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下旬,湖南耒阳培兰斋党史陈列馆的院子里,来了两个从北京出发的中年女人。一个叫朱玉珍,朱德的侄孙女,那年六十五岁;一个叫刘克明,朱德的外甥孙女,五十一岁。
伍若兰出生在耒阳城南门外伍家大湾,父亲是私塾先生,家里有几亩薄田,算不上大户,但供得起孩子念书。她八岁进私塾,十二岁考进耒阳县女子职业学校,1924年又考上了衡阳的湖南省立第三女子师范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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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三师”那几年,她赶上了大革命的高潮,1925年秋加入共产党,1926年冬毕业回到耒阳,分在县女界联合会做宣传工作,后来又当了妇女部部长。
耒阳当地上年纪的人记得她两件事:第一件是不裹脚,家里逼了几次,裹布缠上去她就拆掉,来回折腾,最后长辈也没了脾气,随她去了;第二件是嘴厉害,在夏塘、小水铺那些地方办夜校,站在台上讲减租减息,台下的农民听得不肯散场。1927年“马日事变”之后,耒阳当局悬赏通缉她,她化装成村妇,在四乡联络失散的同志,把县委重新搭了起来。
1928年2月,朱德带着工农革命军第一师打进了耒阳县城,师部就设在培兰斋。伍若兰带着耒阳农军配合攻城,城打开之后,县苏维埃政府成立,她当妇女界联合会主席,随后被调到第一师师部做宣传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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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是在培兰斋认识的。朱德那年四十二岁,伍若兰二十出头,差着将近二十岁。朱德的第二任妻子萧慈在1927年已经与他离散,身边没有人照顾。伍若兰做事利落,讲话有条理,在农民中间一呼百应,朱德看在眼里,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2月底,由当时的耒阳县委书记刘泰和邓宗海介绍,两人在耒阳结了婚,仪式简单,就在水东江梁家祠堂摆了几桌。
婚后没几天,部队就要往井冈山方向转移。伍若兰跟着朱德上了山,被任命为红四军政治部宣传队队长。临走之前她回了一趟伍家大湾,对哥哥说,父母靠你照顾了,我是回不来了。她哥哥当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才明白,妹妹是抱着必死的念头走的。
上了井冈山之后,伍若兰在宣传队里写标语、编快板、组织妇女做军鞋,事情做得风风火火。但她不满足于只做后方工作,一有空就跟着战士练枪。起初用的是步枪,练熟了之后又练双手开枪,右手打完了换左手,两只手都能上靶。战友们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双枪女将”,这个称呼后来跟着她走完了剩下的一生。
1928年6月,七溪岭战斗,湘赣两省国民党军对井冈山发动会剿,伍若兰带着宣传队上了前沿阵地,一边喊话鼓动,一边用双枪射击。那一仗红军守住了阵地,伍若兰的名字在部队里传得更开了。
1929年1月,蒋介石调集湘赣两省六个旅三万多人,对井冈山发动第三次会剿。红四军主力三千多人从井冈山突围,向赣南转移,伍若兰跟着朱德和军部一起走。部队一路被追,天天打仗,2月2日凌晨走到江西寻乌县吉潭镇的圳下村,刚停下来歇脚,国民党刘士毅部的追兵就摸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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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从村子的几个方向同时压过来,军部被围在中间。朱德身边只有警卫排,毛泽东和军部其他领导也在这片区域里。伍若兰判断敌人是冲着军部来的,她向朱德要了一部分警卫战士,从侧翼往村外打,把敌人的火力往自己身上引。朱德和军部趁着这个空档从另一头突了出去。
伍若兰带着人边打边退,腿上中了一弹,走不动了,就趴在地上继续射击。敌人从她身后绕上来,用枪托把她砸倒,绑走了。一同被俘的还有她的姐姐伍春林,当时在宣传队里当队员,跟着她一起被押到了赣州。
敌人起初不知道抓到了谁,后来有个被俘的战士认出了她,说这是朱德军长的妻子。审讯的人换了几个,先是劝降,说只要声明跟朱德脱离关系,就可以放她一条生路。伍若兰的回话被记在了赣州当地的档案里:要我同朱德脱离关系,除非赣江水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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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降不成,动了刑。1929年2月12日,伍若兰在赣州卫府里被杀害,二十六岁。敌人把她的头割下来,挂在赣州城门上示众。朱德在突围之后得知消息,很多年没有跟人提过这件事。1962年他重上井冈山,写了一首《咏兰》:“井冈山上产幽兰,乔木林中共草蟠。漫道林深知遇少,寻芳万里几回看。”
伍若兰没有留下子女,朱德后来与康克清结了婚。伍若兰的哥哥伍铭钟一直留在耒阳老家种田,他的儿子伍天晓成年后当过村里的会计,后来年纪大了,在家务农,偶尔被请去学校讲姑妈的故事。
2008年,朱德的后人决定去耒阳走一趟。朱玉珍是朱德胞弟朱泰阶的孙女,刘克明是朱德胞姐朱秋香的孙女,两个人从小在北京长大,听家里长辈提过伍若兰这个名字,但从来没有去过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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