冷笑:“你终于会通知人了。”
林岚没有接这句话。她带许禾下楼,目送搬运车驶出小区,才坐进自己的车里。
车刚开到路口,林岚的姑姑打来电话:“岚岚,你爸在群里发的视频是真的吗?你妈临走前亲口说,让他一直住那套房。”
林岚把车停在路边。许禾打开家族群,最上面是一段四十多秒的视频:病床上的沈秀兰握着林建成的手,说“家里总得有个地方让他住”。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下面已经有人问,既然老人有话,为什么母女俩还带人去搬东西;另一个亲戚说林建成刚得儿子,别逼得他无处可去。
母亲的遗物刚搬出那道门,她们就成了亲戚口中逼父亲无处可去的人。
“这段是我拍的。”许禾的手指停在画面上,“那天外婆让我把手机架在床头。后面还有话,他剪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