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烨最新演讲：人类不是演化的目的，而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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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基因到AI，从教育到爱，完成了一次跨越38亿年演化史的漫游。他说：人类不是演化的目的，而是演化的意外。

与在场读者共同思考在人工智能时代，我们如何理解生命、如何与自然相处，这场分享将为我们带来怎样的启发？

以下是本次分享实录，希望对你有所启发。

一、生命如此美妙，我们却知之甚少

我们都是生命，但对生命的了解并不够。我这么多年一直想致力的一件事，就是研究生命之美。

什么是生命之美？有时候一张美景、一张美图，真的能治愈人。“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如果你想验证这句话，明天早上就可以——五点爬到北京的一座山上，或者一座高楼上，看一看日出，你会觉得：这是北京吗？是的，这就是北京。

除此之外，什么是生命科学之美？

“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光有人类，这个地球早就没了。我们之所以能活下来，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人有30亿个碱基对，37万亿个细胞。平均每个细胞里，除了精子和卵子是单倍体，都是二倍体——爸爸给了30 亿对，妈妈也给了3 0 亿对多一点，因为线粒体的基因来自妈妈。这就是人类的基因，挺了不起吧。

我们还可以看一看。新冠病毒只有3万个碱基，为什么？它是RNA病毒，只有一条链，没有另一半束缚，所以经常变异。

但其他DNA病毒都是两条链，有校对机制。到大肠杆菌，就已经有400万个碱基对了。从病毒到细菌，跨越这么大。等到我们认识的水稻，已经有4亿个碱基对了。

这些物种的基因你是不是觉得都很大？

可我们还可以再看。狗是多少？也是30亿对。猫呢？差不多也是30亿对。小麦就有160亿对了。美西螈，或者叫墨西哥钝口螈，它有300亿个碱基对，是人类的10倍。

把这些东西摆在这，就是告诉大家：我们的底层都是一套代码。庆幸吧，我们这辈子代码写成了人。要是写成老鼠，我们就没有机会坐在这儿了。

再往下说。苍蝇跟人类的基因相似度是多少？39%，很像人类的猩猩，高达96%乃至98.5%。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只有千分之五，我们都是一套代码出来的。

大家说ATCG就能这个样子吗？计算机只有0和1，但今天的人工智能，也是由无数个0和1，或者阴和阳组成的。这就是一个生命演化的故事。

生命如此美妙，我们却知之甚少。比如世界上有很多种猴，白面粗尾猿、赤秃猴、金丝绒猴等等。绒猴有非常强的语言中枢，雌性绒猴很爱凑在一起聊天，人类可以从它身上研究到很多；山魈是狒狒里面最大的一种。孙悟空的原型源于此。

其实灵长目有500多种，整个哺乳动物5000多种，灵长目占了差不多十分之一，啮齿类又占了差不多一半。所以基本上我们看到的哺乳动物，绝大部分是老鼠或者猴子，当然还有好多蝙蝠。

再聊聊生活在地下的鼹鼠们。裸鼹鼠看着有点丑，但裸鼹鼠几乎不老，我们发现它的细胞里面有两层透明质酸，可以理解为天天敷面膜。什么是透明质酸？就是玻尿酸。

还有《生命密码4》中提到的海蛞蝓，它身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发光的东西，其实是吃了藻类有了叶绿体，它可以自己发电，就等于自己背了个光伏在身上。

二、人工智能时代，
对生命科学要有兴趣

我们最近在讨论自然语言学习。实际上我们在鳞翅目昆虫的翅膀上可以看到很多像字母数字的形状，所以并不是万物都是人类的发明，很大程度上，我们只是复现了自然的一些创造。

当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们必须以更加谦卑的态度去对待自然。地球真的可以没有人类，人类却不能没有地球。尤其在人工智能到来以后。我们可能不再是万物灵长，可能变成了物种之一。

那我们怎么能让人工智能将来真正夺权了，对我们好一点呢？你要对其他的物种好一点。当人工智能真的有一天，它们有了强大的大脑，有了比我们强大的身体，它对我们的人类也能够有怜悯，也能够有共情，我觉得这件事情非常关键。

因为它学习的语料都是人类教给它的。人类如果行善，人工智能就是行善的；人类如果天天打打杀杀，这个玩意也会被影响，那我们就完蛋了。

就像你的孩子如果脾气不好，肯定是爹妈脾气不好；孩子不爱学习，肯定是爹妈不爱学习。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是它的爹和妈，它更多的是像我们的镜子。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今天人工智能的进展，我觉得是“度日如年”——每一天就像过了一年。

说实话，最近人工智能的进展我都不想看了，因为每天都有新东西。连数学家都快没事干了，因为一旦它是一个严格的、有逻辑的、规律性的语言，不管这个语言有多复杂（自然哲学的最高语言就是数学的语言）——但恰恰它是有规律可推演的，所以大部分的数学家可能没用了。

当然，大家也不要灰心。尽管最近很多人离世，但我还是希望大家看到——我们今天的寿命是活三送一。比如现场的这位小朋友，你大概率能活到105岁，大家一定要对人类的寿命有信心。

人工智能时代，什么事情最重要？我觉得就是对生命科学要有兴趣。博物学一定会复兴——因为今天获得答案的方式太简单了，所以提出问题的本事就变得极其重要。怎么才能提出问题？

到自然里去——在北京动物园里，再笨的人也能认出一半的动物；可是如果到了香山植物园，绝大部分人可能只认识果实，花都不一定认识，如果只看叶子，可能连植物学家很多时候都看不清楚。

这恰恰是学习生命科学的一个很好的机会。今天的小朋友们，人工智能时代来了，这个时代特别乱，但你们一定有大机会。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可以让你恐惧的，只有尚未被认知的事情——居里夫人说的这句话送给大家。

所以你知道得越多，就越不害怕；祛魅了，就不用被裹挟。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要多学知识，少听道理。知识学得越多，就越能跟大家聊起天来，越能很好地与世界自洽。

博尔赫斯讲过一句极其精彩的话——如果有天堂，就一定是图书馆的模样。他认为天堂就该是这个样子。其实读书本身，你能记住多少不重要，但它总归是留痕的。

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不在于你记住了多少东西，而是你的大脑已经被结构化地训练了一次。它不会让你变成全知全能，它唯一的作用是让你不再害怕未知。遇到事情的时候，你总有办法，总能按照你的方式去自学。

三、想象力和创造力是核心竞争力

最近老听人说AI会取代医生，只要人类还能用黑眼球看着彼此，医生就不会被取代。

灵长类动物当中，只有人类的眼睛是黑白分明的，猴子都是黑的。我用我的眼睛注视着你——这叫青睐：青是黑色，睐是盯着你。“青睐”是必须在线下才能发生。

所以什么意思？人类终究还是要面对面，好好去用眼神实现互相慰藉的，这是医生的作用。什么是药？医生本身就是药。

真正应该担心的是谁？其实是老师。如今的教育重构更重要。今天的老师如果还是刷题、PK，只会让这个民族越来越卷，并且谁也卷不出来。

从这个意义上讲，请各位家长多带孩子出去玩，而不要在家里。教室是不应该有墙的，应该是自然的教育。这个事情可能只有全民族同时都能达到这样的认知才能解决。

今年如果我们没有700万个新生孩子，我们还卷啥呀？算没算过，17年以后大学可能就得关了，现在的小学都变成养老院了。

1965年中国生了2679万人，导致去年突然就多了2000多万60岁以上的人，可是新生儿才只有792万。如果每一年都差出了将近1700到1800万的缺口，未来该怎么办呢？这是大家共同努力解决的问题。

所以我们要让今天的孩子更有乐趣，让大家觉得养孩子是好的，而不是你也烦、孩子也烦——你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让他受苦又干嘛呢？

人工智能时代，什么是核心竞争力——想象力和创造力。我们要去真实的世界、去山海之间，到了大自然就没有抑郁了。

动物为什么不得现代病？斑马为什么不得胃溃疡？人家副交感神经更活跃，人家基本就不会焦虑；只有人类会担心未发生的事情，这就是大脑过度特化了之后带来的副作用。因为你会害怕，而其他动物没这个本事。狮子来了，我跑，跑不了，吃了拉倒；没抓着我就继续跑。

所以我们要“见天地，爱众生，悟自己。”

《生命密码4》是“生命密码”的第四本，这一本写了四年。为什么这么难写？因为中国科学家的贡献进步太快了。

中国科学院朱敏院士，2022年发了4篇封面文章，把志留纪的鱼怎么长嘴这件事搞明白了，这条鱼就在今天的中国贵州。

五、智慧是个体的，文明是群体的

关于海洋演化以及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我有几句话想分享给大家。

第一句：海洋是大陆终止的地方，却是生命开始的地方。实际上，人类是爬到水上的弹涂鱼的一种而已。我们回到水里差不多也能过，偶尔上来喘喘气。

不要觉得河马很牛，河马并不怎么牛，它其实是水陆两不栖的。水里待多了就要上来，上来一晒又要下去。所以不要惹河马，它很暴躁。

人类老觉得已经离开了海洋，其实我们从未离开。

我经常有回到海洋的感觉——我们喜欢像波浪一样的床，这就是从洋流当中来的；每一次落泪，可能都是释放记忆当中的海，泪水和海水都是咸的；我们人体还有非常多离子的浓度和配比，跟海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有人在问我，既然章鱼这么聪明，为什么章鱼没有统治地球呢？因为智慧是个体的，文明是群体的。章鱼差的那一步，就是它活的时间太短，也没有构建起群体文明。所以尽管从无脊椎动物来讲，章鱼是最聪明的，但它并没有想办法开一个章鱼大学，让这东西逐渐演进下去。

第二句：生命的保守要比它的创新更震撼。有一句演化生物学讲得非常到位——对大肠杆菌对的事情，对大象也对。有些东西发明一次就够了，人类不需要第二次发明轮子。所以我们细胞里那台发动机，就是ATP线粒体，这套机制我们一直都在用，38亿年了。

你每一次思考，其实最开始都是为了在水下生存而设计的硬件。包括我们的四肢如此强壮，是因为提塔利克鱼肉鳍鱼，它得爬上来。它爬上来之前，必须得跟您一样天天健身。不是要爬的那一刻才开始健身，只是终于有一天海洋不适合它，爬上来了。

今天有一种鱼叫鮟鱇鱼，它在水底下就是溜达着的，谁说鱼就一定要游了？翻车鱼就飘在洋流里，它的鳍也很小。鲨鱼来了就让它啃两口，啃不动鲨鱼也就走了。

所以物种的演化无所不用其极。

人类并不是演化的目的，而是演化的意外。再重来一次，可能就不会有人类。这个宇宙当中，或许低等生命是便利性的，是普遍存在的。高等生命是极其稀缺的。所以我们这辈子投生为人，真的很了不起。

我们都是100多斤的元素，碳氢氧氮磷硫。我说话您能听懂，用一个像大脑这样20瓦的量子计算，这很了不起。

桌子和音箱可能也有100多斤，我们没见过他们聊天，也没见过一堆煤和一堆铁讨论相对论。恰好这辈子是人，可以很好地去理解这些故事。

这就是说，我们这些其实是一个意外演化，生物演化是没有方向的，并不一定像人就是演化，所以它不叫进化，它叫“evolution”。

六、人类的代码当中是有爱的

肿瘤自身只想拼命活下去，它并不在乎人体的健康，这就是自私的基因。

人类的了不起就在于，我们于自私的基因之上，却诞生出了无私的人性。蔡磊兄、段睿他们为了渐冻症所做的，远远超过这个小家的事情了。这样的纯利他主义，只有人才会做到。

所以很多人也问我，为什么要做基因检测呢？它是不是给身体一份判决书。实际上，基因只能决定你20%的身体健康。它更像是一份使用说明书。

有些人有猝死基因，就不要跑马拉松、不要连续熬夜了，如果不做基因检测的话，你只是觉得这是意外。其实生命哪有意外呢？只是因为你没有测量。

我们今天正在站到了从读基因到写基因的门槛上。如今的生物制造、合成生物学，已经可以很方便地合成病毒去做基因编辑治疗。

最近基因编辑的丑闻和悲剧很多，所以当我们下笔改基因之前，请先学会敬畏。这个技术不是说越多越好，就像核武器一样，如果天天拿来做核讹诈，还要它干嘛呢？

很多人说科普是科学的降级，并不是这样的。这是两个维度的事情。这个地球上科学家很多，好的科普者特别少。

关于孩子从喜欢科普到专业科研，我认为中间隔着三样东西，家长要帮他找到。第一个，一个可以被验证的问题。第二个，应对失败的耐心。第三个，一把尺子，要不断地去测量，重新去找到可以持续改进的那个点。只要能测量，我就能进步；只要能分解，我就能执行。

怎么过今天就怎么过今生，因为今生是由每一个今天所构成的，就这么简单的道理。这就是人生的无穷小以及复利。这两件事情做到，我们就能走上科学之路。

数学教的是逻辑，语文教的是表达，生命科学教的是敬畏。请大家也记住这句话。

演化从来不是奖励最强壮的，它是奖励会连接的。所有微生物当中的转基因是什么？转基因是微生物之间的性交。它们之间的基因传递全部通过指令，或者是搭起共同的一个核酸外囊泡所搭建的一个网络。你耐药了，我不耐药，把这个耐药基因分我一个，我一吃我也耐药了，这就是最厉害的。所以最终在人工智能时代能够活下来的人，一定是会连接的。

如果基因是一组代码，我相信人类的代码当中是有爱的。“我们的相聚，就是为了把爱永续写下去。”这句话我写了4遍，还会一直一直一直地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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