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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交通技师学院招一个人,九千多人报名,六千多人缴费参加考试。另一个教学管理岗,同样招一人,七千多人报名。两个岗位光报名费就收了上百万。
这不是什么高精尖岗位,不需要独门绝技,普通高校毕业、培训几天就能上手。但就是这样的岗位,引来了万人赶考。
我盯着这组数字看了很久,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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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多人抢一个编制,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个小型县城的所有适龄劳动力,全部涌向同一个窗口,就为了争一个座位。最后6746人交了钱、报了名、坐了车、住了店、进了考场,然后6745人空手而归。
有人算过一笔账:印制海量试卷、开辟数十个考场、调配大批监考巡考人员,再加上一万多名考生的路费、食宿、时间成本,这场考试的社会总成本保守估计在千万级别。而它最终产生的效益,是选出一个合格的工作人员。
这个岗位真的需要这么选吗?
学校也很委屈。不是它想搞这么大阵仗,是不敢不搞。事业单位逢进必考,这是铁规矩。谁敢擅自简化流程,谁敢私自定人,纪委的茶可不是那么好喝的。于是明知道万人赶考是巨大的资源空转,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这就形成了一个荒诞的闭环: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不对,但没有人敢先停下来。
我们讲公平,公平当然重要。逢进必考确实堵住了不少后门,给了普通人一个凭本事吃饭的机会。但公平不是无条件的,公平本身也要算成本账。当一场考试的社会成本高到离谱,而它筛选出来的只是一个普通岗位的普通工作人员时,我们就得问问:这套流程是不是该改改了?
比方说,对于这类普通管理岗,能不能先设一个合理的报名门槛?比如限定专业大类、限定工作经历、限定本地户籍,把报考人数压到一个合理区间。再比方说,能不能先进行一轮简历筛选或职业能力初测,按1比50或1比100的比例确定笔试人选,而不是让所有人都涌进考场?再再比方说,对于报名人数超过一定倍数的岗位,能不能增加实操环节、面试权重,让选拔更精准而不是更浩大?
这些办法技术上都不难,难的是“谁也不敢动”。因为任何对现行流程的调整,都可能被解读为“留口子”“搞变通”。于是大家宁愿选择最笨、最贵、最折腾人的办法,也不愿意承担一点点改革的风险。
这让我想起一句话:教条主义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错了,而在于它让所有人都知道它错了,却还要假装它是对的。
但我更想说的是那一万多名考生。
他们现在身在何方?在做什么工作?是刚毕业没找到合适出路的学生,还是在企业里干得不安心、想找个铁饭碗的年轻人?是云南本地的,还是从外省千里迢迢赶来的?
他们不是报名表上的数字。他们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父母眼里的孩子,是可能正在租房、正在还助学贷款、正在被催婚催生的年轻人。他们花一百块钱报名费、几百块路费住宿费、一两天时间,去赌一个万里挑一的机会。他们不知道希望渺茫吗?他们知道。但他们还是去了。
因为对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说,这可能是眼下能看到的、最像“出路”的一条路。
民营企业裁员、互联网大厂缩编、灵活就业社保不全、35岁危机悬在头顶,相比之下,一个普通事业编意味着稳定、体面、五险一金、不会被随便优化。哪怕工资不高,哪怕岗位普通,至少心里踏实。
所以万人抢一岗,不是年轻人疯了,是就业市场的结构性焦虑把他们都赶到了这条窄路上。他们不是非要挤这座独木桥不可,是别的桥要么太远,要么太贵,要么根本看不见。
这届年轻人太不容易了。他们赶上高校扩招,学历贬值;赶上房价高企,安居困难;赶上经济换挡,就业承压。他们比任何一代人都努力,却比任何一代人都焦虑。
属于他们的时代,不应该如此艰难。
回到那个问题:普通岗位能不能简化选聘方式?当然能。该不该改?当然该。但改的不仅仅是招聘流程,更是整个社会对“稳定”的畸形崇拜,是就业市场上民营与体制内的巨大落差,是年轻人除了考编之外看不到更多好选择的现实困境。
我们需要敢站出来说“这样不行”的人。需要敢在具体矛盾面前实事求是、而不是机械执行的人。需要敢对僵化流程亮剑、而不是抱着“不出事就行”心态混日子的人。
但在英雄出现之前,我们至少可以做到一件事:看见那一万多个年轻人的脸,听见他们的脚步声,然后承认——他们值得一个比“万人抢一岗”更体面的未来。
这个要求,不算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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