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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那箱东西刚送到,封口还没拆。许宁怀孕七个月,肚子里的孩子踢得厉害,她等胎动缓下来,才关了床头灯。
卧室门虚掩着。客厅传来胶带撕开的刺啦声,接着是刘桂芳翻动纸箱的声音。周成今晚值夜班,家里只有她和婆婆。
“产褥垫也买这么大一包?”刘桂芳把东西往箱里一丢,“生孩子医院没有吗?她买东西就不知道省着点。”
周亮的声音跟着响起:“我嫂子这两天又收了好几个快递。我哥挣钱容易吗?”
“你哥就是太惯着她。”刘桂芳说,“怀个孕,什么都要用好的。以后孩子出来,钱还不知道怎么花。”
许宁摸到床边的拖鞋,正要下床,听见周亮压低声音问:“妈,明早那笔钱真能给我?我跟女方说好了,交婚房首付就差这一笔。”
“能。我答应你的事还能变?”刘桂芳拿起手机,“我给你发个语音,省得你老惦记。你哥那边我已经说过了。”
许宁坐起身。她扶着床沿缓了缓,推开卧室门:“妈,您答应给周亮的六万块,是我交给您准备坐月子的钱。”
刘桂芳当场闭了嘴,攥紧手机,原本要发出的语音停在嘴边。客厅灯亮着,拆开的纸箱摆在茶几上,产褥垫露出半截。
周亮先看母亲,又看许宁:“什么坐月子的钱?妈说是她自己的养老积蓄。”
“所以你明早拿到钱,就去交首付?”许宁走到茶几旁,把那包产褥垫放回箱里。
周亮点了一下头:“售楼处约好了十点。可我要早知道这是你的钱,哪会开这个口?”
“现在知道了,明早别去等这笔钱。”许宁看向刘桂芳,“转给您的时候我说过用途。您打算拿走,为什么没问我?”
刘桂芳把手机倒扣在掌心:“你这话说得多见外。一家人,亮亮结婚差一步,你又还没生,先周转一下怎么了?”
“什么时候还?”许宁问。
“等亮亮手头宽裕了。再说你坐月子,不是还有我吗?我照顾你,能花多少钱?”
周亮站在沙发边,没再往下接。他明早要付的不是小数,母亲一句“周转”,也没说出还款日期。
“我请您代管这笔钱,是因为住院和产后照护都要提前安排。”许宁说,“您愿意帮忙,我一直记着。但我没答应拿这笔钱换您的照顾。”
刘桂芳的脸沉下来:“你是怕我带不好孙子,还是怕我吞了你的钱?我把话说出口了,你让我明天怎么跟亮亮交代?”
“您告诉他实话。”许宁转向周亮,“你刚才说交首付。钱要是明早到账,是付给谁?能不能退?”
“付给开发商。”周亮皱着眉,“定房那边催了好几天,我跟人家说资金齐了。真交进去,再退就麻烦了。”
“那今晚说清楚,明早就不用交进去。”许宁把桌上的纸箱盖合上,“六万块先别动。您现在还没转给他,对吗?”
刘桂芳抿着嘴,半晌才说:“还在我卡里。我又不是背着你已经花了。”
“您已经答应明早给他了。”许宁说,“我不在这儿听见,您会在转钱之前告诉我吗?”
刘桂芳没有回答。她伸手去拉周亮:“你回去,明天再说。大半夜的,别在你嫂子面前吵。”
周亮没动:“妈,你先别让我走。你跟我说了好几次那是你的养老钱,我还拿这话跟女方家里保证过。”
“我不是为你着急吗?”刘桂芳松开手,“你哥结婚那会儿我也尽了力,如今轮到你,难道我一点忙都不能帮?”
“您能帮多少,您自己决定。”许宁说,“但明早不能从我托您保管的六万里拿。”
刘桂芳指着茶几上的箱子:“你说这钱要准备坐月子,快递倒是一箱接一箱。我问问买的什么,你就跟审犯人似的审我。”
许宁把纸箱往自己身边移了移:“里面的东西我会用。今晚要决定的是那六万块去不去交首付。”
周亮拿起手机,打开与售楼员的聊天框。他打了“明天暂缓付款”几个字,又停住:“嫂子,我发了这句,房子可能就留不住了。”
“我不能替你保住房子。”许宁看着他,“你得按自己拿得到的钱决定。”
周亮盯着屏幕许久,按下发送。售楼员很快回了电话,他走到阳台接起,声音隔着玻璃仍听得清:“明天先不交,房源按你们的规定办。”
刘桂芳坐回沙发,手里还攥着手机。许宁没有等她再找理由,只说:“钱还在,明天也不会自动变成您的。今晚先把转给周亮的事停下。”
周亮挂了电话进来,把手机放在桌上:“停了。女方那边我自己解释。妈,你也得跟我说清楚,这钱到底怎么到你卡上的。”
刘桂芳抬头看许宁,像是等她顾着周亮的面子,把这句话接过去。许宁坐在纸箱旁,没有开口。
周亮站在茶几前等答案。刘桂芳把手机拿正,屏幕还停在录语音的界面,她按掉那条没发出的消息。
“她上个月转给我的。”刘桂芳说,“说是生产后请人、买东西要用,让我先替她放着。”
“整六万?”周亮问。刘桂芳点头,他把手里的购房资料折起来:“那您怎么跟我说是养老钱?”
“我原想着替她坐月子,钱就能先借你。”刘桂芳看了许宁一眼,“谁知道她一句商量也听不得。”
“您没跟我商量。”许宁打开自己的转账记录,把备注给他们看。日期、金额和“产后照护预算”几个字都在同一页。
刘桂芳看完,移开目光:“我当然知道是什么钱。你不用拿手机照着我。”
许宁收回手机:“知道就好。请您现在转回给我,明天我得重新安排。”
“这么晚了,非要现在?”刘桂芳问。
“刚才差点约好明早付出去,现在转回来最省事。”许宁坐到餐椅上,“卡里如果不够,您直说。”
“够。”刘桂芳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次,才点开银行应用。
周亮在一旁等着,忽然说:“嫂子,刚才我跟着妈说你快递多,是我嘴快。我以为我哥一个人养家,你花这些钱还要他出。”
许宁抬眼:“你哥降薪的事,他没告诉你?”
“降薪?”周亮看向母亲,“妈,您不是说我哥夜班多,补贴也多吗?”
刘桂芳低头输入数字:“他工作上的事,我哪能句句弄明白。”
“您知道他降薪。”许宁说,“他告诉过您。可这半年房贷和固定家用,每月八千五是我付的。我的工资还要留出生产的钱。”
她只翻出三项固定扣款给他们看:房贷、水电物业和日常家用。月份和支付账户排在一起,周亮看了一眼就把手机递还。
“我前天还跟女方说,我哥支持我,家里用不着嫂子操心。”周亮把购房资料压在掌下,“您让我拿什么话去改口?”
“你买房的事本来就该跟她说明白。”刘桂芳说,“我想帮你,难道还有错?”
“您想帮我,可以拿您自己的钱。”周亮声音低下来,“我拿嫂子坐月子的钱去交首付,她以后知道了,怎么看我?”
刘桂芳没再说儿子的体面。她按完转账,银行提示跳出来,却把手机搁在腿上,没有立刻抬头。
许宁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到到账通知,核对金额后说:“六万收到了。”
周亮长出一口气,起身把购房资料收进包里:“我明天去跟女方和她爸妈说,首付款还差多少,就说多少。房子留不住也得认。”
“你说得轻巧。”刘桂芳看着他,“婚期都快到了,我替你着急,你倒站在她那边。”
“我明天去谈。”周亮走到门口,又回头对许宁说,“嫂子,首付的事不会再找你要。刚才说你花钱的话,我收回。”
门关上后,客厅安静下来。刘桂芳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把茶几旁自己的针线袋拎起来。
“既然你账算得这么清,我也不用留这儿碍眼了。”她走进客房,拉开衣柜,“等你生产,我不来伺候。”
许宁扶着餐椅站起来。六万块拿回来了,可产后几周的饭和白天的帮手,原本都是按她和婆婆能配合来安排的。
客房还留着,刘桂芳一走,这些事就得由她重新找人接上。
刘桂芳把衣服一件件塞进包里,等她来劝。许宁站在门边,只问:“这么晚,您打算去哪儿住?”
“我回自己家,叫个车就到。”刘桂芳拉上拉链,“你放心,我不用你送。”
“那您到家给周成报个平安。”许宁说。
刘桂芳提着包从她身边过去,脚步在玄关慢下来:“你就没有别的话?”
许宁把门口的灯打开:“您想走,我不会拦。明天我会找人接上原来的安排。”
“请人得花钱,到时候别再嫌贵。”刘桂芳换好鞋,门拉开了一半,“你自己选的。”
“我会算。”许宁说。她等门合上,才回卧室拿起尚未拆完的纸箱,把里面给产妇和孩子用的东西分开放好。
床头有一份她和周成之前一起存的产后照护清单。上面写着谁陪她去医院、出院后谁做饭、夜里孩子醒了怎么轮换,婆婆能做的部分圈在白天。
许宁给周成发了条消息:“六万已转回。妈今晚回自己家了。你下夜班回来,我们按之前的清单谈孩子出生后的安排。”
周成隔了十几分钟回:“妈给我打过电话了。我明早回去,咱们当面说。”
许宁把手机放在枕边。婆婆那份白天的照护空出来了,她没有急着填上谁的名字,先把清单放到第二天一眼能看见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周成带着早餐回家。许宁已经吃过,正坐在餐桌前给医院打电话,问陪产和出院手续需要提前准备什么。
他把袋子放下,等她挂断才说:“妈昨晚到家了。她气了一夜,说你当着亮亮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她把钱还了。”许宁把电话里记下的事项添进清单,“周亮的首付也暂缓了。你想谈哪一件?”
周成拉开椅子坐下:“我知道这事让你难受。降薪以后,我每个月拿到手的那点钱,通勤和吃饭一扣,实在拿不出多少。”
“我知道。”许宁说,“你告诉我降薪那天,我们一起改过家里的支出。我愿意听你说难处,你接着说。”
周成看了眼她面前的纸:“亮亮婚期近了,妈天天问我能不能帮。我说自己没钱,她就说先从她管着的六万里拿,回头再想办法。”
许宁握着笔的手停住:“她跟你说过,那是我交给她准备坐月子的钱?”
“说过。”周成低声答,“我当时想着还没到预产期,妈又肯亲自照顾你,钱挪一下,也许赶得及补回来。”
“你怎么答应她的?”许宁问。
“我说你产后让她照顾,就不用另外请人。那六万先给亮亮应急。”周成抬起头,“我原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时候再跟你说。”
许宁把笔放下。昨晚她以为丈夫只是没拦住母亲,如今他坐在她面前,亲口说出“先给亮亮应急”。
她准备生产后要用的钱,被他换成了母亲来照顾她,连她愿不愿意都没问。
“你答应的时候,知道请人做什么吗?”她把清单推过去,“这里是我们一起存的。你看看哪些事会因为妈来,就不用做了。”
周成往下读。产检后的接送、住院陪护、出院后的三餐、她伤口恢复时的洗漱和孩子夜里的喂养记录,都分了时间。
“我可以接送你去医院。”他说,“只要跟班组调好班。”
“预产期前后的假,你能请几天?”
“我还没问。现在缺人,主管未必批得下来。”周成把清单往近处拉了拉,“到时候真发动了,我总能赶过去。”
“出院后呢?你能固定负责哪几顿饭、哪段夜里照护?”许宁问,“我不是要你现在把所有事扛下来,是要知道能交给你什么。”
周成看着纸上写的夜间轮换:“我下夜班回来还得睡。白天我能买菜,晚饭尽量做,半夜那块能不能让妈帮一帮?”
“妈昨晚说不来了。”许宁说,“就算她改主意,也得先问她愿意做什么、能做多久,不能由你替她答应。”
周成揉了揉脸:“你给她打个电话,别提钱,就说昨晚话赶话,你需要她。她盼这个孙子,肯定会回来。”
“钱是她想拿去给周亮的,我为什么要为把钱拿回来道歉?”许宁看着他,“你现在还是想让我把她哄回来,再按你答应的办法过。”
“我是想让你有人照顾。”周成语气急了些,“我请不出那么长的假,妈在家闲着,又有经验,何必花钱找外人?”
“她愿意帮,我们可以商量怎么分工。”许宁说,“她昨天用不来照顾我逼我留钱,你今天叫我去哄她。以后再有事,我拿什么跟她说不?”
周成张了张嘴,没答上来。他想把清单折起,许宁伸手按住:“先把这张看完。孩子出生后每天要有人做这些事,不会因为我们吵完就少一项。”
他又看了两行,在“夜间照护”旁写下“休息日”。写到“产妇白天用餐”,笔尖停了很久:“我上班的时候,可以订饭。”
“订饭能解决一部分。”许宁指着出院后的前两周,“白天抱孩子、替我拿东西、陪我复查,要找能到场的人。你能联系并确认人选吗?”
“我问妈。”周成说完,看见许宁的表情,又改口,“我先问她愿不愿意。如果不愿意,再看别人。”
“别人由我联系。”许宁拿过清单,在空白处记下要问的服务时间,“你先确定请假和休息日能做的事,今天问清楚,晚上告诉我。”
周成看着她新写的几行:“你是已经决定不要妈来了?”
“她说不来,我就按她不来准备。”许宁说,“如果她改口,我会听她说,也会决定我们适不适合一起住。照护不能靠谁生气了就随时撤走。”
周成把笔搁下:“你连我都不信了?”
“昨晚以前,我信你知道这六万是做什么的,就不会替我答应别的用途。”许宁看着他,“今天我问的是你能做哪几件事。你把能确定的告诉我。”
他没再争辩,拿手机给主管发消息问假期。等回复的几分钟里,他把自己休息日能做的两项写进清单,夜班当天的空格仍留着。
主管只回了“排班出来再看”。周成把屏幕给她看:“现在没法定死。我会再问。”
许宁点头,收起清单:“那就按还没请到假安排。等你有了确定日期,我们再改。”
午后,周成去补觉。许宁给唐敏打电话,问她是否知道能上门的产后照护人员,自己还想看看离医院近的短租住处。
唐敏听完,只说:“我有两个用过服务的联系人,发给你。房子你自己看,我下班能陪你跑一趟,但不能替你定。”
“好。你把号码发来,我先问时间和费用。”许宁拿起笔,在清单上补了两格。
她放下电话时,卧室里传来周成翻身的声音。请假、夜里照护和住处都还没有答案,但她已经开始逐项找人,不再把生产后的生活押在一句“到时候再说”上。
唐敏发来的两个号码里,一个只接白天的单,另一个能安排夜间照护。许宁把服务时间记在清单上,又问清临时请假时由谁接替。
对方说可以安排替班,但要提前确认入住地址。许宁挂了电话,打开租房页面,把离医院近、带电梯的房源筛出来。
第一套照片拍得漂亮,窗前有一张宽大的沙发。她问房东担架能不能进电梯,对方说:“楼道窄一点,不过平时上下没问题。”
许宁把这套划掉。孩子出生后,她未必每次都有力气抱着孩子爬楼,也不能把出门看病寄托在“平时没问题”上。
傍晚唐敏下班,陪她去看第二套。两人刚进楼道,头顶的灯就灭了,许宁站在台阶下,等唐敏找到开关。
房东在三楼打开门:“装修新,屋里东西全,价格也好商量。坐月子住这里,肯定舒服。”
许宁先去看卫生间。淋浴间前有一道高门槛,她扶着墙跨进去,转身时肚子碰到了玻璃门把手。
“孩子的小床放哪儿?”她问。房东指向卧室和客厅之间,“放这儿挺合适,就是晚上抱出来要绕过餐桌。”
唐敏试着从卧室走到卫生间,回来时给许宁让路,两人在餐桌旁侧着身才错开。许宁谢过房东,没有再谈租金。
出门后唐敏问:“看着挺干净,你觉得呢?”
“住进去每天要过那个门槛。”许宁说,“我想找个半夜起来也不用先想脚往哪儿放的地方。”
“那就看下一套。”唐敏看了眼时间,“我能陪到八点,后面的你得改天自己来。”
下一套离医院只有两站公交,楼下也容易叫车。电梯门开得宽,许宁走进去,旁边还能站下一辆折起的婴儿车。
房间旧一些,墙面有几处修补过的痕迹。房东没说漂亮话,只把物业电话贴在冰箱上,告诉她夜里值班室有人接听。
许宁当场拨了一次。值班人员报了楼栋和房号,又说明若有急事,可以从一层门口进来协助开门。
她从卧室走到卫生间,试了灯和热水。门口没有台阶,床边留得下一张照护人员用的折叠床。
“这里离医院近。”房东说,“但客厅小,亲戚多了坐不下。租期短的话,我得按短租价算。”
许宁问了押金和退租时间,又把照护费用算进去。这里离医院近,床边也放得下照护人员的折叠床,可得多付一笔租金;
那套要跨高门槛、夜里抱孩子还得绕餐桌的房子,反而便宜一些。
唐敏在一旁没替她表态。她只问:“要不要再走一遍从楼下到叫车点的路?天快黑了,正好看看灯亮不亮。”
两人下楼,沿着门前的人行道走到路口。灯都亮着,地面平整,车能停在离单元门不远的地方。
许宁站在路边,给医院打去电话确认夜间入口。接线员说急诊入口全天开放,叫车时说清院区即可。
回到房里,她问房东能否留出两天考虑。房东说第二天中午前答复;再晚一点,有位出差的租客也想来看。
唐敏送她到楼下:“我明天没空再陪你看房。你要定,最好带上纸笔,把押金、家具和退租条件写明白。”
“我知道。”许宁摸了摸包里的清单,“你帮我看了路,还替我试了楼道。搬家的时候你要是有空,帮我拿一趟轻的东西就行。”
“那个可以。”唐敏说,“陪诊我能临时请半天假,长期守着不行。需要人值夜,你得跟服务方定好。”
许宁笑了一下:“我没把你填进值夜那一栏。”
回家的路上,照护服务方发来可预约的日期。对方能先上门见面,了解她的预产期和身体情况,再决定怎样排班。
许宁约了两天后的见面,地址暂填现在的家。她给房东发消息,请对方把租赁条件写在短信里,明天答复。
周成醒来时,餐桌上摊着两张纸。一张是他原先写过字的清单,另一张记着房子和照护人员的时间、费用。
“你真的出去看房了?”他坐下,先看见最上面的月租数字,“我们有房子住,为什么还要另花这笔钱?”
“妈不来了,我需要一个方便出门、也能让人值夜的地方。”许宁把电梯和医院路程指给他看,“我看过两套,留了这一套。”
周成说:“家里也有电梯。照护人员来这儿不行吗?”
“我问过。”许宁说,“可以。但你和妈都把这儿当成她随时能来的家。她昨晚刚说不照顾,我现在不想每天等门一响,就猜她是不是来劝我改主意。”
周成沉默一会儿:“妈那句话是气话。你搬走了,她更觉得你不让她见孩子。”
“你可以跟她谈探望。”许宁把另一页推过去,“住哪里由我定。你要不要跟我去住,可以自己答复我。”
“去了以后呢?”周成问,“总不能一辈子住短租。孩子满月,你能保证搬回来吗?”
许宁原本正等他回答是否同行,听到这句,把笔放下:“我只能决定现在。满月后的事,要看这段时间我们能不能一起照顾孩子。”
“你连一句会回来都不给?”周成望着她,“我过去住,班还照上,妈那边也得解释。总得让我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我已经把租期、照护费用和出院的路都问了。”许宁说,“你需要问的是自己能否承担那里的日常。一个月后再谈住处,也要有一个月里的实际安排。”
周成拿起清单,看见自己请假那栏还是空白:“主管今天没给准话。我明天再追一次。”
“好。房东要我明天中午前答复,我不会等请假结果才决定。”许宁把要付的费用算给他看,“钱在我预算里,我会保留后面的生活费。”
“你已经安排得这么全,我还能决定什么?”周成问。
“你能决定去不去,以及去了以后做什么。”许宁指向他写下的两项,“买菜和休息日做饭,你现在还愿意负责吗?”
“愿意。”他说得很快,随后又看着夜班那一格,“我得看看排班,不能现在答应每个晚上。”
“没人让你答应每个晚上。”许宁说,“服务方会负责约定的时间。你能在场的日子,提前告诉我就行。”
周成把两张纸放齐:“让我想一晚。妈那里,我也得说一声。”
“你告诉她你自己的决定。”许宁收起房东的短信,“我明天会给房东答复,不用她同意。”
第二天上午,许宁独自回去看了一遍房间。她打开窗,听见楼下有车驶过,声音不大;又在床边试了呼叫铃的摆放位置。
她给房东回了消息,确认租期和交付日期。付款前,她把照护、房租和生产后预留的费用重新算了一遍,删去一项用不着的家具采购。
房东发来租赁合同。许宁读到钥匙交付时间,才给周成发消息:“房子我定了。下周搬。你想一起住,今晚告诉我。”
手机放回包里,她走出楼门,手里拿着房东暂借她量尺寸的钥匙。楼下的车驶向医院方向,她已经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
周成晚上回来时,许宁正在量折叠床的位置。她把新房的平面图放在桌上,他看了半天,说:“我跟你去住。”
“你想好了?”许宁问,“那边只有一间卧室,夜间照护人员来了,折叠床会摆在床边。你夜班后的休息得自己安排。”
“我可以睡客厅。”周成说,“房租既然已经定了,我也出点钱。”
他打开手机里的存款页面,给她看余额:“一万八。我原本留着报职业培训,先不报了,拿来补上租房和请人的钱。”
许宁看着他。那是他目前能拿出的全部现金,停掉培训对往后的收入也有影响,她没有立刻说收或不收。
“你是想付哪部分?”她问,“如果这笔钱是补之前替我答应六万的事,还是今后你该付的家用,我们先说清楚。”
周成握着手机:“先算我给你的补偿。六万虽然回来了,可你被迫另找住处,我有责任。孩子出生后我也会按月出钱。”
“我收这笔钱。”许宁说,“培训要不要暂缓,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能以后因为这笔钱,要求我把照护改回妈来做。”
“不会。”周成转了款,见她确认收到,才问,“搬家车你订了吗?照护人员的见面时间发我一份,我到时候尽量到。”
许宁把手机转给他看:“搬家车还没订。你既然要来,可以联系车和搬运的人。照护服务我约好了,见面时你能在场就来。”
周成看见一长串事项,犹豫了一下:“我这两天白天要补觉,晚上上班。房东和服务方你都问过了,预约和交接你接着办吧。我负责付钱,到时候搭把手。”
“我让你联系的是搬家车,不是把所有预约重新办一遍。”许宁说,“有固定接单时间,打一个电话就能约。你说愿意来住,就先把这件事做了。”
周成拿起手机,查了两家公司,最终订下搬家当天上午的车。他把订单发给许宁,又说会在那天调休。
服务人员上门见面时,他刚下夜班,坐在旁边听完了时间安排。对方问孩子出生后谁负责交接钥匙、谁接服务变动的电话,他都看向许宁。
许宁没替他作答:“我们各留一个电话。与我和孩子有关的临时调整,先联系我;你负责的那几天,你自己接。”
周成把号码写上去。等人走了,他问:“她说夜里要另外计费,你原来的六万够吗?”
“够前一段,后面还要靠每月收入。”许宁说,“我没把钱一次花光,所以先按需要的时段订。你负责的休息日,服务也可以少排。”
接下来的一周,许宁收拾衣服和孩子的用品,周成把不用的家具留在原处。两人把搬入日期定在下一周,离预产期还有准备时间。
刘桂芳给周成打过几次电话,问他们到底住哪儿。周成说会搬去短租房,没有把具体门牌发过去。
“你妈说要来看你。”他挂了电话后告诉许宁,“我说等你搬稳了再约,没让她直接过去。”
“谢谢你先问。”许宁说,“搬家那天不约人来,我要把东西放好。”
周成点头。那天他已经调好休息,搬家车也确认了时段。许宁把服务人员开始上门的日期排在搬入第二天。
搬家当天早上,司机按时到楼下。唐敏请了半天假,帮许宁拿证件和随身药品,其他箱子交给搬运的人。
周成抬起一箱厨房用品,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周亮打来的,他看了一眼,先挂断,电话又接连响了两次。
“你接吧。”许宁说,“箱子有人搬,不差你这几分钟。”
周成走到走廊里接电话。回来时脸色发紧:“亮亮和他女朋友在售楼处吵起来了。那套房的首付他们还是凑不齐,今天得决定退还是换小的。”
唐敏正给箱子贴地址,闻言抬头:“这事不是该他们两个商量吗?”
“女方觉得亮亮一直瞒着缺口,妈去了又说错话。”周成看着许宁,“我过去一趟,把话说开就回来。”
许宁拿出搬家车订单,上面写着他们还要去新房交接:“你今天已经调好休息了。这边十一点前要卸完,房东中午来清点。你去那边,几点能赶回来交接?”
“我尽快。”周成已经拿起外套。许宁问的是几点回来,他接着说的却还是那边的事:“亮亮现在谁的话也不听,我过去总比他们在售楼处继续吵好。”
“你去,可以。”许宁说,“但房东不会等‘尽快’。如果赶不上,我签交接单,你之后自己核对住处。”
周成皱了皱眉:“我不是不管搬家。亮亮那边谈崩,婚事可能都要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