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今天，有个客户来咨询我一个案子。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得很细，看得出心里憋着一口气。
我把材料看了又看，案子翻来覆去分析了一遍，最后建议他放弃。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律师会劝人别打官司。
我把理由一条一条说给他听。
一是金额太小。为这点钱去立案、开庭、跑执行，实在不值当。
二是没有书面合同。律师费就得让自己承担，还得先付。
就算最后钱全要回来，刨去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来回折腾的成本，真正到手的也没多少。
三是被告公司早就不经营了，账上很可能没钱。
官司打赢了，也未必执行得回来，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客户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说想明白了，放弃了打官司的念头。
他走的时候，反倒比来的时候轻松。
现在咨询越来越多，十个里总有三四个，最终被我劝了回去。
不是案子不能打，是打完的账，算不过来。
其实，作为当事人，打官司前一定要先算笔账。
这笔账，不只是钱的账。
要算投入的金钱，要算耗费的精力，更要算心里的消耗。
一场官司打下来，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
这期间，来回奔波的是律师，但吃不好睡不着的是当事人自己。
很多人，开庭前一夜，脑子里全是彼此的过往、内心的委屈、对案件的焦虑，翻来覆去睡不着。
案子悬着，心里就悬着，连带着家里人也跟着煎熬。
官司还没出结果，人先被耗空了。
还要算另一笔账：如果把同样的金钱和时间，投到别的事情上，回报会不会更高？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同样的半年，耗在一场胜算不大、执行无望的官司上，和拿去专心做事，完全是两种人生。
很多人只盯着“该不该打官司”，却忘了问自己“值不值得打官司”。
该不该，问的是法律；值不值得，问的是人生。
能赢的官司，未必值得打；值得打的官司，也未必非打不可。
赢了面子，输了里子的事，我见过太多，现在有多少胜诉的判决最后成了一纸空文。
作为律师，我常常提醒自己：签约成功、律师费入账，不应该成为我们的唯一目标。
我们这一行的价值，从来不只是帮人打赢官司。
帮当事人作出正确的抉择，无形中化解一场纠纷，有时候比赚一笔律师费，更有意义，也更让人开心。
这个客户，今天没有跟我签约，我却觉得踏实。
他带着问题来，能解开他的结，让他少折腾、少消耗，比什么都强。
真正的专业，不只是把能打的官司打赢，更是把不该打的官司拦住。
有些仗，劝人别打，才是真为他好。
不折腾，也是一种专业。
昨天看另一位律师博主的文章，她劝自己的助理改行，助理最后去找了其他更稳定的工作。
今天作为律师的自己，劝上门的客户别打官司，客户最后放弃了起诉。
我觉得我和那位博主真有意思。反劝客户不打官司，拒绝唾手可得的律师费，是我多年前做梦都想象不出来的。
因为从市场化的角度，一个律师的忽悠（销售）能力及创收能力，是衡量一个律师“成功”与否的关键标准之一。
我倒十分乐意做一个不会忽悠的小律师。
天下无讼，是我心中之大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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