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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样板间里,许宁还拿着原定房源的户型图,周程已经请销售撤掉普通楼层的介绍。销售把那张图收回文件夹,她伸手按住一角:“我们还没看完。”
周程站在落地窗前,指着窗外的江景笑:“结婚就该一步到位。你看这里,晚上连灯都不用开,坐着就能看见整条江。”他把认购平板推到她手边。
许宁低头看付款栏。三千万元的总价下面,首笔款项的数字已经填好,付款人一栏却空着。她把平板转回周程面前:“心仪就买,这笔你来支付。”
销售握着笔,顺着她的话问:“周先生,实际付款人是您吗?如果是,我先按您的资金安排介绍付款节点。”周程的笑容停了片刻,抬手把平板往桌边挪了挪。
“先看房,别把气氛弄得像查账。”他说,“好房子难等,错过了再找,你肯定会后悔。”
许宁没有接平板,问销售:“现在只是看房,还是已经要走认购流程?”
销售看了看两人:“信息填了一部分,还没提交。二位确定付款方式,才能核算后面的手续。”她将屏幕转向许宁,姓名和证件号码已经录入,正等着确认。
许宁把原定房源的户型图抽回来。那套房总价在八百万元以内,父母愿意支持她全款购买。卧室的墙她量过,自己的书桌放在哪里,她也想过。
今天出门时,她说的是去看看采光;现在,那张图还没看完,另一套房的认购信息已经等着她确认。
周程坐到她身旁,声音放低:“我知道你爸妈准备了八百万。先用这笔钱占个位,剩下的我们慢慢想办法。现在连定金都不交,这套就被人买走了。”
“剩下的是两千两百万。”许宁用指尖点了一下总价,“你的可用资金有多少?如果要贷款,收入和还款怎么安排?你先说具体的,销售才能往下算。”
周程朝销售摆了摆手:“我们自己谈。”销售识趣地退开几步,去给另一组客人倒水。
他趁机握住许宁的手:“我的意思是两家一起商量,又不是让你一个人拿三千万。”
许宁把手抽出来:“那就先商量清楚,再决定买不买。”
周程望向窗外,提起新开的商场、楼下的会所,连以后孩子在哪里上学都说到了,却没回答自己能拿出多少钱。
她再次问他现在能动用多少。周程皱眉:“非要今天把数字钉死吗?你爸妈的八百万也是为了我们以后过得好。既然要花这笔钱,为什么不挑最好的?”
“那笔钱是他们给我买房用的。”许宁说,“如果用它买房,产权只能归我。这个条件你能接受吗?”她看着周程,等他把话听完整。
“能,当然能。”周程几乎立刻回答,“写你一个人的名字都行。我在乎的是我们住得舒服,证上几个字有什么关系?”他说完便招手叫销售回来。
销售还没走近,周程已经拿起平板:“名字谈好了,先把这套留住。刚才你不是说有别人也在问吗?”他把手指停在提交按钮旁,示意许宁拿手机接验证码。
许宁挡住屏幕:“你答应写我的名字,三千万从哪里来还是没说。”周程的手悬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说,贷款可以多做一点,他父母也会帮忙。
“帮多少?”许宁问。周程说父母手里有房,总能想办法,接着又让她先填验证码。他说得很快,仿佛只要越过这一步,后面的钱就会自己出现。
销售站在桌边,轻声说明:“这套房要核对付款资料。现在没确定,也可以先不操作。”周程立即说:“资料之后补,我们今天只是占一个优先。”
许宁看向销售:“麻烦把我的身份信息从这次认购记录里撤掉。身份证也请还给我。”销售应了一声,调出录入页面,当着她的面取消了未提交的信息。
周程压低声音:“你在外人面前这样,是觉得我买不起?”许宁等销售取来身份证,才回答:“我问的是你打算怎么付。到现在,你给我的只有‘先留房’。”
销售把证件递来,确认没有生成认购单。许宁收好身份证,连同那张原定房源的户型图一起放进包里。周程看着她:“你真要为了几句话,连这套都不考虑?”
“你可以考虑。”许宁说,“拿得出自己的付款安排,我们再谈你要不要买。我的八百万不能先替你把决定做了。”
她起身离开桌边,周程只好跟着她走出样板间。
电梯里还有一对看房的夫妻。周程没再说话,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出了售楼处,他才追上许宁,问她是不是从来没把两个人的将来算在一起。
许宁停在停车场入口:“原来那套房,我问过你通勤要多久,也留了你放东西的地方。你今天撤掉介绍,把我带上楼之前,问过我愿不愿意花三千万吗?”
周程说自己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他记得她去年路过江边时说过,喜欢有大片窗户的房子,还特意约了今天的顶楼样板间。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
许宁确实说过那句话。那天他们挤在地铁口等雨停,她随手指着远处亮灯的窗户,周程把外套举到她头顶,两个人一路跑进站里。
她记得那份照顾,也记得自己没说过要买这里。
她把车钥匙拿出来:“我先回去。明天我们把你说的共同规划谈清楚,包括谁住、钱怎么出。你愿意谈,我会听。”
周程问:“就不能先给销售回个话,让她帮忙盯着?”许宁摇头:“今天的认购到此为止。你想问房子,自己问,别用我的身份信息。”
周程站在原地,目送她上车。手机里,销售发来一条消息,问他是否需要保留顶楼房源的资料。他打出“需要”,又停住,把消息转给了母亲。
周日中午,许宁到了两人常去的小餐馆。周程已经点好菜,见她坐下,先把桌上的葱花碟移到自己那边,又提醒服务员她那份汤不要放葱。
他们交往三年,周程记得这种小事。许宁接过水,没有急着翻他带来的文件夹:“昨天你说共同规划,今天从你实际打算怎么住开始说吧。”
周程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张他画的装修草图。顶楼客厅面向江景,旁边标着长餐桌,三间卧室各有颜色,连窗帘用什么材质都写了备注。
“我不是临时起意。”他指给她看,“上个月我就在画了。你喜欢亮堂,我特意把客厅和阳台连起来。以后朋友来了,一进门就看得到江。”
许宁放大草图,找到一间靠北的小房间:“我的工作室在哪儿?”
她做设计,电脑、绘图板和样品常年摊在桌上,原定房源里有一间她打算专门用来工作的次卧。
周程指向客厅一角:“这里摆张好一点的桌子,白天采光也好。”许宁沿着他的标注看过去,那片位置写着“会客区”,桌子旁画了一排给客人坐的椅子。
“我开会时会说项目里的事,样品也要留在桌上。”她问,“会客的时候,我把东西搬去哪儿?”周程说可以回卧室,或把会客区安排在她不用的时候。
服务员端来汤,周程先确认没有葱,才把碗放到她面前:“你用电脑工作,在哪里都一样。家里总共就这么多间房,总不能每个人都占一间专用的。”
许宁没有再谈桌子尺寸,指着草图上靠南的房间:“这间是谁的?”上面标着书架、茶台,还有一张单人床,装修备注写着要用周父喜欢的深色木料。
周程看了一眼:“我爸的茶室。他偶尔过来住,老在客厅喝茶不方便。你知道他喜欢叫几个老朋友下棋,给他一间房,也是我们当晚辈的一点心意。”
“偶尔住,为什么要把整间房装修成他的茶室?”许宁问。周程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说那只是草图,布局都可以改,没必要盯住几行字。
许宁把手机还给他:“我只提一个条件。无论买哪套房,我需要一间能关门、能长期放工作东西的房间。你说这是两个人的家,就把这件事画进去。”
周程没有接手机:“我爸来住时,看见家里连他坐的地方都没有,会觉得我娶了媳妇就不管他了。我能不能先替他留点面子?”
“他可以坐客厅,想安静也可以用空着的房间。”许宁说,“我每天在家工作,桌上是客户的东西,不能每次有人来就收进箱子。”
周程抬头:“你这话说出去,我爸会以为你不欢迎他。”许宁让他直接回答,能不能保留工作室。他没有说能,只说等房子买了再看哪间合适。
旁边的客人起身结账,椅脚划过地面。许宁看着草图,想起周程曾替她扛着电脑主机爬四层楼,也曾在她赶稿时送过夜宵。他知道她怎样工作。
可这张连窗帘材质都写了备注的草图上,她的工作桌却放在给客人坐的会客区。
她问:“这些房间是你自己画着玩,还是已经和你爸妈商量过?”周程说一家人随口聊过几句,母亲觉得老人以后能搭把手,所以提了些建议。
“你说的‘以后’,是结婚以后长期一起住吗?”许宁继续问。周程避开她的视线:“我爸妈不会一直住。他们自己的房子还在,顶多过来帮我们一阵。”
许宁指着标注茶台的房间:“一阵要留固定的茶室,我的工作却可以放在客厅。你至少得告诉我,这个安排是怎么定下来的。”
周程把草图缩小,重新打开客厅的效果图:“我想给你看的是这个。你不是一直想要大窗户吗?我们没必要把一套好房子谈得只剩下谁占哪间屋。”
“大窗户我喜欢。”许宁说,“我也确实需要工作室。你如果想改,今晚就改图,我们再看能不能住。你如果觉得茶室必须留,就直接告诉我。”
周程放下筷子:“我现在改了图,我爸到了家里坐哪儿?你让我夹在中间,最后还是我去跟他解释。”他语气不重,却把手机收回了自己那侧。
许宁问他:“你已经答应过你爸,要给他一间房?”周程说没有正式答应,只是父亲听了很高兴。
他看了看她,又补上一句:“老人那点盼头,你能不能体谅一下?”
许宁拿起勺子喝了口汤,已经有些凉了。她说:“我想知道你们聊过什么,再决定要不要接受。昨天房款说不清,今天房间也已经有人等着用,我没法凭你一句‘都可以改’往下走。”
周程沉默了一阵,说父母只是怕他们刚结婚忙不过来,草图也是想让她看见自己认真考虑过未来,不是替她定规矩。
“那让我看看原来的讨论。”许宁说,“房间怎么分、谁来住,你们到底谈到了哪一步?”
周程说群里都是家常话,翻起来很乱。许宁把自己那份还没吃完的饭推到一边:“涉及我住哪里、钱怎么花的部分,不算琐碎。”
他看着她,终于说晚上把聊天记录整理给她。许宁摇头:“不要整理过的。我要看原话,才知道这些安排该跟谁商量着改。”
周程没再答应,只说吃完饭让她看。他把自己的手机扣在桌面上,替她叫来一杯热水。许宁接了水,等两人吃完,便和他一起走向餐馆外的小广场。
餐馆外的小广场有几张长椅。周程挑了背着风的一张坐下,解开手机锁,把家庭群的聊天往上翻:“你看,我妈一直说欢迎你。她怕你以后工作忙,才想来帮忙。”
许宁坐在旁边,没有接他选好的那几条消息:“从你们开始谈这套房的地方看吧。”周程停了停,搜索楼盘名字,屏幕跳出上个月的聊天。
最早发房源链接的人是周程。他说顶楼视野好,户型能把一家人都装下。周母回了好几个笑脸,问老人住哪间合适;周父紧跟着发来一张茶桌的照片。
周程滑过那张照片,指向下一条:“我妈说,真住在一起,平时做饭她来。你看,她是想减轻你的负担。”许宁请他把刚滑走的几条也翻回来。
周父在照片下写着,朝南那间摆茶桌,老朋友来时体面。周程回:“行,那间先给爸。宁宁用电脑,工作桌放客厅靠窗就好。”日期在他画装修草图之前。
许宁读完,把手机还给他:“茶室是你先答应的。今天我问的时候,你说只是随口聊过。”周程握着手机,解释当时房子都没买,他只是顺着父亲的话说。
“你可以现在告诉他,这件事要重新商量。”许宁说。周程没有回复群消息,只把屏幕往下滑,找出母亲夸许宁懂事、说以后会把她当女儿待的那段话。
周母接着写,老人过去住,年轻人有人照应,房子也能热闹些。周程回了一句“我们都这么想”。
许宁看向他:“那时你还没带我看顶楼,也没告诉我要跟你爸妈同住。”
周程说母亲想得远,一切都还可以商量。他放慢语速:“你要是不喜欢长期住,就先住一阵。让我爸妈帮我们把家安顿好,之后他们回自己家。”
许宁顺着那句话往后看。周母问,若老人住惯了怎么办;周程答,房子够大,到时候看宁宁怎么说。群里随即讨论起茶台和客房用什么木料。
“你让我到时候说,之前却已经告诉他们我们都同意。”许宁把手机推回他掌心,“现在如果我说不,你要我一个人去改你给他们的答复?”
周程说他会解释,但父母年纪大了,话得慢慢讲。他又往前翻,想找母亲称赞许宁的一段。许宁看见一条自己的名字,伸手请他停下。
那天周母问三千万的房子,首付款怎么安排。周程写:“宁宁家里备了八百万,她爸妈还有套能卖的老宅。先让宁宁看上房,后面的事可以一起谈。”
许宁把那条消息读了两遍。周程写的“能卖的老宅”,是父母现在住的家:楼下有许母常去的菜市场,阳台上摆着许父养了多年的花。
她从没说过要卖,周程却已经把它写在了八百万后面。
周程伸手想划走,许宁按住手机边缘:“这是你写的。你告诉你父母,我爸妈的房子也能拿来凑钱?”
“我说的是一种可能。”周程声音低了下来,“你爸那么疼你,要是真缺一点,他也许愿意换个小房子。我们又不是要他白给,将来会照顾他们。”
“缺的是两千两百万,不是一点。”许宁说,“你连你自己能出多少都没告诉我,却先把他们住的房子列进去了。你问过我,或者问过他们吗?”
周程没有说问过。他说当时只是家庭群里闲聊,父母也没有当真,让许宁别把聊天里的每句话都当成决定。许宁指向那张茶室草图:“闲聊已经画成了房间。”
广场上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周程等人走远才开口:“我承认说得太早。你给我一周,我去把我家能出多少、贷款能办多少弄清楚。弄不成,我不再提顶楼。”
许宁问:“你是要自己去落实,还是再找我爸妈谈老宅?”周程看着她,说不会去动老宅,也不会在没说清楚之前让两家出钱。
“你可以用这一周查自己的购买能力。”许宁说,“我不承诺买顶楼,也不会拿八百万先留房。查出来之后,如果还想谈,把钱从哪里来写清楚。”
周程点头,随即问她能不能先别把今天看到的聊天告诉父母。他说自己还没机会把话向家里纠正,一传过去,两边老人只会跟着生气。
许宁看着他:“我的父母被你写进了资金安排,我会告诉他们。至于你家那边,你自己解释你答应过什么。”她拿起包,给原定房源的销售发了条消息。
之前许宁忙时,让周程代她问过那套房的朝向和看房时间。她在消息里说明,此后房源信息和预约只与自己联系,周程不能代她确认任何购买事项。
销售很快回复了收到。
周程看见她收起手机,问:“连普通那套,也不让我帮你问了?”许宁说:“我会自己看房。你这一周要做的事已经够多,不用替我联系销售。”
“你是打算一个人买?”他问。许宁说自己原本就准备在预算内买房,至于两人以后怎么住,要等今天谈到的事有了答案。她没有把户型图再交给他。
周程站起来陪她走到路边,提起去年她发烧时自己整夜守在医院。许宁停下脚步:“我记得。你照顾过我,我也想认真听你解释,所以今天来了。”
周程说:“那就别因为群里几句话,把三年都否了。”许宁回答:“这一周你先把答应父母的事说清楚,把自己的钱算清楚。结果出来,我们再谈。”
网约车到了,许宁上车前又看了他一眼。周程握着手机,没有再拦。车开出路口,她给父亲发消息,说晚上回家吃饭,有件关于买房的事要当面讲。
周程留在广场,打开家庭群。父亲刚发来一张茶桌的尺寸图,母亲问样板间看得怎么样。他先输入“宁宁想自己看”,盯着那几个字,又逐个删掉。
他给母亲单独打了电话,说两人正考虑婚房,双方很快要谈到议婚的事,请她约个饭局,把长辈都请来。母亲在电话那头连声说好,问要不要按订婚宴准备。
“先吃饭。”周程说,“您跟爸来谈,比我一个人说管用。”挂断电话后,母亲发来几个饭店的名字。
他没有告诉她,许宁已经看过家庭群,也没有把父亲那间茶室从草图里删掉。
周日傍晚,许宁进家门时,父亲正在阳台给花浇水。母亲从厨房探出头,问周程怎么没一起来;许宁把包放下:“今晚我想先跟你们说件事。”
父亲关了水龙头,仍按往常的习惯多拿出一双筷子。听她说周程不会来,他把筷子放回抽屉,问:“你们吵架了?”
“有分歧。”许宁洗过手,坐到饭桌旁,“还没有订婚,也没有定婚房。周程想买三千万元的顶楼,我在售楼处停了认购。”
母亲端菜的动作停住:“三千万?不是去看你挑的那套吗?”许宁说原定房源仍在八百万元预算内,自己也没有改变打算。
她把周六看房的经过讲清楚:周程撤了普通楼层的介绍,却没拿出顶楼的付款安排。父亲听到她已经取回身份证,点了点头,让她先吃饭。
饭吃到一半,周程发来几张家庭群截图,说自己把谈房子的部分从头截给她看,希望她明白父母只是想帮忙。
截图保留了时间和上下文,也保留了那句关于许家老宅的话。
许宁把手机放在父母面前:“你们先看原话。我今天从他手机上看过,跟这几张一样。”她没有替周程解释,也没有替父母先作判断。
父亲把眼镜拿来,一张张放大。看到周父要茶室时,他问许宁的工作室在哪里;看到周程写她可以在客厅用电脑,父亲把手机递给母亲。
母亲看完房间的安排,问:“他知道你接项目时,有时要跟客户开视频会吧?”许宁说知道,周程以前还替她搬过设备。母亲没再替他找理由。
父亲继续往下看,读到“宁宁家里备了八百万,她爸妈还有套能卖的老宅”,指尖停住了。他问:“这是周程自己在群里说的?”
“是。”许宁说,“我没答应卖房,也没告诉过他你们愿意卖。那八百万是你们说好支持我买房的钱,顶楼差的两千两百万,他到现在没有来源。”
父亲把手机放下,望向母亲:“他可能是说话没分寸。宁宁跟他三年了,我怕她因为这事就把人推远。”他看向女儿,“你自己怎么想?”
许宁说她给了周程一周,让他查清自家的购买能力,也要求他向父母说清居住安排。她不会先替顶楼付款,更不会让父母的房子进入那份方案。
母亲点头说:“你说得对。”她去盛汤,回来时却看着碗沿,问周程的父母是不是很盼他们早点结婚。许宁说周程提过,但两人尚未定下婚约。
父亲接过汤:“他们若真想办婚事,该先尊重你们商量好的事。可周程这些年对宁宁也有照顾,我不想一套房把以前的好全抹了。”
他抬眼看许宁:“要是最后就差一点,让你舍不得跟他分开,我和你妈也不是不能想办法。老宅住了这么久,换个小点的地方也能过。”
许宁握着筷子,半晌没说话。父亲说这话时不像在谈一笔资产,倒像她小时候碰坏了东西,他总能从工具箱里找出办法替她修好。
母亲轻声附和:“先把你的事办好,我们搬家也不是多难。”她说完便起身收盘子,明明桌上还有菜,手却一直放在同一只盘子边缘。
许宁接过盘子,问:“你们原来是怎么打算退休的?八百万拿出来之后,住的地方、每天做的事,你们都想过吗?”
父亲说自己早安排好了,房子照住,偶尔去钓鱼。他指了指阳台上的花:“这些搬到哪儿都能养。你妈还没正式退休,可以以后再想。”
母亲低头擦了擦桌面,说她其实想继续住在这里。楼下小花园有一小块地,几位邻居轮流照看;她认得哪些花怕晒,哪位老人下楼时需要人扶一把。
“上个月物业问我,要不要接着管那块花圃。”母亲把抹布叠好,“我答应了。每天早上去看看,顺路买菜,我挺喜欢这样的日子。”
父亲有些意外:“你不是说搬家也行?”母亲看着他:“我看你担心宁宁,想的是如果非搬不可,就别让她为难。我当然还是想留在这儿。”
父亲没立即回答,望了一眼阳台。那些花盆里有好几株是母亲从楼下花园分枝养起来的,他平常只负责浇水,连花名都叫不全。
许宁说:“我问你们拿八百万时,你们说过自己的住处和退休钱都安排好了。我接受的是这个条件,不是拿到钱以后再想还能从哪里挤一点。”
父亲皱眉:“钱是我们的,真想多帮你,也要算你管着?”
许宁说:“你们当然能决定自己的钱。但我也能决定,不用你们卖掉自己正在住的家来替我买婚房。”
她把汤碗推近父亲:“你怕我难过,我知道。就算最后周程和我谈不拢,也不是你少帮了我一次。这件事该由我跟他处理。”
父亲听完,问她是不是已经想分手。许宁摇头:“我还在等他这一周的答复。等答复是我选的;不拿你们的房子去换答复,也是我选的。”
母亲把手机拿过去,又看了眼聊天里关于老宅的那句。
她说:“将来若有人请我到新家帮忙,我愿意去坐坐。可我不想刚离开这儿,就得住进别人先分好的房间。”
许宁坐到她身边,问花园里那株总不开花的月季现在怎么样了。母亲说今年换了土,已经冒了花苞,第二天早上可以带她下楼看看。
父亲把眼镜摘下来:“我刚才没问过你妈,就说换小房子能过。这话说得太快了。”他朝母亲伸出手,“明早我也下去,帮你把那几袋新土搬过去。”
饭后,许宁收到周程的消息。他问她截图看完没有,能否把父母对顶楼的意见告诉他。她回复,父母知道了看房经过和群里的原话,目前没有同意任何新安排。
周程很快回道,他已经请母亲帮忙约下周末的饭,希望两家坐下来好好谈。许宁告诉他,父母是否赴宴由她先问过,饭桌也不能被说成订婚。
周程只回了一句“知道了”。许宁走到阳台,父亲正把浇水壶放好。
他问宴席是不是周家提的,她说是,并把周程电话里说过的议婚、周母问过的订婚宴都告诉了他。
父亲说可以去,当面把事讲明白。他看了母亲一眼,又补充:“我们去听,不在席上答应钱,也不答应卖房。你要是觉得该走,就叫我们一起走。”
许宁应下。母亲从厨房出来,把一小碟洗好的葡萄放在她手边,提醒她明天早上花园的门开得早。许宁吃了一颗,给周程回了赴宴的消息,也写明只是谈分歧。
接下来一周,周程给许宁发过两次消息。一次是问银行能否做贷款,一次是说父母也在筹钱;他没有给出确定数额,许宁便没有继续讨论顶楼。
周五晚上,周母把餐馆地址发进双方的临时联系群,附了一句“周末把孩子们的好事谈下来”。
许宁看见后,当即回复:“明天谈的是购房和居住分歧,我们没有订婚。”
周母回了个笑脸,说老人高兴,措辞难免热闹些。许宁没再在群里争论,把那条消息给父母看,约好到场后若还有相同安排,就当面说清楚。
周六傍晚出门前,父亲从柜里拿出一件许久没穿的衬衫,站在镜前扣袖口。他问许宁:“如果周程这周真的凑不出钱,你会不会很难受?”
“会。”许宁替他把翻起的衣领理平,“三年不是几页账。难过我自己承担,你不用拿住的房子来补偿我。”
父亲把手放下:“我总想着,多给你一条路,你就能少受点委屈。”许宁说他已经给了她一条能自己买房的路,剩下的要看周程愿不愿意同她商量。
母亲拿上包,提醒父亲把老花镜带着。出门时,她回头看了看阳台,像往常一样确认窗户关好,才跟许宁一道下楼。
饭店的包间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周父说话的声音。周程先看见他们,起身迎上来,替许母拉开椅子:“路上堵不堵?菜我妈已经点了几样。”
许宁走到桌边,发现中央摆着一块“庆订良缘”的桌牌,旁边还有一束系着红绸的小花。她没有落座,问服务员:“这块牌是谁请你们放的?”
服务员看向周母。周母笑着说只是讨个彩头:“一家人吃饭,摆着喜庆。今天人齐了,早晚得谈到这一步。”
许宁把桌牌递还给服务员:“请先撤下。我们尚未订婚,今天是来解决分歧的。”服务员接过牌子退出去,包间里只剩筷子碰到瓷碟的一声轻响。
周程走到她身旁:“我跟我妈说过先吃饭。”周母说自己没有准备仪式,花也是饭店送的。许宁看向周程:“那现在请你把我们今天要谈的事说清楚。”
周程看了父母一眼:“顶楼房子太贵,宁宁希望先知道钱从哪儿来,还有以后怎么住。我们把想法摊开,谈得拢再往后走。”
许父坐下:“这样说就对了。婚事没有定,房子也没有定。今天谁有打算就说打算,别替没到手的钱作主。”
周父举起酒杯,笑容收了些:“我这人说话直。孩子们过日子,两家就是一家人,不能分得太清。今天坐在一起,本来就是商量怎么把日子过好。”
许父没有碰杯:“您说具体要商量什么,我们听。”周父只好把酒杯放回桌上,说顶楼户型好,一步到位省得以后换房,父母住近些还能照顾年轻人。
许宁问:“住近些是住在同一套,还是附近另有住处?”周父看向周程:“家里都商量过了,当然是同一套。那房子大,住一起也不会挤。”
周程接过话,说房间还可以调整。他没再提父亲的茶室,却说父母来住能做饭、看家,两边老人日后也有地方落脚。
许母问:“宁宁做设计,要有间能关门的工作室。你们想把哪间留给她?”周程说草图只是初稿,等房子定下来,他可以再画一版。
“房子没定,先说清楚才有用。”许母看着他,“我看过你发的图。那上面有你父亲的茶室,宁宁的桌子在客厅,今天你们打算怎么改?”
周父眉头一皱:“我偶尔来喝茶,占不了多大地方。现在先说这些,容易把一家人的心都说凉了。”他转向许父,问两家是不是更该先想办法把房买下。
许父说女儿的八百万元预算已定,其他钱要看提出买顶楼的一方怎么安排。周父笑了笑:“我们也不是只让你们出,老周家拿钱有自己的打算。”
周母从包里取出一张手写的表,推到桌子中央。表上先写着许家的八百万元,又写着周家“五百万元”,后面一栏则是“贷款及双方协调”。
她指着第二行说:“我们老两口愿意拿五百万,诚意总该看得见。三千万的房子,一家人使使劲,比各买各的房强得多。”
许宁没有接表,问:“这五百万什么时候能付?”周母说钱要周转,等两家商量妥当就能想办法。
她话锋一转,看向许父:“您那边若愿意一起协调,孩子就省心了。”
许父拿起表看了一眼:“我只答应给宁宁八百万买预算内的房。您写的这行,别算成我已经答应参与顶楼。”
周母说自己明白,又笑着问许父:“父母疼孩子,总会多想一步。您那套住了许多年的老宅,若换个新环境,是不是也能离宁宁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