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露寒霜我自禁：一首《菊花》，读懂乱世才子徐夤宁折不弯的文人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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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景登高事可寻，黄花开处绿畦深。
消灾辟恶君须采，冷露寒霜我自禁。
篱物早荣还早谢，涧松同德复同心。
陶公岂是居贫者，剩有东篱万朵金。——唐 徐夤《菊花》

简译：

桓景重阳登高的古老传说，至今仍有迹可寻，在那黄菊盛开的地方，绿油油的田畦显得格外深邃。

为了消灾避祸，诸位理应采摘这菊花，而面对冰冷的露水与刺骨的寒霜，我依然能够从容地承受与克制。

篱笆旁的普通花草虽然早早绽放，却也早早地凋零，唯有山涧旁的青松，与菊花一样坚守着相同的品德与初心。

陶渊明哪里是什么穷困潦倒的隐士呢？他在那东篱之下，分明坐拥着万朵如黄金般灿烂的菊花。

赏析：

读这首诗前，我们先来了解徐夤这个人，他是晚唐五代时期的文学家，字昭梦，福建莆田人氏。

唐昭宗乾宁元年，他考中进士，被授予秘书省正字，唐朝灭亡后，又在后梁开平元年考上状元，入闽王王审知幕府做掌书记。

徐夤文辞敏捷，擅咏物诗，尤长于赋咏，《人生几何赋》就是他创作的一篇散文赋，收录于《全唐文》，具有深刻的哲思，文学价值极高。

可后梁太祖朱温读到此文时，却对文中“三皇五帝，不死何归”两句极为不满，他认为这是对皇帝的不敬，要求徐夤将其改动。

徐夤性格刚烈，面对朱温的威压，毫不妥协，直言“宁可无官，不可改赋”，最终触怒朱温，被削去名籍，他也彻底拂衣而去，归隐于延寿溪。

他这种“宁丢官职，不改一字”的傲骨，于当时许多趋炎附势的文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故他的咏物诗，从来不是单纯描摹花草，而是借物自写心志，这首《菊花》便是典型。

桓景登高事可寻，黄花开处绿畦深。

开篇第一联，直接将菊花与重阳节的源头故事勾连，交代菊花功用，桓景的故事出自《续齐谐记》，是重阳节由来最经典的传说。

相传桓景遇仙人告知，九月九日家中将有灾厄，于是让全家登高、佩戴茱萸、饮菊花酒，以此避祸。

世人提起重阳，最先想到登高、茱萸、菊花酒，诗人落笔不说菊之形貌，先拉出桓景的典故，把菊花放置在重阳消灾的文化传统之中。

“事可寻”三字很耐人寻味，不是说传说完全属实，而是说这个故事流传至今，菊花辟恶的习俗代代相传。

在满园秋色中，金黄的菊花与深绿的田畦交相辉映，一黄一绿，色调沉静，勾勒出一幅清新而深邃的自然画卷。

消灾辟恶君须采，冷露寒霜我自禁。

颔联是全诗的转折，也是菊花的独白，写得极有风骨，古人认为菊花能辟除疫疠、祛除邪气，重阳采菊、酿菊花酒，正是源于这种古老认知。

“君须采”，是诗人对世人的劝语，若你想要借菊花消灾避祸，尽可以采摘它，后半句笔锋一转，视角落到菊花自身，冷露寒霜，这些磨难，是我自己甘愿承受、能够扛住的。

此联有两层意味，第一，菊花可供世人取用，有济世之用，其次，菊花本身耐得住秋寒，自有坚韧本性，也即品性。

这里是托物言志，徐夤身处晚唐，战乱不断，灾祸频生，百姓盼望消灾避祸，而诗人自己，就如同这秋菊，身处寒凉乱世，独自承受世事风霜。

他不畏惧苦难，还保有可以给世间带来慰藉的价值，一“君”一“我”，一问一答，拟人写法鲜活，没有咏物诗常见的空洞说教。

篱物早荣还早谢，涧松同德复同心。

颈联用对比来深化菊花品格，“篱物”，指篱笆边上那些春夏开放的花草，春日繁花，开得热闹，凋零也迅速，荣华短暂，经不起风霜。

而山涧青松，历来是坚贞不屈的象征，诗人把菊花和涧松并列，说菊与松同心同德，松经冬不凋，菊遇霜而开。

松与菊，一个长于山涧，一个生于篱边，生长环境不同，却拥有一样不畏严寒、坚守本心的品格。

晚唐乱世，很多文人，追名逐利，得志时风光无限，时局一变就迅速依附权贵，如同春夏繁花，荣枯转瞬。

而徐夤推崇的松菊品格，是无论境遇顺逆，守住本心，这一联，是借花草写人间士人选择，对比鲜明，意蕴深沉。

陶公岂是居贫者，剩有东篱万朵金。

尾联落笔到陶渊明，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世人印象里，陶渊明辞官归田，守着清贫，采菊东篱，是穷隐士的形象。

徐夤却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陶渊明哪里是真正困于贫穷的人？他的东篱，有千万朵金色菊花，这是无价的精神财富。

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舍弃官场俸禄，物质上清贫，精神世界却富足丰盈，徐夤和陶渊明，跨越百年，心境相通。

徐夤在幕府为官，看透乱世官场的倾轧虚伪，后来选择归隐，在他眼中，真正的贫穷不是囊中无钱，而是丢失本心。

借陶渊明的酒，浇自己胸中之块垒，在那个风雨飘摇的乱世，他虽然失去了官职和功名，但却在东篱之下找到了精神的归宿。

这首《菊花》，既是对菊花傲霜凌寒的赞美，更是诗人在历经人生风雨后，对自我人格的一次深情肯定。

他告诉世人，真正的富有，从来不是金银财宝，而是在冷露寒霜中，依然能守住内心的那份“万朵金”，这也是他的内心独白。

参考资料：

《全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