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信的内容并不长，写于1949年12月27日。毛岸英托人转达祝福，问候姐姐和姐夫，还提到希望家人能够聚在一起。信件辗转到毛远志手中时，已经是1950年初。她没有想到，这竟成了弟弟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封家信。
毛远志是毛泽民与王淑兰的女儿，也是毛泽东唯一的亲侄女。她的童年并不安稳，父亲常年投身革命，母亲带着她辗转生活。对一个孩子来说，最深的记忆往往不是大道理，而是反复追问的一句话：“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1926年，毛泽东回韶山考察农民运动时，见到了年仅3岁的毛远志。那时的她还带着孩子气，眼神灵动，衣着朴素。毛泽东对这个小侄女十分亲近，只是聚少离多，短暂相逢之后，又要投入紧张的革命工作。
1937年，毛泽民来信，希望女儿到延安读书。次年年初，毛远志抵达延安，终于再次见到伯伯。多年颠沛流离，使她显得瘦小憔悴，毛泽东看在眼里，心中很不是滋味。
王淑兰临行前带给女儿一包云片糕。毛远志拆开纸包，拿出糕点递给伯伯。毛泽东许久没有尝到家乡味道，接过来慢慢吃着。孩子却突然问：“伯伯，什么时候能见到爸爸？”
这个问题让屋里安静下来。毛泽东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向一旁的地图。此时的毛泽民远在新疆，身处盛世才控制之下，情况十分危险。大人们知道其中的凶险，毛远志却只是在等待父亲归来。
毛泽东把她送入延安保育小学读书，叮嘱她生活上要独立，学习上要用功，不能因为是亲属就要求特殊照顾。毛远志后来参加革命工作，先后在中央军委二局、北方局组织部任职，正是按照这样的要求一步步走出来的。
1943年9月，毛泽民、陈潭秋等人在新疆被盛世才杀害。消息没有立刻告诉毛远志。直到1945年，毛泽东认为侄女已经长大，才把真相告诉她。饭桌旁，毛泽东沉重地说：“你爸爸，被反动派杀害了。”
毛远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多年期盼，等来的却是父亲已经牺牲的消息。她跑到房间痛哭，过了很久才回到伯伯面前，说：“伯伯，你放心，我会坚强起来的。”这句话，既是安慰伯伯，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同年秋天，毛远志准备和曹全夫到东北工作。临行前，她带着男友去见毛泽东。毛泽东详细询问曹全夫的家庭和工作情况，席间还给他夹了一大块扣肉。毛远志明白，伯伯已经认可了这门婚事。
队伍即将出发，毛远志夫妇又写信向毛泽东请示结婚。1945年10月14日，毛泽东回信同意，并祝他们一路平安、前途胜利。战争环境下，随身携带物品必须尽量简便，为保存这封信，他们将信折叠收藏，后来只留下了部分内容。
毛远志与毛岸英的亲近，也有相似身世的缘故。两人同年出生，都曾经历亲人离散和生活动荡。毛岸英曾对她说：“我没有了妈妈，你没有了爸爸，我们都是从苦难中走过来的。”这不是客套话，而是两个孩子在特殊年代里形成的依靠。
1948年，毛远志的儿子曹志卫患重病，她骑马赶往寄养孩子的村庄。途中遇到毛岸英，弟弟没有耽误她赶路，只说需要帮助就捎信。得知孩子病情后，毛岸英立即赶来，并将孩子送到西柏坡中央医院，经过救治，孩子脱离危险。
姐弟重逢的时间很短。1949年以后，毛远志随丈夫南下工作，毛岸英则承担新的任务。1950年11月25日，美军飞机轰炸志愿军司令部，毛岸英在朝鲜牺牲。毛远志得知噩耗后，既为弟弟悲痛，也担心伯伯毛泽东如何承受这份打击。
她一直保存着那张照片和毛岸英的家信。1976年毛泽东逝世后，人们在他的住处发现毛岸英留下的衣物。衬衣、袜子、毛巾，都被父亲珍藏多年。毛远志看到这些细节，更明白伯伯对儿子的思念从未消失。
1990年临终前，毛远志让儿子曹宏记录自己的回忆，讲起父亲毛泽民、伯伯毛泽东和弟弟毛岸英。她没有把这些往事说成传奇，只讲亲人之间的牵挂、离别和守望。
曹全夫整理遗物时，那封残信再次被打开。纸上只剩下不完整的问候，却保存着1949年冬天一个年轻人对姐姐的惦念。信的内容不多，留下的空白，却装着一家人再也无法补回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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