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踹了我转头去追学霸，几个月后大考放榜，我作为唯一被顶尖名校录取的代表上台，他看傻了

颁奖典礼的后台很闷。

我攥着发言稿，指尖有点发潮。

前台校长正在念名字，一个一个，从普通一本念到重点。

忽然，他顿了一下，声音扬起来：“卢夜蓉，全校唯一被顶尖名校录取。”台下第三排，林高邈猛地抬头。

隔着幕布的缝，我看见他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膝盖上。

他没去捡。

几个月前，他当着全班的面甩了我。

现在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

我深吸一口气，往台上走。

01

高三开学那天，林高邈在食堂门口等我。

他靠在柱子上，校服拉链拉到一半，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看见我，下巴抬了抬，意思是过去拿。

我小跑过去。

他把豆浆递给我，手指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动作挺亲昵的。

后来想起来，他不过是在确认豆浆烫不烫，别洒了他自己的那杯。

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高二下学期他追的我，写了三封情书，托蒋又菱转交。蒋又菱把信拍在我课桌上，说这人一看就精，你想清楚。

我没想清楚。

那时候我成绩还在年级两百名左右。

高一那年我爸卢广发出车祸，左腿被压断了，在家躺了半年。

我妈卢芳芳白天在超市理货，晚上摆夜市摊。

我每天放学先去医院送饭，再回家写作业，写到半夜。

成绩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往下掉的。

到了高二，已经掉到三百名开外。

林高邈在重点班，年级排名一百八左右。他脑子好，就是不肯下死功夫。他跟我说，只要他肯努力，前五十随便进。这话我信了挺久。

九月月考出分那天，他脸色不太好。重点班一百八十名，按他们班的标准，算是垫底了。他没提成绩，只跟我说，陈梦琪这次年级第一，数学满分。

陈梦琪我知道，常年第一，戴一副细框眼镜，走路低头，不怎么跟人说话。她妈曾玉彤是家委会的，每次家长会都坐第一排。

林高邈说，你把数学错题本借我看看。

我说好。

第二天我把错题本给他，他翻了翻，说你这整理得不行，太乱。

我说我数学本来就不好。

他说那你也得认真点，你这样下去本科都悬。

这话他说过好几次。每次说完，我都会更卖力地帮他抄笔记、带早饭、在老师点名时替他答到。我觉得只要我对他好，他总能看见我的好。

十月中旬，他跟我说，陈梦琪的数学笔记特别厉害，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借来复印一份。我说你自己去问呗。他说你跟她不都是女生吗，好说话。

我没去。那是我第一次拒绝他。

他两天没理我。

第三天晚自习下课，他在楼梯口堵住我。

他说卢夜蓉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不想去。

他说你这个人就是不上进，让你去借个笔记都不肯，你知不知道人家陈梦琪每天刷多少题。

我站在楼梯拐角，上上下下都是人。有人回头看我们。我说那你找她去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你生什么气，我这不是为了咱俩成绩都能上去吗。

我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到我手里。草莓味的。我最喜欢的。我攥着那颗糖，跟他和好了。

蒋又菱知道后骂我，说卢夜蓉你是不是傻，他这是拿你当跑腿的。我说你不懂。

其实我懂。我只是不想承认。

十月底，林高邈跟几个哥们在校门口奶茶店聊天。

蒋又菱坐在隔壁桌。

她听见林高邈说了一句：“我就赌她撑不过一个月。”旁边人哄笑。

蒋又菱端着奶茶站起来就走，回来跟我说，林高邈跟人打赌呢，赌你多久会哭。

我说你听错了吧。她说我耳朵没聋。

那天晚上我问林高邈，你是不是跟人打赌了。

他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说打什么赌，谁跟你说的。

我说蒋又菱听见了。

他把手机一扔，说蒋又菱那个人就爱挑事，你别听她的。

然后他看着我，说卢夜蓉，你信她还是信我。

我说我信你。

说完这句话，我心里咯噔一下。因为我自己都不信。

那之后我成绩继续往下掉。

十一月月考，我掉到三百四十名。

我妈被班主任叫到学校。

杨老师四十多岁，教数学，说话直来直去。

她跟我妈说，卢夜蓉基础不差，就是心思没在学习上。

我妈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拎着夜市摊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没卖完的烤肠。

她没骂我。回家路上她说，你爸腿那样了，妈也不指望你考多好，但你自己得想清楚，你以后想过什么日子。

我说我想好了。

其实我根本没想好。我只是不想让她再站在办公室门口，拎着烤肠袋子。

02

十二月的模拟考，我考了三百六十二名。

出分那天下午，林高邈在班里当众跟我提了分手。

他站在讲台边上，声音不大，但教室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说卢夜蓉，你太不上进了，我跟你在一起看不到希望。

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笔。窗外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我没说话。

他又说，我喜欢陈梦琪那种有目标的女生。

后排有人笑了一声。蒋又菱站起来，把书往桌上一拍。林高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我在操场上走了十几圈，雨早就停了，跑道湿漉漉的，鞋底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我想起高一那年我爸出车祸，我妈在医院走廊里哭，我站在旁边，手里捏着缴费单。

那时候我就知道，很多事情你控制不了。

但我能控制我自己。

第二天我到教室，发现课桌里塞着一张纸条。是陈梦琪写的。她说，林高邈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没答应他。你放心。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里。那时候我对陈梦琪没什么感觉，不恨她，也谈不上感激。

林高邈开始追陈梦琪。

每天早上在她桌上放一杯热牛奶，中午堵在食堂门口，晚自习下课跟着她出校门。

陈梦琪不搭理他，绕道走。

他就换一条路继续跟。

年级里都在传。有人说林高邈疯了，有人说陈梦琪早晚会被打动。蒋又菱说，这俩人一个精一个冷，凑一起也是互相算计。

我没参与讨论。我换了座位，从第三排换到最后一排靠墙。那个位置没人跟我说话，我正好可以埋头做题。

杨老师找我谈话。

她把我的数学卷子摊在桌上，说卢夜蓉，你这卷子我看了三遍。

你前面基础题全对，后面大题步骤也对，就是时间不够，最后两道没写完。

她顿了顿，说你不是不会，你是没练。

我说我练了，练不完。

她说你以前怎么练的。

我说以前我没练。以前我光顾着给别人抄笔记了。

杨老师看了我一会儿。她说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中午到我办公室来，我给你布置专项练习。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

她在夜市摊上，背景音很吵。

我说妈，我想住校。

她愣了一下，说住校好啊，省得来回跑。

然后她说，你爸今天能自己拄拐走两步了。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我擦了擦，去收拾宿舍行李。

03

搬进宿舍那天，蒋又菱帮我拎箱子。她说你早该这样了，跟林高邈那种人搅在一起，浪费时间。

宿舍六个人，晚上十点半熄灯。

我买了一个充电台灯，每天熄灯后在走廊里背单词。

走廊灯是声控的，我背书声音小了灯就灭，我得时不时咳嗽一声。

十一月底的晚上已经很冷了。我裹着校服棉袄蹲在走廊尽头，膝盖上放着英语词汇书。蒋又菱有时候出来给我送热水，说你别把自己搞垮了。

我说垮不了。

林高邈来找过我一次。他在宿舍楼下喊我名字，我站在三楼窗户往下看。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说夜蓉你下来，我跟你说句话。

我没下去。我拉上窗帘，坐回床上继续做数学卷子。

第二天他托人给我带了一封信。信里说，他跟陈梦琪没成，陈梦琪不理他。他说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我，想复合。

我把信撕了，扔进垃圾桶。蒋又菱说你不回他一句？我说没什么好回的。

其实我想回。我想问他，你追陈梦琪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但我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陈梦琪那边也不好过。

她妈曾玉彤来学校找过杨老师，说林高邈影响她女儿学习。

杨老师在办公室跟曾玉彤谈了一个多小时。

陈梦琪站在门外，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

后来月考成绩出来，陈梦琪掉到年级第八。她从来没掉出过前五。年级里传得更厉害了，说林高邈把陈梦琪也拖累了。

林高邈自己呢，那次月考掉到两百三十名。重点班倒数第五。他上课开始睡觉，作业也不交。有次我在走廊碰到他，他瘦了一圈，下巴上冒了青茬。

他看见我，张了张嘴。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停。

十二月下旬，杨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她桌上摊着一张纸，是去年学校的高考录取榜。

她指着最上面一行，说你看这个学校，去年全省招三十个人。

咱们学校一个都没考上。

我说嗯。

她说你中考成绩我查了，全校第十九。高一那年你爸出事，你掉下来的。她看着我，说卢夜蓉，你底子还在。

我看着那张录取榜，校名是烫金的字，在日光灯下反着光。我说杨老师，我想考这个。

她没笑，也没说你别做梦。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那你得把数学提上来。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中午来，我给你补。

那天下午我回教室，把课桌右上角贴了张便签纸，写上那个学校的名字。蒋又菱看见了，说这目标够大的。我说大点好，省得我偷懒。

其实我心里没底。但我不想再让别人替我决定了。

04

寒假我只回家待了五天。大年三十晚上，我妈收摊早，做了一桌子菜。我爸拄着拐杖坐在桌边，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他说蓉蓉瘦了，多吃点。

我说爸，我想考名校。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考，爸支持你。你考到哪儿，爸开车送你。

我妈在旁边没说话，低头扒饭。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去厨房，端出来一碗汤。她把汤放在我面前，说喝完再去看书。

寒假剩下的日子我都在学校。

杨老师隔天来一趟办公室，给我讲题。

她讲得快，我得录下来回去反复听。

数学从基础题开始练，每天两套卷子，掐着表做。

错题本重新整理，每一道都标上考点和错因。

二月开学摸底考，我考了年级一百九十八名。

从三百六十二到一百九十八，进步了一百六十四名。

杨老师在班里念了我的名字，说卢夜蓉进步最大，大家鼓掌。

我没抬头。我知道这才刚开始。

林高邈在走廊上拦住我。他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他说夜蓉，你最近挺拼啊。我说嗯。他说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考上名校吧。

我没理他，往前走。他在我身后说，卢夜蓉，你别做梦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带着笑，那种笑我太熟悉了，跟当初说我“本科都悬”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说林高邈，你等着看。

三月份，陈梦琪的状态越来越差。

有次我在图书馆碰到她，她趴在桌上，面前摊着物理卷子，一个字没写。

我路过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圈发青。

我说你没事吧。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后来我才知道，曾玉彤给她报了五个补习班，周末从早上八点排到晚上九点。

陈梦琪跟她妈吵过一次，曾玉彤在校门口当着很多人的面说，我花这么多钱培养你，你就这么回报我？

陈梦琪没再吵。她只是越来越沉默。

林高邈还在追她。

他改了策略，不送牛奶了，开始送笔记。

他自己整理的数学笔记，厚厚一本，塞到陈梦琪课桌里。

陈梦琪拿出来放在讲台上，说谁的东西谁拿走。

没人认领。那本笔记在讲台上放了三天，最后被值日生扔了。

四月，林高邈又来找我。这次他直接堵在食堂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他说夜蓉，这杯给你。我说不用。他说你还在生我气？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特别陌生。

这个人我曾经帮他抄了一年的笔记，带了半年的早饭，在他生病的时候翘课去药店买药。

他现在站在我面前，眼睛里全是算计。

我说林高邈，你跟人打赌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他脸色变了。他说谁跟你说的。我说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赌输了。

我绕过他走了。那杯奶茶被我撞了一下，掉在地上，盖子开了，奶茶淌了一地。我没回头。

05

五月初，高考前一个月。

那天傍晚我去操场跑步，跑到拐角处，看见林高邈和陈梦琪站在看台下面。我放慢脚步，躲到器材室后面。

林高邈的声音传过来，他说梦琪，我是真心的，你跟卢夜蓉不一样。

陈梦琪说哪里不一样。

他说她太普通了，你不一样，你聪明，你有前途。

陈梦琪没说话。

他又说，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觉得她可怜，她爸腿断了，家里条件不好，我不好意思拒绝她。

我蹲在器材室后面，手攥着地上的碎石，硌得手心生疼。

陈梦琪说，所以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成绩好？

林高邈说，我是真喜欢你。

陈梦琪说，你喜欢我什么。

林高邈顿了一下。他说你笔记记得好，思路清楚，跟你在一起我能进步。

陈梦琪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但我在器材室后面听得清清楚楚。她说林高邈，你连骗人都不会骗。

然后她走了。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越来越远。

林高邈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声音很大。

他说，她走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他说，没事，笔记我拍到了。

我从器材室后面站起来，往操场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看见了我，整个人僵住了。

我说林高邈，你真让人恶心。

他没说话。我继续走，脚步很稳。走到跑道尽头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杨老师发了条消息：老师，我想加一套理综卷子。

那天晚上我在走廊背完单词，回宿舍躺下。蒋又菱翻了个身，说夜蓉你还没睡。我说睡了。她说你最近状态特别好。我说嗯。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林高邈那句话：她太普通了，她爸腿断了，我不好意思拒绝她。

我忽然笑了。在黑暗里笑出了声。蒋又菱说你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觉得以前自己挺傻的。

从那天起，我彻底放下了。心里那块石头没了，做题的速度反而上来了。

杨老师给我定的目标是年级前五十。

五月模考，我考了年级四十二名。

数学一百三十七分，英语一百三十二分。

杨老师在办公室拍着我的肩膀说，卢夜蓉，你稳了。

我说杨老师，我想冲一下。

她说你已经在冲了。

五月中旬，陈梦琪因为急性肠胃炎住院三天。

她妈曾玉彤在医院陪床，据说在病房里还在念叨模考成绩。

陈梦琪出院后回学校，整个人瘦了一圈，走路都打晃。

林高邈去看过她一次，提了一袋水果。陈梦琪没让他进病房。他把水果放在护士站，走了。

那之后陈梦琪的成绩稳住了，但再也没回到年级前五。

林高邈呢，五月模考掉到两百五十名开外。

他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一问三不知。

六月，高考。

进考场前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她在夜市摊上，说蓉蓉你好好考，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我爸在旁边喊了一句，别紧张，考啥样爸都接你回家。

我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交给送考老师，走进考场。

那三天我什么都没想，做题，检查，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很大，我眯着眼，看见蒋又菱在校门口冲我挥手。

她喊，卢夜蓉，解放了。

我笑了。

06

查分那天是六月二十三号。

我坐在家里的旧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查分页面一直在转。

我妈站在旁边，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我爸坐在轮椅上，腿搭着毯子，眼睛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页面刷出来了。总分六百七十三。

我愣了三秒。我妈说多少分。我说六百七十三。她不懂，说这分高不高。我说高。我爸说多高。我说比去年那个名校的线高了二十多分。

我妈一下子坐在沙发上，手捂住嘴，眼泪就下来了。我爸没说话，转过头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去给你买瓶汽水。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我妈赶紧去扶。他说不用，我自己能走。他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推开门出去了。

我给杨老师打电话。她接起来第一句就问，多少。我说六百七十三。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她说，卢夜蓉，你是咱们学校今年最高分。

我说真的？

她说真的。学校那边已经在统计了，你等通知。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我妈在哭。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班级群，有人在报分。

五百多分的一堆，六百以上的零星几个。

陈梦琪发了六百二十一，比平时低了二十多分。

林高邈一直没说话。

晚上蒋又菱给我打电话，说林高邈考了五百七十三，刚过一本线。她说他这次彻底完了，重点班倒数。我说哦。她说你就这反应？我说不然呢。

她在电话那头笑，说卢夜蓉你现在怎么这么酷。

我说我不是酷，我是真不在乎了。

第二天学校通知我去一趟。杨老师在办公室等我，手里拿着一张表。她说，名校那边已经确认了，你被录取了。全校就你一个。

我看着那张表，上面印着我的名字，旁边盖着学校的章。杨老师说，七月十号学校开表彰大会，你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

从学校出来，我骑着自行车回家。

路上经过菜市场，我停下来买了一斤排骨。

卖肉的大叔认识我妈，说蓉蓉考得咋样。

我说还行。

他说听说你考了六百多。

他剁排骨的刀停了一下，说好样的，你妈这些年不容易。

我拎着排骨回家。路过夜市摊的时候，我妈正在摆摊。我没告诉她录取通知书的事，我想等吃饭的时候再说。

那天晚饭，我把录取通知书放在桌上。

我妈看了半天，说这是啥。

我说是录取通知书。

她说就是那个名校？

她拿起来看了又看，虽然她看不太懂上面的字。

我爸说，收好了，别弄皱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我想起林高邈分手那天说的那句话：你太不上进了，我跟你在一起看不到希望。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湿的。

07

七月十号，表彰大会。

学校礼堂坐满了人。

前排是校领导和老师，后面是学生和家长。

我妈穿了件干净的衬衫，坐在家长区第一排。

我爸拄着拐杖坐在她旁边。

蒋又菱在后台陪我，帮我整理衣领。

我攥着发言稿，手心全是汗。

稿子是杨老师帮我改的，改了三遍。

第一遍我写得文绉绉的，她说不行，太假。

第二遍我写得跟流水账似的，她说还是不行，太散。

第三遍她直接帮我重写了，开头第一句是：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没放弃。

礼堂里很吵，话筒试音的声音嗡嗡响。

我站在幕布后面，从缝里往外看。

台下乌压压坐了一片人。

第三排是重点班的座位，林高邈坐在靠边的位置，低着头看手机。

校长郭德武上台讲话。他讲了今年高考的整体情况，一本上线率，二本上线率。然后他说，今年我校有一位同学被顶尖名校录取，是全校唯一。

台下安静了。

他顿了顿，声音扬起来：高三二班，卢夜蓉。

我听见台下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往第三排看了一眼。

林高邈猛地抬头，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膝盖上，又弹到地上。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陈梦琪坐在另一侧，低着头，手指捏着校服拉链头，来回搓。

校长说，请卢夜蓉同学上台发言。

蒋又菱在后面推了我一把。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聚光灯很烫。台下黑压压的，我只能看见前排几排人的脸。我妈坐在那里，用手背擦眼睛。我爸没哭，但他的手紧紧攥着拐杖。

我站在话筒前，把发言稿放在台面上。稿子上的字被灯照得发白。我开口第一句：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没放弃。

台下有人鼓掌。

我继续往下念。

念到中间的时候，我抬起头，往第三排看了一眼。

林高邈还坐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台上。

他旁边的同学在看他，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

我念完最后一句：感谢所有没有放弃我的人，更感谢我自己。

掌声响起来。我鞠了一躬，走下台。经过第三排的时候，我没有看林高邈。但我的余光看见他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

大会结束后，同学围过来。蒋又菱拉着我的胳膊说，你刚才看见林高邈那张脸没有，跟吞了苍蝇似的。

我没说话。

杨老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她说卢夜蓉，你做到了。

我说谢谢杨老师。

她说别谢我，是你自己做到的。

08

表彰大会第二天，林高邈来找我。

我正蹲在我妈夜市摊旁边帮她串串。他站在摊位前面，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下巴上的青茬比上次见的时候更长。

我妈认识他。她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串串。

林高邈说，夜蓉，我想跟你说句话。

我说你说。

他看了一眼我妈，说能不能单独说。我说就在这说吧，我妈不是外人。

他搓了搓手。他说我没想到你能考这么好。我说嗯。他说我错了，当初不该跟你分手。

我把手里的竹签放下，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角往下耷拉着。我忽然想起一年前他站在讲台边上说“你太不上进了”的样子。

我说林高邈，你不是错了，你是输了。

他脸色变了。他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跟人打赌追陈梦琪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追她是为了她的笔记，你以为我也不知道。你当初跟我分手，是因为你觉得我没用，帮不了你。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现在你来找我，是因为你发现我比你有用。你还是那个林高邈，一点没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妈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串串的签子。她说小伙子，你走吧，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林高邈看了我妈一眼，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收摊后，我妈说，那个就是林高邈。我说嗯。她说长得不咋地。我说嗯。

她笑了笑，说蓉蓉，你以后会碰到更好的人。我说我知道。

其实我心里想的不是这个。我想的是，我终于不用再替别人抄笔记了。

过了两天，陈梦琪约我见面。

我们约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

她比高考前更瘦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凹进去。

她点了一杯柠檬水，我点了一杯草莓奶茶。

她说卢夜蓉，对不起。

我说你道什么歉。

她说林高邈的事。他追我的时候，我没理他，但我也没提醒你。我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我没说。

我说你不用道歉。你那时候自己都顾不过来。

她苦笑了一下。她说我妈现在还在骂我，说我没考好，说我不争气。

我说你已经考得很好了。

她摇摇头。她说卢夜蓉，我羡慕你。你考得这么好，你妈也不逼你。我妈从小学开始就盯着我，每次考试必须前三，不然就给我报班。我太累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奶茶店里放着音乐，很吵。我喝了一口奶茶，草莓味的，甜的。

她说林高邈当初追你的时候，是跟人打赌。赌你多久会哭。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说早就知道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轻，但比我在操场上听见的那次真多了。她说卢夜蓉，你比我想的厉害。

09

八月初，林高邈的事在同学群里传开了。

是蒋又菱说的。

她在群里发了一段话，说林高邈当初跟人打赌追陈梦琪，赌注是一双球鞋。

后来追不到，又回头找卢夜蓉，说还是喜欢她。

现在卢夜蓉考上名校了，他又去找人家，被拒了。

群里炸了。有人说林高邈太精了，有人说活该。林高邈一直没说话。第二天他退了群。

陈梦琪给我发消息，说蒋又菱把林高邈的事说出去了。我说嗯。她说林高邈在宿舍楼下蹲了一晚上，没人理他。我说哦。

我没有觉得多痛快。也没有觉得难过。就像吃了一颗放久了的糖，甜味早就没了，只剩下一股涩味。

八月中旬，我收到学校的录取通知书。EMS的快递员送到家门口，我妈签的字。她把通知书递给我的时候，手在抖。

我说妈你拆。

她说你拆。

我把信封撕开，里面是一张硬卡纸，印着校徽和我的名字。我妈凑过来看，说这字印得真好看。我说嗯。

那天晚上她收摊后，把通知书拿到夜市摊上给旁边的摊主看。她说我闺女考上名校了。人家说恭喜恭喜。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跟人家说话，忽然想起一年前她在菜市场被林高邈他妈韩玉清羞辱的事。

那天我妈去买菜，碰到韩玉清。

韩玉清认识我妈，因为林高邈以前来过我家。

韩玉清在菜市场跟我妈说，你闺女跟我儿子的事我不管，但我劝你一句，让你闺女别耽误我儿子学习，我儿子是要考重点的。

我妈回来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我看见她眼圈红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我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后来我爬起来，打开台灯，把数学错题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必须考好。

现在我考上了。韩玉清的儿子连重点都没考上。

我没有觉得痛快。我只是觉得，我终于可以让我妈不用再站在菜市场听别人说那些话了。

八月底，林高邈在QQ上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他说夜蓉，我要去外地复读了，明年再考。我说嗯。他说祝你大学生活顺利。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其实你以前对我挺好的，是我没珍惜。

我看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我什么也没发，把手机锁屏，扔在桌上。

蒋又菱打电话问我，林高邈找你了？我说嗯。她说你怎么说的。我说没回。她说好样的。

10

九月一号，我去大学报到。

我妈给我缝了一床新被子，碎花布面，里面是今年新弹的棉花。她把被子装进蛇皮袋，又塞了两件厚毛衣。她说北方冷，多带点。

我爸开着出租车送我去火车站。

我妈坐在副驾驶，我坐在后座，蛇皮袋放在旁边。

一路上我妈说了很多话，说到了学校要吃好，别省钱，钱不够就打电话。

我爸一直没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次。

到了火车站，我爸把蛇皮袋扛在肩上，拄着拐杖往站台走。我说爸我来扛。他说不用，你拎那个小的。

站台上人很多。我妈拉着我的手，说蓉蓉，到了给妈发消息。我说知道了。

我爸把蛇皮袋放在车厢门口，退到站台上。他站在我妈旁边，一只手拄拐杖，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他忽然说，蓉蓉，爸以前没本事，让你受苦了。

我鼻子一酸，但没哭。我说爸你说啥呢，你把我养这么大，怎么就沒本事了。

他笑了笑。那个笑很轻，但很真。

火车要开了，我上了车，找到座位，从窗户往外看。

我妈在站台上冲我挥手。

我爸站在她旁边，也挥了挥手。

他的拐杖靠在腿上，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我把手贴在窗户上。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见站台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林高邈。

他站在柱子旁边，穿着一件白T恤，手里什么也没拿。

他离得很远，但我还是认出他了。

他看着车窗，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火车加速，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我没有转头去看。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我收到陈梦琪的短信。她说：卢夜蓉，祝你一切顺利。我回复：谢谢，你也一样。

然后我翻开新买的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大学第一课，为自己活。

火车驶出站台，窗外的城市往后退，田野和山丘涌进来。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笔记本上，字迹很清晰。

我把笔帽盖上，放进笔袋里。

那个笔袋还是高二买的，拉链有点坏了，但还能用。

我拉上窗帘，靠着窗户闭上眼睛。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像是一首没写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