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孔府,也就是世人常说的圣公府,数百年来规矩繁多,许多行事惯例都从明清时候一脉相传,盆头米就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一项老规矩。每到进入腊月,新年的脚步将近,这桩延续了几百年的旧例便会准时开演。
腊月初一刚过,曲阜东关娘娘庙的老尼姑会先备好一只色泽鲜亮的大红陶罐子,小心翼翼送到孔府;紧接着,沂河崖三官庙的道人也捧着一只干净的陶盆赶来;最后是五马祠街大关帝庙的和尚,扛着一只不大不小的水缸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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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件器物送到后,都会被统一摆放在圣府内宅门西侧南墙根的石台上,这里是专门预留出来给它们的位置,它们的用途也很明确 —— 就是用来装即将领取的盆头米。
这样的仪式感,从明清一直延续到解放前夕,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中断过,每到岁末,这三处庙舍的出家人都会按时把器皿送来,从不曾延误。
关于盆头米这桩旧例的来历,孔府里一直流传着一段动人的传说,还和衍圣公夫人有关。
故事说的是某年,衍圣公夫人前往东关娘娘庙拜神,走到天仙圣母的神像前,仔细一看发现神案上缺少了黄米供品,心里不由疑惑,连忙叫来庙里的老尼姑询问缘由。老尼姑连忙躬身回禀:今年庙田种的黄谷收成不好颗粒无收,庙里师父出去四处化缘,也没能化到足够的黄米,实在没办法准备黄米饭供奉,只能暂且空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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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圣公夫人听完皱起眉头,当即说道:这怎么能行!我们世人一年四季都吃五谷杂粮,天仙圣母保佑一方平安,怎么能缺了供奉?若是神仙因此怪罪下来,谁都担待不起。回去之后,她立刻就派人通知孔府名下所有的香火院,要求各庙都必须按时给神灵供奉黄米饭,如果庙里缺黄米,直接到孔府粮仓来领就是。
接到衍圣公夫人的通知后,东关娘娘庙、沂河崖三官庙和五马大关帝庙三处,很快就准备好了装米的器皿:娘娘庙出了泥罐子,三官庙拿来了陶盆子,大关帝庙送来了小水缸,一同送到孔府。衍圣公夫人得知后,特意吩咐管粮仓的管事,不用折算斤两,直接把这三件器皿装满给他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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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孔府名下的香火院不止这三处,可只有这三处保持了岁末送器领米的习惯,一坚持就是几百年,直到解放前,这个老规矩才正式停下。
孔府的香火院除了上面说的三处,还有南堂庙、北堂庙,以及大庄的观音庙,这三座庙宇全都是由尼姑主持打理。但它们和前面三处不同,从来不需要到孔府领取盆头米,因为孔府对这三处另有安排。
按照老规矩,每年正月初一一大早,孔府里发完纸码之后,衍圣公夫人都会特意安排专门的女仆,坐着轿子带上准备好的供品,分别到这三座庙里去,亲自帮着摆供上香。既然孔府已经主动上门供奉,这三处自然也就不需要再像另外三处一样,岁末到府里领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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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三处也有自己的领赏旧例:每年腊月初一,庙里的尼姑会写好一张红禀帖,送到孔府的承启处,再由启事员层层上报,得到批复之后,就能领取二两银子,作为一年的灯油费和香火钱。
不管是盆头米还是二两灯油银,都是从明清时候就传下来的老规矩,从定下来那天起,就一直原原本本保留着,数百年来没有变动过,一直延续到了解放前。这些小小的旧例,看起来只是给几座庙舍的日常补贴,背后却藏着孔府和地方庙宇几百年的渊源,也反映出传统社会里,孔府作为天下第一家,在地方信仰和乡绅事务里扮演的特殊角色。
这些流传了数百年的旧规矩,就像活化石一样,藏着老曲阜的风土人情,也记着孔府数百年传承里的细碎日常,如今旧例虽然早已不在,但这些故事还在曲阜当地口耳相传,成为了一段值得回味的历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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