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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门刚打开,林建国就迎了上去。护士说赵芸和孩子都平安,他转身抓住林岚的胳膊:“是个男孩,你弟弟。”
林岚还没来得及问赵芸住哪间病房,一张纸已经压在她手机上。纸上印着《场地交接确认》,签名栏旁贴了一枚黄色便签。
林建国点着便签说:“签完再走。那边的人明天要进场,我答应了给他们腾地方。”
林岚翻到附件,目光停在“拆除旧裁衣间及相邻隔断”几个字上。她问:“拆哪里?”
“先别管拆哪里。”林建国把纸往她面前推,“你弟弟刚出生,你连个红包都没发。先签了,把一家人的喜事办得像样点。”
林岚看着他,没有接笔,转头问护士:“请问赵芸转到哪层病房?家属什么时候能探视?”
护士报了楼层。她道了谢,把手机从纸下抽出来,又把文件推回林建国手里:“我记下了。”
林建国的笑收了起来:“产权证原件呢?带没带?家里添了男孩,产业也该重新安排,你别总装听不懂。”
林岚握紧包带。三周前,她已经约好明早的登记窗口;眼下要紧的是离开医院,取回放在旧屋里的材料。
她说赵芸刚做完手术,让他先去病房。林建国还想拦,护士推着病床经过,他只得让开半步。林岚从那道空隙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他又喊:“今晚把字签了!明天人家进不了场,你担得起吗?”
林岚没有回答。她在一楼打开手机,父亲已经发来三张照片:孩子的脸、赵芸的病房门牌,还有那张确认书的签字页。
旧屋离医院二十分钟车程,是母亲许秀兰生前住的地方。林岚到楼下时,楼道灯亮着,三姑和表哥站在她家门口。
三姑先迎过来:“你爸让我们来拿几份材料。他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你当姐姐的,别在这时候计较。”
表哥手里还拎着水果,见她看向门锁,便笑着让开:“我们没进去。你爸说你回来就会把东西找给他。”
林岚把钥匙留在掌心,没有开门:“赵芸刚做完手术,我来取她上次放这儿的病历。明天查房可能要用。”
三姑愣了愣:“病历怎么会在你这儿?”
“上次她让我帮忙复印。”林岚抬头看她,“三姑,你要是去医院,正好帮我带过去。”
三姑忙说自己还得回家照顾孙女。表哥往旁边挪了一步,林岚这才开门进屋,反手把门扣上。
客厅的柜子还摆着许秀兰留下的旧台历。林岚没有多看,径直走到卧室,从衣柜最上层取下那只蓝色文件袋。
袋里是整院厂房的不动产权证、她的身份证明、预约材料,以及十二年前的遗产文件。林建国放弃继承的签名在其中一页,登记权利人只有林岚。
父亲此后一直借用院子做生意。最近一次书面使用约定放在袋底,期限写到本月底;旁边夹着林岚寄出的不再续用通知。
她翻到回执。林建国本人签收的日期,是医院这一晚的一个多月前。
林岚把回执放回原处,重新扣好文件袋。门外三姑仍在说:“你爸一把年纪得了儿子,心里高兴,说话急,你别往心里去。”
“病历找到了。”林岚隔门应了一声,另取一个旧信封装进包里,“我现在送去医院,你们不用等。”
她开门时,表哥的目光落在她鼓起的包上:“这就找完了?你爸要的证呢?”
“他要什么,让他自己给我发消息。”林岚从两人中间走过。三姑想拉她的袖子,她侧身避开,按下电梯。
进了电梯,父亲的电话打来。屏幕亮了又暗,接着是第二通、第三通。林岚把手机调成静音,确认文件袋还在包里。
她到了楼下,没有回医院,而是给赵芸发了一条消息,问术后是否需要她帮忙买东西。赵芸很快回了句“都齐了”,后面跟着一张婴儿的照片。
林岚回了一句“好好休息”。她盯着照片里皱巴巴的小脸看了片刻,收起手机,上了回家的车。
夜里,林建国改发语音:“我都跟人说定了。旧裁衣间闲着也是闲着,拆了给你弟弟以后留点东西,有什么不好?”
林岚没有点开第二条。那间裁衣间连着院内总电箱,附件里却只写了“旧隔断”。她把确认书的照片放大保存,连同签收回执拍在了一起。
到家后,她把明早要用的材料摊在桌上核对。周航端着水从房间出来,看见产权证,问她是不是厂里又出了事。
“明早你跟我去一趟登记窗口。”林岚把证件收齐,“路上我把事情说清楚。你听完还有时间决定。”
周航以为自己只是替她跑腿,点了点头。林岚没有让他先签任何东西,只提醒他带身份证。
她关灯前又看了一眼回执。父亲早知道借用会在本月底结束,却已经答应别人明天进场;她明早办完事,还得查清他拿什么作的保证。
第二天早上,周航在车站买了两份早餐。林岚只吃了几口,便把蓝色文件袋放到他膝上。
周航翻见产权证,笑着问:“要我帮你排队取号?你昨晚说得那么严肃,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是大事。”林岚把预约短信给他看,“今天办赠与登记。赠与人是我,受赠人是你。”
周航手里的早餐停在半空:“你把厂房给我?整个院子?”
“整院,都在这本证上。”林岚说,“三周前我约了窗口。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到了地方之前,都可以说不。”
周航把证放回袋里,声音低了些:“外公知道吗?昨晚他还给我发弟弟的照片,说过几天请我吃饭。”
“他知道我不会再续借院子,不知道我今天会办赠与。”林岚拿出那份签收回执,让他自己看上面的日期和名字。
周航看了两遍:“所以他昨晚叫你签的,是给别人进场用的纸?”
“那张纸写着要拆裁衣间,我没签。”林岚说,“你若接下厂房,以后有人要进场、修屋顶、收租,都得来找你。”
周航沉默了一站路。他刚开始工作不久,连自己的租房合同都仔细读过三遍。接下这一整个院子,以后外公再要交场、拆屋,就得由他来答应或拒绝。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替母亲排个队。
到站后,他没有立刻往窗口走,而是坐在大厅外的长椅上:“先把负担说完。我不想签了才知道,还欠着谁的钱。”
林岚从文件袋里拿出登记查询材料。厂房没有抵押,也没有登记中的产权争议;她自己的债务情况,他这些年大致知道,她没有需要靠赠与躲开的债。
“你可以把查询结果自己交给窗口核。”她说,“厂房有正常维护费。外公的书面使用期限到本月底,他搬走之前,旧约定还要按约定处理。”
周航问:“你已经让他搬?”
“他已经签收了。”林岚把回执递给他,“但接下院子,不是替我跟他吵,也不是替我答应他什么。以后怎么处理,你得自己拿主意。”
周航把回执合上:“那你为什么要现在给我?是因为小舅舅出生?”
林岚想了想:“三周前我就决定了。昨晚我问拆哪里,你外公没答,只说我连弟弟的红包都没发。他已经答应了别人,却要拿我的签名交场。这件事让我更确定,产权不能再这样放在我手里。”
“可我也是你儿子。”周航看着她,“外公找上我,你是不是还会来帮我挡?”
“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也会陪你处理已经发生的事。”林岚说,“产权归你之后,该签还是该拒绝,得由你自己说。”
周航没有马上答应。他拿出手机,逐项记下想问的事:院里现有几户使用人、屋顶上次修缮的时间、每年哪些费用由谁承担。
林岚一项项回答,答不准的地方就说不确定。周航问到旧裁衣间,她告诉他那里连着总电箱,不能凭一张写得含糊的附件让人动工。
“外公昨晚没跟我提这些。”周航把手机收起来,“他只说你太累了,让我劝你别为一点小事伤感情。”
林岚没有替父亲解释。大厅叫到她预约的时段,她起身说:“我们进去问清楚。办不办,你在签字前决定。”
窗口工作人员核对了权属和双方身份,向周航确认他知道受赠范围。周航没有替母亲回答,把整院地址和证上的附属建筑逐一看过。
工作人员又问现有使用情况。林岚递上期限将届满的书面约定,说明院内还有父亲经营的公司,赠与不等于今天就能让他们搬走。
周航听完,在申请书上停笔:“如果外公不按期搬,我得自己出面?”
“作为权利人,是。”林岚说,“我可以陪你,但我不能替你说你同意什么。”
周航把笔放下,走到旁边给公司主管请了半天假。他回来时说:“我先前以为今天只是替你拿号,下午还排了工作。”
林岚说可以改约。周航摇头:“我请好假了。再给我看一眼那张交接确认。”
他看完手机里的照片,指着“交付人”一栏问工作人员:“这张没有权利人签字,也不是我签的。办完赠与,会不会自动算我同意交场?”
工作人员明确答复,赠与登记只办理产权变更,不替任何一方作出场地交付承诺。周航这才把手机还给母亲。
他看向林岚:“我接。以后别人让我签什么,我会先把纸看完。”
林岚把申请书转正,让他自己填写姓名。周航一笔一画写完,最后在受赠人签名处停了两秒,落下自己的名字。
剩下的手续比谈话短。两人按窗口要求提交材料,确认登记信息,等到新的权属结果出来,周航又把地址和范围核了一遍。
整院厂房登记到了周航名下。他拿着结果站在大厅门口,像拿着一件很重的东西,先问的却是:“中午能不能去看看院子?”
“能。”林岚说,“但我得先把权利人变更的事正式告诉正在使用院子的人,免得他还拿旧说法对外答应。”
她把结果中的必要信息拍给林建国,并发去一段简短文字:产权已变更为周航,原使用期限仍按书面约定到本月底;任何新交付或拆改,须由现权利人确认。
发送后,她又把同样的文字寄到父亲公司的联系邮箱。周航看着她按下发送键,问:“外公一会儿会给我打电话吧?”
“可能。”林岚收起手机,“你可以接,也可以先让他把要求写下来。你不欠他一通立刻接起的电话。”
两人去吃了碗面。周航刚拿起筷子,父亲的消息跳到林岚屏幕上,只有四个字:“你在哪儿?”
林岚报了自己家的地址,没有报周航的去处。她把手机放到桌边,告诉儿子:“先吃。下午看院子之前,我想回家把那份原使用约定再拿一份给你。”
林岚回到家,把使用约定的复印件递给周航。周航坐在餐桌边读,刚翻到期限那一页,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林建国没有按门铃。他抬脚踹在门板下方,防盗门砰地一响,周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林岚,开门!”林建国在外面喊,“你发给我那是什么?谁让你把厂房过给他的?”
林岚示意周航留在屋里,自己走到门边,隔着门说:“我发的是登记结果。你收到了,就按上面的权利人信息办事。”
门又被踹了一脚。林建国的声音贴着门缝挤进来:“你防着谁呢?”
林岚看见门板上新添的灰脚印,答得很清楚:“防的就是你。”
外面静了一瞬。林建国随即骂她没良心,说赵芸还躺在医院,孩子刚出生,她就急着把一家人往绝路上逼。
林岚没有接这句话:“你昨晚给我的《场地交接确认》,我没签。你今天也不能拿那张纸安排人进院。”
“我自己的公司在里面经营,轮得到你教我?”他扳了一下门把手,“开门,把登记的全套文件给我看看。”
“结果已经发给你。”林岚说,“你若需要核对,可以走正式查询。门不会开。”
林建国用力拍门:“我是你爸!你弄这么大的事,连商量都不商量?把周航电话给我,我问他是不是被你哄着签了!”
屋里的周航听见自己的名字,握紧了手中的约定。他往门口走了两步,林岚回头摇头,示意他先站住。
“电话我不会给。”她对门外说,“他是成年人,签字之前看过材料。你要谈院子的事,写清楚发给现权利人。”
“他懂什么经营?”林建国说,“我替你们管了这么多年,没有我,那破院子早荒了。现在有人愿意接,你反倒翻脸。”
林岚说:“你用院子有书面期限。上个月我通知不再续用,你也签收了。昨晚让我确认明天交付,是谁答应的,你自己去解释。”
林建国不再提那张回执。他改口说只是让人先看看场地,裁衣间拆不拆还没定,林岚把一张普通的纸看得太重。
“附件已经写了拆除,进场日期写的是今天。”林岚说,“我看得清楚。你若还在门口踹门,我会把门上的痕迹留给物业。”
林建国朝门缝伸进手,去抠防盗链旁边的缝,发现打不开,便命令她把文件从门底塞出去。他说登记办得太急,得让他找人查查能不能撤。
林岚把文件袋从玄关拿走,放到离门更远的柜子上。周航站在她身后,第一次看见外公为了那本证这样失态。
“赠与已经登记完了。”林岚说,“我也不会替周航撤回。你现在离开,我还可以只跟你谈使用期限和搬离安排。”
“你以为厂房换个名字,外头的事就没了?”林建国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你今天要是拦着人进去,会害死人的。”
林岚看着门上的脚印:“谁要进院?你答应了他什么?”
林建国没有回答,反而又问周航是不是在屋里,叫他出来听听外公为了这个家吃过多少苦。周航握着约定,抬眼看向母亲。
林岚没有替儿子回话,也没有再解释自己这些年做过什么。她对门外说:“今天谈到这里。有关厂房的要求,写下来。”
林建国又踹了一脚,门框发出一声轻响。周航拿出手机,拍下门板和门锁的位置,林建国听见快门声,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拍我?”他冷笑,“行。你们母子俩真有本事。等出了事,别来求我。”
楼道里传来邻居开门的动静。林建国压低声音骂了几句,脚步才往电梯口去。林岚等电梯关门,才检查门锁,锁舌还能正常转动。
周航看着那枚脚印:“他刚才说会害死人,是吓你,还是院里真有人等着进场?”
“我不知道。”林岚说,“你先别给他回电话。我们去现场看。”
话音刚落,厂区管理员老陈的视频打了进来。画面晃得厉害,院门外停着一辆小货车,几个陌生人正往下卸撬棍和工具箱。
老陈把镜头转向旧裁衣间:“林岚,你爸公司的人说今天交场,叫我把这边钥匙给他们。我没给,他们带人来了。”
镜头里,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正拿工具试裁衣间的挂锁。周航凑近屏幕:“先别让他撬。那间屋子连着总电箱。”
老陈冲那人喊停。对方抬头说自己按约定来干活,催他别挡路,又把一张打印纸举向镜头,纸角上露出“场地交接”四个字。
林岚认出了昨晚那份文件,却看不清签名栏。她让老陈别跟人抢工具,先站到安全处,把院门和现场连续拍下来。
“我和周航马上到。”她说,“告诉他们,现权利人没有同意拆改;谁让他们来的,请他们把名字和联系方式留下。”
周航已经拿起车钥匙。他走到玄关,又回头看母亲:“到了那儿,我来说。我签了字,不能只在窗口当权利人。”
林岚把原使用约定和登记结果交给他。两人出门时,周航先看了看楼道,确认林建国已经离开,才把受损的门轻轻带上。
电梯下行,老陈又发来一段视频。工人把工具堆在裁衣间门边,那个穿工装的男人正在打电话,嘴里反复说:“这边不让动,你找答应我的人来。”
周航把视频保存,给老陈回了一句“我们在路上”。他没有拨外公的号码,先查了厂区到家的路程,又把登记结果调到手机最上方。
林岚看见他的手指有些发紧,却没有替他收起手机。院门外的人已经等着交场,周航今天要说出的第一句拒绝,不能再由她代劳。
车还没停稳,周航就看见旧裁衣间门口围着四个人。老陈站在台阶上,伸着胳膊挡门,撬棍靠在一个工人的脚边。
林岚下车先问老陈:“锁动过没有?人进去了吗?”
“没进去。刚才他们要撬,我说总电箱在里面,得等权利人到场。”老陈侧过身,露出还挂在门上的锁。
穿工装的男人拿起撬棍:“我们按单干活,车都卸了。你们谁能作主,给句准话。”
“先把撬棍放下。”周航走到门前,打开手机里的登记结果,“现在的权利人是我。我没同意拆这间屋。”
男人看了眼屏幕,又看向林岚:“昨天联系我的人说,林家已经谈好了。”
林岚没有跟工人争论。她问:“现场谁决定进不进场?请他过来。我只跟负责签约的人谈。”
男人收起工具,拨了电话。没过多久,一辆车开到院门外,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人快步进来,自称合作方的韩经理。
韩经理先看门锁,再看墙边卸下的工具:“林建国说今天交付,怎么还拦在外面?”
“这间屋没有交付。”林岚把昨晚收到的确认书照片给他看,“我没有签字。附件写着拆除,院里却有正在使用的配电设施。”
周航把登记结果递到韩经理面前:“产权今天已经登记在我名下。您要确认权属,可以核验;我也没有授权任何人拆改。”
韩经理接过手机,核对了地址和整院范围,脸色慢慢沉下来:“林建国告诉我,这是他能安排的场地。”
林岚拿出原使用约定:“他的公司使用到本月底。请您看清使用范围和期限,再决定还要不要让工人动手。”
韩经理站在门边读完,又翻到最后一页:“这里没有转交给第三方的条款。那张交接确认上,也没有你们的签名。”
他当场给林建国打电话,开了免提:“林总,权利人就在我面前。您说有的授权,请现在发过来。”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林建国说女儿刚因家事闹脾气,文件原本已经谈好,只差补个签名,让韩经理先按计划干。
韩经理抬头看了林岚一眼:“差签名,就是没有授权。今天这些人进不了旧裁衣间。”
林建国的声音拔高:“钱我都收了,你现在叫停,明天设备送过来往哪儿放?”
韩经理没有回答去处,只说:“您来现场谈。工人我先停下,已卸的工具马上装车。”
电话挂断后,韩经理把工头叫到一旁,明确说今天不施工。工头抱怨白跑一趟,仍让几个人把工具搬回车上。
老陈趁门口空出来,检查锁扣和门框,确认没有撬裂。周航拍下完整的门、院门外的车辆,以及工人撤走工具的过程。
韩经理拿出合作文件,指着其中的场地示意图:“林总答应给我们的是这一片,不只是裁衣间。设备路线还穿过中间的院道。”
林岚接过示意图。图上的红线绕开了父亲公司现用的办公室,却把她母亲留下的几间工作屋都圈进了交付范围。
“这个范围,我从没同意过。”她说,“昨晚他让我签的确认书,只在附件里提拆裁衣间。您手里这张图,我此前没见过。”
韩经理把图收回去:“我们付钱前问过,他说产权上的名字是女儿,但使用和交付都由他作主。”
周航问:“你们付给谁了?”
韩经理从公文包里取出收款凭据。付款金额是八十万元,到账账户和收款人都写着林建国的名字,与林岚、周航没有关系。
林岚看清凭据,才明白父亲为什么急着在医院逼她落笔。她把手机里的未签确认书调出来,让韩经理把两份文件并排看。
“钱的事,请找收款人。”周航说,“今天先保证没人动院里的屋子。明天的设备也不能以我们同意接收为由送进来。”
韩经理没有再争交付。他让助理调出运输安排,屏幕上写着次日上午到场,车次和装车时间都已经排定。
“我会通知他们暂停入院。”韩经理说,“但车辆未必能立刻取消。林建国必须今天给我一个善后方案。”
林岚说:“请把您刚核验的情况记下来。谁是权利人、今天谁反对交付、工人为何停工,写清楚,我们各留一份。”
韩经理看了她一眼,示意助理在现场记录上补齐。周航逐字读过,在“权利人未同意交付及拆改”后签名,韩经理也签了。
老陈把门锁钥匙重新挂回自己腰上。工人的车驶出院门,旧裁衣间仍关着,墙角连一块砖都没少。
林建国赶到时,车刚拐出巷口。他盯着空下来的院道,问韩经理:“你真让他们走了?”
“权利人的话我听见了,文件也核过了。”韩经理把现场记录递给他,“八十万元是您收的。场地交不出来,请您拿出退款或别的可执行方案。”
林建国没接记录,转向周航:“你妈不懂生意,你也跟着她胡闹?设备明天到,先借一晚院子都不行?”
周航站在裁衣间门前:“要进设备,先把用途、范围和期限写清楚。今天这批人是来拆屋的,您不能再说只是借地方放一晚。”
林建国伸手想把他拉到一边。周航退后半步,林岚没有挡到两人中间,只对韩经理说:“您的善后要求,直接给收款人。”
韩经理把运输单收进包里:“林总,今晚六点前给我回复。明天的车怎么处理,不能让我到院门口才知道。”
他带着助理离开。林建国站在原地看着周航,忽然说:“你名下有这么大一院厂房,拿一点钱替外公周转,明天就不会闹成这样。”
周航没有应声。林岚听见他手机响,是公司催他回去处理下午的工作;他看了一眼,先把电话按成静音。
“我得回去一趟,晚些跟您谈。”周航对林建国说,“钱和场地是两件事,我不会在院门口答应。”
林建国紧跟着问他晚上在哪儿。周航说会发消息,便和林岚一起走出院子,把老陈留在有锁的裁衣间外。
上车后,周航打开银行应用看了眼余额,又迅速锁屏。林岚看见了这个动作,没有问他打算拿多少。
傍晚,周航从公司出来,给外公发消息,约在厂区附近的茶店见面。他先把地点发给林岚,随后补了一句:“我自己跟他说。”
林岚回他:“好。任何文件看完再决定。”她留在家里整理白天的现场记录,没有跟去,也没有给父亲打电话。
周航到茶店时,林建国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杯茶,外公把其中一杯推给他,像往常等他下班吃饭一样。
“下午人多,我说话冲了。”林建国先开口,“你二十一了,有些事不用事事问你妈。外公也不想让你夹在中间。”
周航坐下:“您要谈八十万元,还是谈院子?”
林建国笑了笑:“都能谈。我先把明天那批设备安置了,韩经理就不会催款。只占院道几天,外公还能害你?”
“今天来的人带着撬棍。”周航说,“韩经理看的图,圈着好几间工作屋。您说的几天,文件上写了吗?”
林建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新打印的纸,盖住茶杯旁的水渍:“现在写。你签一下,设备先入场,等我跟韩经理谈妥再调整。”
周航没有碰笔,把纸转过来读。标题写着《场地接收及后续交付确认》,受交付方是合作方,确认人一栏留给现权利人。
第二页写着他认可此前交付安排,并负责保证场地可供使用。周航用手指压住那句,问:“这是不是让我接下您已经答应他的事?”
“只是写得正式。”林建国往前倾,“外公只借一下院子。你不签,他就要我退八十万元,我一时去哪儿找?”
周航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写好的数字:“我手里有六万元积蓄。要是您确实需要周转,我可以借给您,写借条,按我能承受的期限还。”
林建国眼里的急色淡了些,却没有接话。他把笔又往周航面前推:“六万堵不上窟窿。你先把这张签了,钱就不用你出。”
周航拿起笔,停在签名栏上方。第二页写着“保证场地可供使用”,外公却说签了就不用他出钱。
他想到下午已经排好的设备车,又想到外公抱着新生儿的照片。笔还悬着,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