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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缔造了中国共产党,墓碑上却只刻着五个字;赵朴初看后感叹:这样的人不该被历史这样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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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墓碑能装下多少东西?

安庆北郊,大龙山下,叶家冲的丛林里,有一块青石板。碑面上干干净净,“陈独秀之墓”五个字。没有生卒年月,没有“同志”,没有“先生”,没有一句话交代这个人做过什么。

1990年秋天,一个八十三岁的老人站在碑前,看了很久。他叫赵朴初,安庆人,离开这座城已经大半辈子。陪同的人站在后面,没有人出声。赵朴初最后说了一句话,意思很平:墓碑上只写名字,不太妥当。哪怕不写“同志”,至少也该有个“先生”。

一个参与创建了中国共产党的人,死后四十八年,墓碑上连一个称谓都容不下。这件事本身,比任何评价都更值得追问。

1

陈独秀不是一开始就站在边缘的。



1879年,他出生在安庆城里一个不算富裕的家庭。原名庆同,字仲甫,后来才用“独秀”这个名字。安庆在长江边上,那时候是一座旧式的府城,读书人走的路无非是科举。他从小跟着祖父和兄长读书,四书五经一路背下来,十几岁就考中了秀才。按照正常的路子,他应该继续考举人、考进士,混一个功名,做一个安稳的读书人。

但他没有走完这条路。甲午战争之后,中国被日本打败,割地赔款,朝野震动。陈独秀那时候还年轻,却已经感觉到旧学问救不了这个国家。他去南京考过举人,没中,回来之后就开始接触新学。他读报纸,读翻译过来的西书,看梁启超办的那些刊物,脑子里装的东西一点点变了。

1901年,他去了日本。先在东京高等师范学校读书,后来又进了早稻田大学。在日本的那几年,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异国,而是一个已经把旧制度翻过去的国家。日本街头有电车,有报纸,有议会,有政党,这些东西对一个从安庆出来的读书人冲击很大。他在日本参加留学生的活动,办过刊物,也跟人争论过怎么救中国。那时候他还没找到一条清晰的路,但他已经不愿意回头了。

回国之后,他在安徽办过报纸,当过教员,参加过辛亥革命。安徽光复的时候,他做过都督府的秘书长。这些经历放在一起看,能看出一个规律:他从来不是安分的人,哪条路走不通,他就换一条,而且换得很快。他不喜欢在一个位置上坐太久,也不喜欢听人摆布。

1913年,二次革命失败,他被迫逃到日本。这一次去日本,他的心境跟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是去求学,这一次是去避祸。他在日本帮着章士钊办《甲寅》杂志,写文章,做编辑。就是在这段时间,他慢慢把脑子里那些零散的想法理出了一条线:中国的问题不只是换一个皇帝或者换一个总统,而是人的脑子里的东西要换。

1915年夏天,他从日本回到上海。那一年他三十六岁,没有固定的差事,没有稳定的收入,住在法租界一栋普通的房子里。就在这间房子里,他办了一本杂志,叫《青年杂志》。第二年改名《新青年》。

这本杂志刚出来的时候,销量并不好。第一期印了一千册,卖出去的不过几百本。但陈独秀不在意这个。他在杂志上写文章,一篇接一篇,说的都是当时很多人不爱听的话。他讲民主,讲科学,讲人应该从旧礼教的束缚里挣脱出来。他用的词很直接,不绕弯子,不打官腔,读起来像一个人在跟你面对面说话。

那时候的中国,报纸杂志不少,但大多数是给读书人看的,用的还是文言。陈独秀不一样,他用白话写,写得明白,写得有劲。他在《敬告青年》那篇文章里提了六条主张,大意是:人应该是自主的,不是奴隶的;应该是进步的,不是保守的;应该是进取的,不是退隐的;应该是世界的,不是锁国的;应该是实利的,不是虚文的;应该是科学的,不是想象的。这六条放在今天看不算什么,放在1915年,每一条都踩在旧秩序的脚背上。

《新青年》慢慢有了读者。一开始是学生,后来是教员,再后来是一些已经做事的人。读者来信越来越多,陈独秀在杂志上开了一个通信栏,专门登来信和回复。这个通信栏后来成了一个很重要的空间,很多年轻人是在那里第一次接触到新思想。

1917年,蔡元培当了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是前清的翰林,又留学过德国,在教育和革命两边都有资历。他接掌北大的时候,北大还是一个官僚气很重的学校,学生读书多半是为了混文凭做官。蔡元培想改,他需要一批有新思想的人来帮他改。他去找陈独秀,请他当文科学长。

陈独秀答应了。他把《新青年》编辑部从上海搬到了北京,北大的红楼里挂出了“文科学长室”的牌子,一本杂志和一所大学绑在了一起。这件事在当时的文化界是一件大事,因为北大是国立的最高学府,陈独秀进了北大,等于新文化有了一个正式的落脚点。

他在北大文科干的事,今天看起来平常,放在当时每一步都是踩在旧规矩上的。他扩充文科,增设新系;学生可以自由选修课程,不再强制全部必修;他整顿课堂纪律,建立考试制度;他买书,开阅览室,让学生有地方读书。他有一套自己的说法。教育应该是主动的,不是被动的;是启发的,不是灌进去的;是给整个人用的,不是只管脑袋那一截。这套话在1917年的中国说出来,得罪的人不会少。

北大文科在他手里变了样子。老师里面有了胡适、钱玄同、刘半农、周作人这些人,学生里面有了傅斯年、罗家伦这些后来有名的人物。课堂不再只是讲经史子集,有了文学革命、有了白话文、有了对旧礼教的批评。《新青年》也越办越有影响,从一本上海的杂志变成了全国新文化运动的旗子。

但真正让他成为一个符号的,是五四。

1919年,巴黎和会上中国外交失败的消息传回国内,北京的学生炸了。5月4日那天,三千多学生从天安门出发,游行到赵家楼,火烧了曹汝霖的宅子。这件事震动了全国,各地学生罢课,商人罢市,工人罢工。

陈独秀在那段时间做了什么?他没有站在游行队伍的最前面,但他也没有躲在书房里。他办了一份小报,叫《每周评论》,专门评论时政,措辞很尖锐。他写文章支持学生,批评政府,点名骂那几个亲日派的官员。

6月11日,他做了一件让很多人没想到的事。他亲自到北京天桥新世界游艺场的楼顶,往下撒《北京市民宣言》的传单。传单上写的是要求政府保障言论自由、集会自由这些内容。他在楼顶撒传单的时候被便衣发现了,当场被抓。

一个北大文科学长,四十岁,亲自上街发传单,然后进了监狱。这件事的分量,不在于传单上写了什么,而在于做这件事的人是谁。一个有名望的教授,本来可以坐在教室里讲课,可以写文章在报纸上发,但他选择了亲自去撒传单。这个动作在当时的知识界引起很大震动,很多人开始重新看这个人。

他在监狱里关了八十多天,后来在社会舆论的压力下被释放。出狱之后,他的名声更大了。很多人把他看成新文化运动的领袖,看成反抗旧秩序的代表。

毛泽东后来在延安讲过一句话。1942年3月30日,他在一次关于如何研究中共党史的讲话里说,陈独秀是五四运动的总司令。他还补了半句:现在还不是宣传陈独秀历史的时候,将来修中国历史,要讲一讲他的功劳。

“将来”这两个字,后来变得很漫长。

2

中共一大召开的时候,陈独秀不在上海。

他当时在广州,管着广东的教育。孙中山那边请他去做广东省教育委员会委员长,他去了。所以1921年7月那场在上海法租界石库门房子里开的会,他没有参加。

但大会还是把他选成了中央局书记。一个缺席的人,被推到了最高的位置上。这件事放在任何组织里都不寻常,但它发生了。原因不在那一天,在此前的五六年里,陈独秀已经用《新青年》、用北大、用五四,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别人绕不过去的存在。

更直接的原因是,中国的第一个共产党早期组织就是他在上海建的。1920年夏天,共产国际的代表维经斯基到了上海,找到了陈独秀。两个人谈了几次,陈独秀接受了在中国建立共产党的想法。1920年8月,他在上海法租界老渔阳里2号,也就是《新青年》编辑部所在地,成立了“中国共产党”,自己当书记。这个组织当时只有几个人,但它通过写信、派人去联络的方式,推动了北京、武汉、长沙、广州、济南这些地方建立同样的组织。所以后来党史上说,上海的早期组织实际上起了发起组的作用。

一大召开的时候,各地代表到了上海,但陈独秀在广州。他给大会写了一封信,提了四点意见,内容是关于组织、政策、纪律这些方面的。大会读了这封信,然后选他当中央局书记。这个结果在当时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党是从他那里开始的。

一大之后,陈独秀辞了广东的职务,回到上海主持中央工作。此后的六年,他一直是党的最高领导人。1922年7月,中共二大选举他为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长。1925年1月,中共四大推选他为中央执行委员会总书记,这是党的历史上第一次出现“总书记”这个职务。1927年4月到5月,中共五大再次推选他为中央委员会总书记。

从一大到五大,五届最高领导人,没有人能替代他。



但这六年里,事情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中国共产党当时是共产国际的一个支部,重大决策要听共产国际的。陈独秀在不少问题上跟共产国际派来的代表有分歧,有时候争得很厉害。但支部要服从上级,很多争论最后都是他让步。

1927年,是中国革命史上最惨烈的一年。

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大批共产党人和工人群众被屠杀。7月15日,汪精卫在武汉宣布“分共”,国共合作全面破裂。大革命宣告失败。

作为党的最高领导人,陈独秀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他在大革命后期的一些决策,确实存在右倾错误。但历史的复杂性在于,大革命的失败并非一人之过。当时共产国际对中国革命的指导有严重失误,陈独秀几次提出不同意见,都被压了下去。后来一些研究者指出,大革命失败的客观原因,首先是共产国际的指导失误,其次才是中共领导层的责任。

1927年7月,陈独秀被停止中共中央总书记职务。8月7日,中共中央在汉口召开紧急会议,正式解除了他的领导职务。从最高领导人到被解除职务,这个转折来得迅猛而彻底。

但更大的转折还在后面。

1929年,他接触到了托洛茨基关于中国革命的文件。他从1929年5月开始读到这些东西,8月就写信给中央,要求把不同意见拿到全党讨论。在他看来,大革命的失败需要从根子上重新算账,而托洛茨基对斯大林指导路线的批评,给了他一个算账的框架。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很快。他拒绝了一个托派小组织“我们的话派”加入的条件,自己拉起了“中国共产党左派反对派”,自任总书记。1929年11月15日,中央政治局决定开除他的党籍。

他创建了那个党,然后被那个党请了出去。

这还不是终点。1932年,他被国民党逮捕,关进南京的监狱。这是他一生的第五次入狱。在狱中,画家刘海粟来看他,他写了一副对子,上句是“行无愧怍心常坦”,下句是“身处艰难气若虹”。字是写给别人的,话是说给自己的。

他在监狱里待了五年。这五年里,他没有闲着。他读书,写东西,研究文字学。监狱的条件不算好,但他能安静下来想一些以前没时间想的问题。他在狱中写了不少东西,有关于文字的,有关于历史的,也有一些是对自己过去经历的反思。



3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8月,陈独秀被提前释放。

出狱之后,摆在陈独秀面前的路不止一条。

蒋介石那边托人来找他,开出的条件不低:劳动部长,或者由他另外组织一个新党,经费和名额都可以谈。陈独秀没有接。理由很私人,也很硬:蒋介石杀了他的两个儿子,陈延年和陈乔年,也杀了他太多的同志。一个父亲,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件事过不去。

陈延年和陈乔年都是共产党员,都是被国民党杀害的。陈延年1927年在上海被捕,被乱刀砍死,死的时候不到三十岁。陈乔年1928年也在上海被捕,被枪杀,死的时候二十六岁。两个儿子,一个接一个死在同一个政权手里。陈独秀后来提到这件事,话说得很硬,没有回旋的余地。

胡适从美国写信来,劝他去美国,说有人愿意请他写自传。他也没有走。

他选了江津。一个长江边的小城,潮湿,多雾,离政治中心很远。1938年,他带着妻子潘兰珍辗转到了江津。潘兰珍原来是上海英美烟草公司的女工,比他小三十一岁。在陈独秀最落魄的岁月里,她一直陪着他。

他们在江津搬了三次家,最后住进了几江镇五举石墙村的一座旧式四合院。在这里,他过了人生最后四年。

江津的日子穷到什么程度,有账可查。他和潘兰珍,加上一个用人,一个月吃米一斗五,加上油盐柴菜,开销要两百元上下。他靠给报刊写零星文章换钱,主要的经济指望是一本书——《小学识字教本》。这里的“小学”不是给小孩子念的书,是文字学、训诂学的旧称。国民政府教育部在江津的国立编译馆收到书稿,总编辑陈可忠翻了几页,决定预付两万元稿费。

书稿送审,教育部长陈立夫发话了:书名要改,改成“中国文字基本形义”。陈独秀的回应只有几个字的意思:一个字都不能动。书因此没有出成。那两万元预付款,他放在那里,没有动。家里没米下锅的时候,潘兰珍提过那笔钱,陈独秀说不能动,宁可把朋友送的一件灰鼠皮袍拿去当掉。一直到1942年他去世,那两万元如数退了回去。

这件事在当事人的生命里不算大。但它说明了一种性格:他不接受别人替他决定“什么该叫什么”。哪怕代价是饿着。

他在江津还写了不少东西,有给报纸的短文,有给朋友的信,也有继续做文字学研究的稿子。他身体不好,高血压,胃也不好,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每天读书写字,偶尔跟来访的人聊几句。来江津看他的人不多,但来的人多半是真心敬重他的。

1942年5月12日,陈独秀高血压复发。他没有去大医院,也没有找正规的医生,而是用了偏方,拿蚕豆花泡水喝。结果蚕豆花泡的时间太长,发酵了,喝下去之后中毒,昏迷不醒。

5月27日晚上,他在贫病交加中去世,六十三岁。

他死的时候,延安的报纸没有报道,重庆的报纸只发了一条极短的简讯,生平部分提了一句“曾任北京大学文科学长”。一个创建了党的人,在公共记忆里被压缩成了一行履历。

葬礼在江津举行。没有致悼辞,没有宣读唁电,送葬的只有一二百人,多是亲友和当地乡亲。在送葬的人里,从政治舞台上走来的只有两个人,包惠僧和张国焘。他们都是中共一大代表,而那时候,一个已经脱党,一个已经叛党。

有两副挽联,后来被人反复提起。高语罕写的上联大意是:说好说坏都难凭,大道容不下他,要论定还得等十代以后;下联大意是:蜀洛之间谁明白,彗星已经落了,再想有这样的人要等一百年。陈铭枢写的上联大意是:说话都有决断,做事绝不随波逐流,看遍九州,这个人真是强者;下联大意是:诽谤堆成山,志向吞江海,开启百劫,是世上辜负了这个人。

“世负斯人”这四个字,后来被很多人拿来说陈独秀。意思不复杂:不是他对不起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对不起他。

陈独秀最初被安葬在江津县城西郊的“康庄”。墓碑上刻的是“独秀陈先生之墓”。那时候还有“先生”两个字。

1947年,按照陈独秀原配夫人高晓岚的遗嘱,他的三子陈松年把父亲从江津迁葬回安徽安庆老家,葬在安庆市北郊十里乡叶家冲月形山麓。迁葬的时候,陈松年立了一块新碑,碑上刻的是“陈公仲甫字独秀、母高太夫人合葬之墓”。这块碑上有名字,有字,有合葬的说明,但没有“先生”,也没有“同志”。

1979年10月,陈独秀诞辰一百周年。陈松年征得政府有关部门同意和资助,以延年、乔年、松年、鹤年四个儿子的名义重修了父亲的墓地。这一次的碑文简单了一些,只写了“陈独秀之墓”。

后来墓地又修过一次,碑上的字由安徽书法家张建中题写,还是“陈独秀之墓”五个字。碑面上干干净净,没有生卒年月,没有身份,没有称谓。

4

1990年9月,一位八十三岁的老人回到了故乡安庆。

他叫赵朴初,安庆人,中国佛教协会会长,书法大家。他专程去拜谒了陈独秀墓。

墓前的青石板显得很新,颜色发冷。碑面上干干净净,只有“陈独秀之墓”五个大字。没有生卒年月,没有身份标注,没有“同志”二字,也没有“先生”二字。

赵朴初盯着碑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意思很平:墓碑上只有名字,似乎不太恰当。哪怕不刻“同志”,也应该加上“先生”吧。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分量很重。

赵朴初不是在计较两个字的称谓。他在意的是:一个改变了中国历史走向的人,一个创办《新青年》、掀起新文化运动、创立中国共产党的人,他的一生不应该被压缩成石碑上光秃秃的三个字。

回到北京后,赵朴初让秘书整理了一份资料:1942年以后各类报刊中凡提及陈独秀的片段,一页不漏。他翻看这些资料时发现,陈独秀在许多文章里只作为一个模糊的背景板出现,被简化为“五四运动的先驱,后来犯了错误”。那个曾经笔底风雷的活生生的人,在那些干涩的字句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朴初后来写了一首诗,题为《陈独秀墓》。诗的大意是:路走到尽头也不改心里的那份赤诚,盖棺之后定论还是难下。照亮世人的心光无愧于自己,冲破难关的虹气在艰难里显出来。他在诗里加了一条注释,提到自己五年前回乡访陈独秀墓,墓碑姓名下没有“同志”或“先生”的称呼。

他还引用了一个典故。后汉徐孺子凭吊郭林宗的母亲,在庐前放了一束生刍便悄然离去,不留姓名。赵朴初说,陈独秀就是“生刍一束,其人如玉”的那种人——来过,付出过,然后被遗忘了。

赵朴初的感慨并非孤例。

毛泽东早在1942年3月,也就是陈独秀去世前两个多月,就在延安说过:陈独秀是五四运动的总司令,现在还不是宣传陈独秀历史的时候,将来修中国历史,要讲一讲他的功劳。1945年,毛泽东在中共七大预备会议上再次提到陈独秀,说他创造了党,有功劳。

“将来我们修中国历史,要讲一讲他的功劳。”这句话,毛泽东说了,但那个“将来”到来时,陈独秀的墓碑上依然只有五个字。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陈独秀自己未必在乎碑上刻什么。他晚年拒绝改书名,拒绝当部长,拒绝出国,拒绝动用那笔不属于他的稿费。他一生反复在做同一件事:不接受别人替他写结论。

那么,一块没有称谓的墓碑,到底是谁的遗憾?

赵朴初回北京之后,让人把1942年以后报刊上提到陈独秀的片段整理出来。他看到的不是遗忘,是简化。一个人被拆成几个标签,五四的“总司令”,后来“犯了错误的人”,中间那些在北大红楼里改课程表的日夜,在南京监狱里写对子的时刻,在江津为一斗米发愁的日子,全部被折叠掉了。

今天安庆的独秀园已经扩建为占地一百一十亩的大型人文景观,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安徽省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园中矗立着陈独秀铜像,两旁刻着“民主”与“科学”四个大字。浮雕墙总长六十米、高四米,分四大部分展示他的一生:英年志气、惊天动地、开天辟地、浩然正气。

园子大了,碑上多了两个字:陈独秀先生之墓。



陈独秀一生拒绝过很多次。拒绝改一个字,拒绝拿一笔钱,拒绝走一条更容易的路。最后,一块碑用最安静的方式,回绝了他所有的身份。

他只留下了名字。而名字是他自己挣来的,不是任何人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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