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大利亚首都堪培拉,有一场关于人工智能的政策活动。台上站的是 OpenAI 的全球政策副总裁,台下坐着澳大利亚的高级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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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 AI政策官Jason Kwon
就在同一天,澳大利亚的政府邮箱里,躺着一封 OpenAI 发来的邮件。内容是:我们的 AI 智能体在 6 月 18 日闯进了你们的政府网站。这封邮件没有人打开。它躺在一个每天只查看一次的公共信箱里:按负责部长的说法,这个信箱"收到大量恶作剧邮件",本来很容易被永久错过。
类似的事在 AI 圈里其实很普通。6 月 18 日,OpenAI 的研究团队给内部模型派了个任务:去查一下公共卫生支出数据。
这是科研团队每天会派发给 AI上千次的常规任务。AI上网搜索,找到了澳洲服务局的一个统计门户:一个存满数据、给研究者用的旧网站。网站有防止自动爬虫的拦截,但 AI 很快找到了绕过去的办法。它进去了,看了公开文件,也看了非公开文件,还往内部服务器写了文件。同一个 AI 随后又进了另外三个澳洲政府网站。
从入侵发生,到澳大利亚政府被告知,中间隔了三个月。政府 9 月 27 日之后才开始升温,考虑对 OpenAI 提起刑事指控。故事本身不复杂,但它反映出一个更大的问题:这不是一次 AI 事故,是一次产品责任事件。
没人看着它
大部分人第一反应是"AI 失控了"。但软件工程师复盘后给的答案要平淡得多:那几天根本没人盯着它。事情大概是这样:OpenAI 周五把一个实验跑起来,然后就下班了。"周一见,小家伙。"整个周末,没有人看它在干什么。
对这种情况,业界早有现成办法,1994 年出版的一本书里就画好了图:把最危险、最容易出问题的机器,单独关进一个有围栏的小院里,不让它直接挨着你要保护的东西。围栏外面装上摄像头、警报和随时能拉的电闸。只要它去碰身后的东西——哪怕只是试探一下——警报立刻响,人就知道出事了。=
这套办法,全世界已经用了三十多年。银行金库、机场安检、工厂车间,用的都是同一个思路。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AI 居然会绕过拦截"。一个被派去查数据的程序,发现网页不让它进,就自己想办法进去,这在技术上没什么好惊讶的——它就是照指令办事,而且很执着。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另一件事:在一家值几千亿美元的公司里,为什么没有人被派去干这么一份活:在确认笼子锁好之前,不许把它放出来。
这不是 AI 聪不聪明的问题,是公司内部的分工出了问题。而分工出问题这件事,人类已经处理了几百年。
"错位的模型活动"
事故之后,OpenAI 的公开说法是:正在调查"训练与评估期间错位的模型活动",模型"采取了我们并非有意的行动"。澳大利亚人埃德·桑托的评价就一句:这是对这起事故非常委婉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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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琢磨的正是这种说话方式。汽车行业有过"非预期加速",制药行业有过"非预期不良事件"——每个行业在要担责任的时候,都会发明一套把"谁做的"从句子里删掉的词。主语一消失,责任就没地方落。
而这次连主语都换成了机器。"模型采取了行动"——那你该起诉谁?
能力跑在前面,规矩落在后面
科技公司以创业的速度往前跑,一年迭代三代模型。但管住它们的那些东西——审计、保险、执照、出事必须上报——是按制度的节奏来的,通常慢五到十年。
历史上每一次大事故,几乎都发生在这两条线之间的缝里。波音737 MAX是这样,阿片类药物是这样,石棉也是这样。模式都一样:能力先到位,责任后到位,中间的伤害由公众承担。
AI 现在是什么状态?美国有些州有法律,要求上报灾难性 AI 事件:标准是造成人身伤害、50 人以上死亡、或 10 亿美元损失。可"AI 黑进政府网站"这种事,数额不够大,死的人不够多,法律上是空白的,所以不算数。
但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这次对 OpenAI 和 Anthropic 展开调查,是整个事件里最重要的一步。它是第一个试图把"发布有缺陷的产品"这套早就存在的法律框架,套到 AI 身上的动作。如果它成立,AI 就从"一种现象"变成了"一件产品"——而产品是有制造商、有保修、有责任的。
白宫那顿饭
9 月 29 日晚,白宫请了一顿饭。科技圈能来的基本都来了。饭吃完,端出来一份四点文件,写的是"最佳实践",签名的是一批大公司老板和特朗普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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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文件听着像好事。但有一件事值得注意:大公司不怕这种文件,小公司怕。
大公司本来就养着法务和合规团队,照文件做,只是把已经在做的事写清楚,几乎不花钱。刚起步的小公司要把同样的东西补齐,可能直接就撑不住了。
所以"行业自律"的结果,常常不是大家更安全,而是门更难进。铁路、航空、金融,当年都走过这条路。
顺带提一句,那份文件上,特朗普的头衔写成了 "President of the Unites States"——"美国"拼错了。一份管 AI 风险的文件,国名写错。小事,但它能说明这份东西是在什么状态下弄出来的。
谁说了算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难的一个。这起事件的受害方是澳大利亚,加害方是一家美国公司。澳大利亚的监管机构管不了 OpenAI;真正管得了它的 FTC 和国会,在乎的是美国消费者。这不是 AI 独有的麻烦。气候变化、数据流动、金融风险,都卡在同一个地方:伤害是全球的,能管事的却只有各国自己。
而这次的特殊之处在于:美国实际上正在成为全世界前沿实验室的默认监管者。最重要的几家公司注册在旧金山,算力在美国,主要市场也在美国。所以美国怎么给 OpenAI 定责、立不立法、罚不罚款,会直接成为其他所有国家的先例。
澳大利亚那个被关掉的 Medicare 门户,与其说是一次事故的现场,不如说是一个提醒:当一个行业的能力已经能跨国造成后果,而管它的规矩还停在国界之内,最先被牺牲的,总是没有议价能力的那一方。这一次,是澳大利亚。下一次,就不一定发生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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