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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韵生动”,我很喜欢这四个字。副刊生动的“气韵”从哪里来?我想它来自普通人微小丰富的情感,是无数个体生命真切又具体的表达。
1998年秋天,我才出学校,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到处打杂,闲暇时就趴在桌上写稿,这是多年形成的写作习惯使然,另外,也能带我出离当时的茫然与慌张。
那些文章一篇篇地在《新安晚报》副刊上发表出来,我因此被更多人看见,有了到省城的机缘。先是在一份新创办的都市报做新闻记者——当时这份报纸没有副刊,后来领导认识到副刊的不可或缺,我顺理成章地成了新办副刊唯一的编辑。中间我换了一次工作,仍延续着副刊编辑工作,迄今已有26年。
听上去像是一条平平无奇的直线,也有人说,编辑就是为人作嫁衣裳。我的感觉完全不同,我永远记得,有许多个时刻,我坐在办公室里,眼前是屏幕上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悲欢。我陷入一种轻微的失重感,只看见一个由无数陌生人的心事构成的、悬浮于日常之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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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闫红
现实中,很多人可能都是羞涩而缄默的,有许多言语封存于心,怕别人不能懂得。于是他们写作,面对无边空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想象空茫中必有相似的灵魂可以前来相认,而我这个编辑,在这里接收到,也在这里把它们推向世界。
这并不意味着副刊稿件是悬浮的,相反,我选稿,最重要的就是真。有位作者出生于20世纪60年代,是水务公司的抄表工,他经常穿行在一些老旧小区,他有篇文章叫《如我父母的老人们》,写他遇到的那些小区里的善良老人。他说:“岁月无情却也多情,把我放到这个值得牵挂、敬重的人群里,也渐渐把我的一份牵挂留在了这里……”这文字质朴,我却很受触动,他把一份可能被他人视为枯燥的体力活,变成了一场充满人间温情的体验。这篇文章后来获得了全省副刊一等奖,这是它该得的。
如果说新闻接住的是事件,副刊接住的就是人,这是我一个做记者的小同事跟我说的。有次她给我发消息,说怎么看不到明天的副刊。当时赶上临时压版,我没想到有人这样暗中关注副刊,她说,工作到凌乱时就会来看副刊小样库,这是她的精神口粮。
她的话,后来也成了我工作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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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用一句话来总结副刊的核心价值,我觉得它就是这个时代里,大众最便捷的出口。
它是大众的,不筛选身份,一个普通人,一段闲暇,几百字,就能完成一次表达,给自己一个被看见的机会。这种便捷本身就是一种民主,它让表达不必等到功成名就。
面对AI,副刊的未来又在哪里?那种“气韵”正是AI不能复制的。人的书写可能是有破绽的,但却带着生活的毛边和真实的体感,而AI无法“拥有”这些。
作为作者,我曾通过副刊改变了命运;作为编辑,我在这方寸之间,看到了人性丰富的海洋。我像是在很多人的生活里活了很多回,如鲁迅所言,“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而人类的悲欢,在这里其实也可以相通。
原标题:《副刊不“副” 普通人的悲欢,在这里可以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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