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79年,陈朝一位皇子的母亲刚死,为了尽孝他看中了一块风水宝地。
虽然这宝地原先就有一座旧坟,可是他的处理方式很干脆:掘开,把棺柩抬出来,把地腾给母亲。
如果说这旧坟是普通百姓家的也就算了,可这埋的是东晋太傅谢安,当年淝水之战的总指挥,陈郡谢氏权力巅峰的缔造者之一。
说挖就挖,说腾地方就腾地方,谢安的后人对此也敢怒不敢言,能做的只是把祖先的骸骨收拢起来,迁到别处重新埋下。
从淝水一战安定江南、与琅琊王氏共掌东晋天下的陈郡谢氏,为啥才过了百余年就后人护不住先祖墓穴,到了隋唐史书又几乎淡出视野。刘禹锡都感叹“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曾经中国最顶级的家族,他们的落幕不是一次性的崩塌,而是一场漫长、持续不断的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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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谢家推入顶级门阀行列的是谢尚,当时的谢家还挂着南迁士族里不起眼的一支,联姻被拒、被人当面讥讽都是常事。
而当谢尚出任豫州刺史镇守长江中游,手握一方兵权时,才是陈郡谢氏从崛起的关键一步。他带着兄弟谢奕、谢万在那一带经营了十几年,才让谢家上了权力核心的牌桌。
我们熟知的东山高卧,谢安屡次拒绝朝廷征召,不是单纯的淡泊名利。家族里已有谢尚在朝堂与地方撑起局面,他才有条件“以退为进”,在家里教子侄、养名望,完成下一代人才布局。等到谢尚离世,朝堂急需谢家新的代言人,谢安才结束隐居入仕。
淝水之战让谢家站上了门阀士族荣耀的顶点,但同时也失去了不少东西。谢家亲手组建的北府军是支精锐,但东晋门阀政治有一条无法逾越的红线,任何士族都不能同时手握中枢决策权,外加一支独立于朝廷的私兵。
二者兼得,那就离改朝换代不远了,会让皇权和其它士族觉得不安全,因此战后谢安、谢玄在功勋最盛时交出兵权,双双郁郁而终。
接下来的孙恩之乱对谢家的打击也很大,这时候其实谢家还是很有实力,手中还有兵权,可是谢安儿子谢琰不知兵,叛乱了一顿操作直接兵败身死,两个儿子同时遇害。
不仅让谢家实力大受损伤,就连家族基本盘在会稽一带的庄园和地方根基也遭到了破坏,谢家元气大伤。
与此同时,刘裕逐渐崛起,军功集团逐渐成为新的政治力量。在刘宋建立之后,出身北府底层的他,绝不允许旧门阀继续垄断军权与朝堂,不听话就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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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传统高门王谢因为孙恩之乱,左右政局能力本就十分有限,谢晦、谢灵运等又先后被罗织罪名诛杀,谢家最后几个能在朝堂上独立撑住门户的人一个一个拿掉,到刘宋中期陈郡谢氏在政治上已经被掏空了,几乎是有名无实了。
南朝宋齐梁陈更迭,新王朝登基总要请高门士族出面,完成天命转移的仪式,此时的王谢早已没有调动军队、左右国策的力量。他们仅剩门第光环,用来给新皇权做合法性背书。一个家族沦落到只能充当加冕道具,就意味着在权力体系里彻底被架空。
到了梁武帝时期,侯景想融入南方士族的圈子,向梁武帝请求与王谢通婚。他们认为虽然家族实力不可同日而语,但仍不是一个从北方来的降将可以高攀的,拒绝联姻。
这事侯景记住了,于是他造反攻入建康之后,对王谢实施了报复性的屠杀,两家这下是实权也没了,名望也大大的跌落。这才面对皇子抢占谢安坟墓都无能为力。
陈郡谢氏的记载到南陈末年就基本上消失于史书了,再往后就只在墓志铭或民间故事里出现了。
毕竟后来南朝与北朝较量,北朝赢了建立隋,朝堂舞台的主角换成了北方的门阀,比如五姓七望,山东士族,南朝名门望族没有吃到开国红利,只能看着别人吃肉,自己慢慢沦落了。
隋唐关陇军事贵族是基本盘,山东士族是必须合作的地方势力。南朝侨姓既没有军事根基,也不在关陇山东的联盟之内,被排除在核心权力圈之外,衰落是必然的。因此王谢基本就已经退场了,基本没有什么影响力了。
陈郡谢氏败得最彻底,整个唐代无一人官拜宰相,是南朝四大盛门里在唐代沉降得最彻底的一家。
琅琊王氏有几支从在南朝末年北上,在唐代还有王方庆等四人官至宰相,中层官员无数,记载一直延续到唐朝末期,勉强维持着二流世家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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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随着科举走上正轨,考试成绩取代血统门第,彻底打通寒门上升通道之后,无论是曾经的王谢,还是隋唐的关陇门阀,都成了历史中的故纸堆。
到了宋朝,曾经的王谢绝大多数后人,都是散落民间化作寻常百姓。少数人寒窗苦读,通过科举重新踏入仕途。
但再也没有人,可以仅凭 “陈郡谢氏” 或者 “琅琊王氏” 这四个字,直接进入官僚系统,或者直接定义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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