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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识局智库研究组
昨天(10月16日)的国务院常务会议通稿里(新华社通稿全文可点击文末“阅读原文”查阅),有两个容易被忽略的重要信号:
一个是“人工智能+”那条线里措辞的微妙变化;另一个对《价格法(修正草案)》的处理。
这两个信号,一个关乎AI技术怎么落地,一个关乎价格竞争怎么才算合理。
01
先看“人工智能+”。
会议对“人工智能+”的表述,有一个很值得细品的地方: “以实体经济为重点强化供需衔接,鼓励联合研发,推进中试验证,加大场景培育力度” ,落点被明确放在“让技术转化为现实生产力”上。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把AI的叙事重心从“技术能做什么”往“产业需要什么”的方向扳了一下。
过去几年,人工智能的产业政策语言里“攻关”“突破”“前沿”是高频词,隐含逻辑是技术先行、产业跟进。而这次的重心落在了“供需衔接”和“中试验证”上——产业场景的验证节奏,开始成为技术路线的约束条件。
“中试验证”不是一句会议套话。工信部2025年底印发的《制造业中试标准体系建设指南(2025版)》已经明确,到2027年累计制修订中试标准50项以上,覆盖领域里专门列入了人工智能和具身智能,理由是这些领域“创新活跃、颠覆性技术牵引”,需要针对性地制定标准。
八部门今年1月联合印发的《“人工智能+制造”专项行动实施意见》中,“中试”同样是一个反复出现的抓手,包括建设人形机器人中试基地和训练场、在典型制造场景率先应用。
把这些放在一起看,国常会通稿里的“推进中试验证”就不是孤立的措辞,而是一条已经在铺的标准体系和部门分工的顶端确认。
对人工智能技术公司来说,这意味着能拿到真实产业场景、能跑通验证闭环的玩家,会比单纯堆参数、讲通用能力的玩家更早拿到政策资源和国有场景的对接机会。至少在这个范围内,入场券的发放标准正在从技术领先向验证通过倾斜。
02
但更容易被忽略的,可能是同一场会议对《价格法(修正草案)》的处理。
会议通稿里有一句措辞很重的话: “要依法依规治理低价无序竞争,健全行业成本调查、制止低价倾销等配套规则” ,紧接着是“要持续规范平台经济领域价格竞争行为”。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这不过是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的延续。但如果把修正草案的法律细节摊开看,会看到一个方向性的变化:治理低价竞争的抓手,正在从行为认定向成本基准前移。
现行《价格法》实施已近30年,低价倾销条款的突出短板是认定门槛太高:不仅要求“低于成本销售”,还要求证明“损害国家利益或者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举证负担很重。
此次修正草案的关键动作,是删除了这一损害后果要件,保留“为排挤竞争对手或独占市场”的目的要件,同时把适用范围从“商品”扩展到“商品和服务”。
这意味着监管不需要先证明竞争秩序已经被实质破坏,只需要看价格是否持续低于成本、有无正当理由。
真正的约束力不在于事后罚多少,而在于企业定价决策时多了一道成本核算的约束——当你知道监管会盯着“低于成本销售”这条线,靠补贴换份额的策略在财务模型上就要重新算一遍。
03
同期发生的另一件事,让这条线的指向更清楚了。
10月15日至16日,工信部、公安部、生态环境部、市场监管总局四部门组织30余家重点车企座谈,明确要求“坚决抵制非理性竞争”。
汽车行业的利润数据摆在那里:据中汽协披露,2026年上半年国内整车制造环节平均利润率跌至1.5%,创近10年新低;乘联分会崔东树给出的1至7月行业利润率为3.6%,低于下游工业企业6.5%的平均水平。
价格战打到整车环节只赚1.5个点,已经不是“让利消费者”能解释的了。
四部门在这个时间点把车企叫到一起,措辞用的是“抵制非理性竞争”而非“反对垄断”,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监管对“低价”的态度正在分化,效率驱动的降价被容忍,但以排挤对手、扭曲竞争秩序为代价的低价,正在被纳入一个更主动的治理框架。
而且价格法修正并不是从零开始。2026年4月10日起,《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已经正式实施,三部门在实施前专门组织主要平台企业开展自查自纠,并在4月8日召开合规指导会,要求规范价格竞争行为。
先有部门规章层面的规则试验,再把“低价无序竞争”的治理逻辑上升到法律层面,这个时序本身说明监管是有步骤地在推进,而不是临时起意。
平台经济过去的主战场是“二选一”“大数据杀熟”这类行为认定,证明门槛高、周期长。成本调查和低价倾销这套工具则更前置、更接近产业政策思维,它改变的不是某一个案子的罚单金额,而是所有企业定价时的默认预期。
04
这两个信号放在一起,才构成昨天国常会真正最值得琢磨的地方。
“人工智能+”那条线在说:技术要往产业里走,要经得起中试和场景的检验。
《价格法(修正草案)》这条线在说:产业里的竞争要回到一个可核算的成本基准上,靠烧钱烧出来的份额,不再被默认为“市场行为”。
一个在把技术创新的重心往产业验证上扳,一个在把低价竞争的代价从隐性变成显性,方向不同,但指向同一个底层判断:无论是技术还是价格,单纯靠“规模叙事”和“烧钱叙事”驱动增长的阶段,正在被政策层主动收口。
对做企业、做投资的人来说,接下来要盯的,不是又出了多少条人工智能产业扶持政策,而是中试验证的标准由谁来定、成本调查的行业覆盖范围会往哪里扩、平台和制造业的定价行为在哪个节点上会被“成本基准”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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