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关战役之一：无米之炊（10月12日之前）

前言~

在之前的1937年华北抗战系列的文章中，对娘子关战役有过一些粗略的介绍，但是当时笔者文章的重点还是放在了忻口战役，而对于正太线的战斗，多少还是写得不够精细。几年过去后，手中的资料也更加丰富，对于这场战役的理解，也开始不局限于将其认定为山西战场的一个次要分支而将其忽略。

从华北抗战大的战略上讲，娘子关战役在军事上的总体规划问题极大，导致这成为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而在战术上讲，以如此有限的兵力实施多线阻击，甚至一度取得优势，从前线指挥的层面看，还是有一些亮点；以国民政府内政的角度来说，整个战役则反映出南京国民政府和地方军政实力派在军事、人事、财政等方面更深层次的博弈；如果换到联合抗战统一战线的角度，娘子关战役又是中央军、陕军、晋绥军、川军、八路军等多支军事力量的一次积极协同；而若站在战场亲历者的角度，前线官兵作战的坚决、果敢与不畏牺牲的精神，并不弱于那些台儿庄战役、万家岭战役、百团大战中的功勋部队。

整个系列将每日击毙日军的数量在最后一篇文章进行汇总，作为一个重要的辅助数据，便于读者理解在不同地形、不同时间、不同作战单位、不同对手等诸多条件下，每天瞬息万变的战场形势。

娘子关附近无穷无尽的山地

娘子关是使用正太铁路出入山西的必经之地

此外本系列文章还希望纠正、澄清一些文史以及战史作家们之前的错误或语焉不详之处。比如关沟之战，李振西的38军教导团是否参战；比如战役涉及的海参山、三角山、万寿山、富士山、西垣山、米满山、新高山、安武山等日军所称高地都在哪里；究竟哪些中国军队参与了对旧关的围攻；对大小龙窝、核桃园一线的交通阻击战效果如何；日军在每个时间段究竟投入了多少部队。。。等等。

当然本文亦可能出现一些错误，同样欢迎各位读者批评指正。

正文

华北抗战在进入9月中下旬后，时局出现了较大的变化，一是关东军部队和第5师团沿平绥线、蔚代公路的快速推进，晋北大同、平型关先后沦陷；二是日军第1军以3个师团沿平汉铁路一路南下，占领涿州、保定一线。当时上海方向战事亦紧，中央军和地方军的大批生力军均优先向南布置，中国军队的在华北的调动越发的捉襟见肘。

一、阎锡山的摊牌

自1937年9月天镇、大同沦陷后，南京国民政府内部对阎锡山抗战的态度多少有一些质疑，蒋介石也令黄绍竑前往太原，名义上是执行视察工作并与阎锡山商量后续的山西抗战大局，实际上也是在试探阎抗战的决心，以及了解阎对南京国民政府抱着各种心态。

在民国浸染了几十年的阎锡山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忠诚度测试”，凭借着在官场和沙场多年尔虞我诈的经历，他当然能够拆解蒋介石的心思。为了平息对自己越来越不利的国内舆论，阎先是赶在黄绍竑到达前，先期前往雁门关附近，亲临前线主持大局，后来又钦点了李服膺作为大同会战失败的替罪羊。在找到了“马谡”后，阎遂在与黄绍竑的会晤中大谈赏罚分明，向这位南京的代言人拍胸脯保证坚持抗战，试图给老蒋吃下一颗定心丸。

“山西王”阎锡山

但是话锋一转，阎锡山也重点提及自身的困难，认为单靠晋绥军自身的能力，很难确保山西省境，希望南京速速派兵，以解燃眉之急。当时日军已经从平汉线南下，正在向保定方向攻击，阎借此情形多少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晋北雁门关一线尚利于抵抗，如果保定、石家庄不守，敌人必然进攻娘子关，从东面、北面两个方向包围山西。”言语中已经暗示，晋绥军只想对北侧战线负责，至于东面的正太线娘子关一带，一方面受到平汉线战局的影响，一方面在地理上也属于山西与中央的交接地带，最好还是由南京方面来想办法。

等到黄绍竑在10月初以第二战区副司令的名头再度到达太原的时候，雁门关、保定都已经失守，李服膺也已被正法。阎锡山与他见面后，大谈忻口方向的防线布置如何坚固、如何周到，但谈到娘子关方向，阎又说；“平汉线如果能守住石家庄，敌人自然不能进攻娘子关，即使石家庄一线守不住，而平汉线我军能与敌军始终保持接触，敌人如果进攻娘子关，平汉线我军就侧击敌军后方，这样也是有利的”。不仅如此，阎还令由平汉线调配入晋的卫立煌部、孙连仲部全数经太原向忻口方向转运，由此看出阎锡山已经不准备在娘子关付出一兵一卒。这也已经向蒋介石摆明了态度，言外之意就是：“我守我的忻口，保证不出问题；娘子关不归我管，出了问题也别向我问责，即使真的需要第二个“李服膺”祭旗，那也别在我的部下里挑人选了”。

二、大本营的阳谋

日军在占领保定之后，华北方面军拟定了一个宏大的会战，计划以2个军6个师团的兵力从保定继续南下，打通河北省中南部的同时吃掉中方第一战区的主力，此为“石家庄会战”。

10月1日，日军中央统帅部又以临参命第一一二号命令华北方面军以一部兵力进入山西北部并占领太原。这个命令有些突然，因为当初日本高层内部并不看好第5师团在晋北的行动，不过既然命令已经下达，华北方面军司令寺内寿一也没有拒绝的理由，遂在作战计划中加了一条，“如果突破了石家庄附近的守军阵地，则向顺德方向追击，并以一部进入井陉以西的要地，切断中国方面在山西的交通，以策应第5师团的作战”。

这样，日军向娘子关方向的进攻，就早早的预定下来。

10月6日，日军第1军以4个师团的兵力从占领线开始攻击，其中第20师团为西路、第14师团为中路、第6师团为东路，第108师团则紧随第6师团之后，以碾压之势袭来。由于中方守军多是在涿保会战后撤的疲惫之师，战线呈现出一触即溃的态势，10月7日第20师团占领灵寿，10月8日第6师团攻占正定，10月9日第20师团又强渡滹沱河并以一部向井陉方向追击，10月10日石家庄沦陷。

日军进入获鹿

日军进入平定

同在10月10日，第20师团的高木支队（步兵第39旅团旅团部、步兵第77联队、独立机枪第4大队1个中队、迫击第3大队1个中队、骑兵1个小队、独立山炮兵第1联队第2大队主力及其他配属队）一部已经到达井陉外围，娘子关会战即将打响。

三、黄绍竑的无奈

自从接受了第二战区副总指挥的任命之后，黄绍竑对正太线防守的担心便与日俱增，当他得知阎锡山与蒋介石拟定将陕军27路军冯钦哉部、17师赵寿山部以及第3军曾万钟部调入娘子关一线防守时，他便更加担心了。因为这些部队的主力尚在石家庄周围布防，在娘子关附近只留下负责修筑工事的晋绥军新编第10团，黄绍竑看着地图上空空如也的正太线南北100多里之防线，心生惆怅，正所谓妇巧不巧不得而知，然无米下炊却是摆在眼前的最大难题。

娘子关战役总指挥黄绍竑

10月初黄绍竑亲赴娘子关至井陉一线巡查，井陉城内已是混乱不堪，逃亡的百姓和前往火车站转运的部队拥堵在一起，从井陉车站向石家庄和获鹿打电话，线路已经不通。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再这样下去娘子关还怎么收场，正在心烦焦躁之时，黄转眼瞥见等待乘火车的是孙连仲的26路军，突然间茅塞顿开，这等重要的救命稻草就在眼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当天晚上黄就赶赴太原找到阎锡山，一个劲的倒苦水，把正面太宽、部队太少、配置无纵深、又无预备队等一系列问题一股脑的吐出来，见阎一时语塞，黄又把白天见孙连仲部尚在井陉候车的情况说了出来，直接建议把孙部留在娘子关附近做预备队。阎见现实情况的确如此，再不表示表示就有点见死不救了，遂同意了黄绍竑将26路军转用于正太线的想法。在和黄的探讨军事部署的时候，三言两语之间又顺水推舟把整个娘子关的指挥权交给了黄绍竑，黄见要到了援军，也便不好推脱，硬着头皮当上了娘子关防线的总指挥。

10月9日，石家庄方向战局恶化，第一战区遂令27路军（42师、169师）、17师、30师（原属26路军，临时配属于27路军）、第3军（7师、12师）、38军教导团等部队除各留一部断后外，主力均向正太线方向转移，娘子关防线布置之仓促可想而知。

从石家庄西线后撤至娘子关防线的中国军队

日军尾随后撤的中国军队渡过滹沱河

正当娘子关各路守军开始向西集结的第二天，黄绍竑便带着幕僚和一台无线电赶往正太线的磨河滩组建前线指挥所，但那里只是几个空窑洞，什么都没有，连打电话都要跑到附近的村子里去借线路。在参谋和副官们的安排筹备下，指挥所才有了些许模样，与前线各师也开始逐步建立联系。正当黄绍竑踌躇满志的坐在桌子前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不想一份情报到达指挥所，一行黑字瞬间将黄的渐渐舒展的眉头再次锁紧：“井陉告急！”。

参考文献

山西文史资料第73辑 娘子关战役亲历记

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丛书：晋绥抗战

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全3卷6册）

抗日战史 太原会战篇

黄绍竑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