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第一章 入坑
王磊是在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掉进坑里的。
三十二岁，离异，无孩，前妻卷走了家里大部分存款。他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每天下班回来面对四面白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小糯米"在直播。女孩看起来十八九岁，圆脸大眼睛，穿着粉色卫衣，在镜头前撒娇卖萌。王磊点进去的时候，她正在PK，对面主播的人气碾压她，她眼眶红了。
"家人们……糯米今天要是输了，就要被惩罚喝芥末了……"
弹幕刷着"加油""冲啊"。
王磊鬼使神差地充值了一千块，送了一个"火箭"。
小糯米眼睛一亮："谢谢'磊哥'的火箭！磊哥是糯米今天遇到的第一个贵人！"
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心。
王磊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他充了两万。
不是因为土豪，是因为孤独。
他太久没有被人在乎过了。前妻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他妈催他再找一个，同事聚餐他永远是一个人。
小糯米叫他"磊哥"，记住他的名字，在他充完钱后私信他："磊哥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哦～"
王磊觉得，这三十万花得值。
他花了三十万。
不是一次花的。是三个月，一点一点花进去的。每次都是"就再充一点""她今天PK好可怜""她说想见我""她说我是她唯一的依靠"。
到最后，他连花呗都刷爆了。
然后小糯米拉黑了他。
不是吵架拉黑，是直接消失。账号注销，直播间关闭，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切断。
王磊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愣了整整十分钟。
他给小糯米转的最后一笔钱是五万块——她说她弟弟生病了，需要手术费。
五万块。他借了网贷。
第二章 追查
王磊报了警。
但警方说，打赏行为属于消费，不构成诈骗。除非他能证明对方存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
"她骗我说她弟弟生病！"王磊说。
"你有证据吗？病历？医院证明？"
没有。小糯米只发了一张模糊的住院照片，连床号都看不清。
"她骗我说见面！"
"有聊天记录吗？"
有。但和陈默一样，那些话全是暧昧的、模糊的、不构成法律承诺的。
王磊不甘心。
他开始自己查。
他注册了小号，潜入其他直播间，加了十几个女主播的粉丝群。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这些女主播，很多都是同一个MCN机构签的。
话术统一：先撒娇卖萌建立情感连接，再PK逼氪，再私信情感绑定，最后以各种理由索要大额转账。
小糯米只是其中一个。
他找到了那个MCN机构的注册信息，法人叫"赵德明"，名下关联了十七个公司。
王磊花了三个月，收集了所有能收集的证据——话术文档截图、转账记录、其他受害者的证词、MCN机构的工商信息。
他把这些材料整理成一份一百三十页的PDF，再次递交到派出所。
这次，警方重视了。
因为材料太完整了——不是一个人被骗，而是一整个产业链。
第三章 收网
警方立案侦查，历时八个月，跨省收网。
抓获犯罪嫌疑人四十三名，涉案金额三千七百万。
小糯米的真名叫刘佳，二十二岁，高中辍学，被MCN机构包装成"清纯学妹"人设。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直播六小时，私信维护二十个"大哥"，用话术让他们持续充值。
她被抓的时候，正在直播间里喊："谢谢'风轻云淡'大哥的嘉年华～"
警察走进直播间，她还在笑。
看到手铐的那一刻，笑容才僵在脸上。
王磊在新闻上看到了抓捕画面。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女孩的脸——和直播时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直播时她眼睛里有光，有笑，有撒娇的柔情。
现在她的眼睛是空的。
王磊关掉电视。
他赢了。骗子被抓了，产业链被打掉了，新闻里说"有力震慑了网络直播诈骗犯罪"。
但他的三十万，追不回来了。
刘佳名下没有资产，MCN机构的钱早就通过多层壳公司转移了。法院判了退赔，但执行到位率几乎为零。
王磊算了算自己的债务——信用卡十五万，网贷十二万，花呗三万。
他今年三十二岁，负债三十万。
和被骗的金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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