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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春,历经近半年连续作战的红西路军,在强敌持续围攻之下,主力遭受重大损失,剩余人员被迫转入祁连山区分散突围。在这一段被冰雪、戈壁和马家军骑兵包围的艰难行程里,一封被人为扣压、延迟四天发出的绝密电报,改变了一支红军余部的命运,也成为西路军历史中一段长期少为人知的史实 。
1937年3月14日,西路军军政委员会在石窝山分兵之后,向东游击的两个支队很快遭到马家军重兵搜剿,大部牺牲、被俘,少数人员辗转返回陕北。只有李先念、程世才带领的左支队,选择向祁连山深处西进,目标是前往甘新交界的星星峡,等待党中央安排的接应人员 。
左支队进入祁连山之后,处境十分恶劣。时值冬春交替,祁连山区依旧积雪深厚,夜间气温常常降到零下二十多摄氏度。很多战士身上还是单衣,缺少粮食,只能依靠少量野物、草根和冰雪维持,伤员无法得到有效救治,行军速度缓慢。马家军骑兵则在山口、河谷、要道持续搜山,一旦发现红军踪迹,就能凭借骑兵优势迅速合围追击。对于这支已经疲惫不堪的队伍来说,任何一份指向他们位置、调动敌骑兵的命令,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
就在左支队在祁连山腹地艰难西进的时候,被俘的红军报务员曾庆良,正身处西宁马家军第一百师电讯总台。曾庆良是江西于都人,1931年参加红军,先后在中央军委无线电学校、红一军团、红四方面军电台担任报务员,经历过长征,熟悉密码译制、电台操作和无线电通信流程 。西路军分散突围期间,曾庆良和电台队长刘俊英、机务员刘玉庭、报务员黄良诚等六名电台工作人员在行动途中被俘,随后被押送到西宁。马家军本身缺少熟练无线电技术人员,电讯业务人手紧张,经过请示马步芳,决定从被俘红军里挑选懂电报技术的人员,安排在西宁总台工作,为马家军传递各类军事密电 。
当时西宁总台的报务主任名叫熊维邦,日常负责接收、分发各类密码电稿,安排报务员上机发送。曾庆良到台之后,会在熊维邦值班时代班,处理部分电报收发工作。同在电台里的还有其他被俘红军技术人员,他们之间保持着谨慎的联系,在敌营环境里互相留意,观察马家军的军事调动信息,尽量寻找能够帮助仍在突围战友的机会 。
1937年3月上旬,马步芳收到来自蒋介石方面的密令,要求严密搜捕沿祁连山西进的西路军余部,务必将李先念所率左支队全部歼灭。马步芳随即拟定两份标有“十万火急”字样的绝密电报:一份发给驻扎西宁的马步銮旅,命令该旅抽调一个骑兵团,由旅参谋长郭全良带领,取道都兰方向进入山区拦截;另一份发给河西骑兵总指挥马彪,要求他立刻调动就近的主力骑兵,沿着祁连山北麓向西追击,配合堵截行动。两份电报完成译密之后,送到熊维邦手上,熊维邦没有仔细查看电报内容,直接把密码稿交给前来代班的曾庆良,自己离开电台返回住处 。
曾庆良拿到这份密码稿,译出电报内容之后,清楚知道电报一旦发送出去,两路马家骑兵就会按照部署迅速出动,对正在祁连山内行进的左支队形成前后夹击。当时左支队还在祁连山腹地,没有走出山地,队伍分散,伤员多,弹药不足,很难抵挡大规模骑兵追击。一旦马家骑兵得到这道命令及时出动,这支准备前往星星峡的队伍,很可能在戈壁山口或者河谷地带遭遇围歼 。
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份“十万火急”的电报一直留在总台,没有送达河西前线的马彪部,也没有立刻启动马步銮旅骑兵团的调动。如果电报按时发出,马家骑兵可以沿着祁连山北麓的通道快速西进,提前在石包城、大戈壁出口等关键位置设伏。而电报被搁置的这四天,成为左支队继续向西移动、拉开与敌军搜索部队距离的关键窗口。在这四天当中,左支队继续在祁连山内部择路行进,避开多处马家军的搜山哨卡,逐步靠近祁连山的西端出口 。
电报积压四天之后,情况才开始暴露。马步芳收到前线报告,得知部下刘呈德团已经在玉门青山头一带和西路军左支队发生接触,随即想起几天前发给马彪的追剿命令,于是向电务处询问电报是否送达、有没有收到回电。电务处随即到电台核查,熊维邦才发现那份早就交出去的绝密电报根本没有发出。熊维邦找来代班的曾庆良询问原因,曾庆良给出统一解释:近期无线电信号受到大气天气干扰严重,噪声太大,呼叫不上对方电台,电报无法送出 。
在当时的无线电通信条件下,高原、戈壁、山区确实经常出现信号不稳、干扰强烈、联络中断的情况,这是所有电台人员都熟悉的客观现象。熊维邦心里清楚这件事责任重大,一旦上报,他作为报务主任也要承担处置不力的罪责,因此没有立刻向上级深究,也没有对曾庆良进行严厉审讯。事后熊维邦在回忆材料里提到,他当时内心恐惧,不敢公开追查电报被扣的真实原因,只是把这件事暂时压了下来。不久之后,为规避风险,电台方面把熊维邦调往同德县,曾庆良等人也陆续离开西宁总台,这件事在当时没有彻底败露,直到多年之后核实史料,才确认电报是被曾庆良有意扣压、拖延发送 。
就在电报被延迟的这几天里,李先念带领的左支队持续向西转移。这支队伍不断调整路线,尽量避开大路和居民点,选择在夜间或者山间小路行军,依靠指南针和当地地形辨认方向,避开马家军设置的封锁线。3月底到4月中旬,左支队陆续走出祁连山山区,抵达肃北石包城一带短暂休整,之后继续向安西、白墩子方向推进。4月下旬,左支队在红柳园遭遇马家骑兵拦截,经过激战突围,随后穿越没有水源的戈壁荒漠,朝着星星峡前进 。
4月底,李先念、程世才带领剩余人员抵达甘新交界的星星峡。党中央此前已经安排陈云、滕代远等人在星星峡接应这支队伍。清点人数时,左支队最终幸存四百余人。这部分人员随后进入新疆,在迪化(今乌鲁木齐)接受休整和学习,抗日战争爆发之后,分批返回陕北,重新投入革命工作,成为红军在河西绝境里保存下来的一支重要骨干力量 。
曾庆良在西宁总台的这段经历,风险极高。马家军对待被俘红军的手段严酷,一旦查实故意扣押军事密电、帮助红军突围,当事人会被立即处死,一同在电台工作的被俘人员也很可能受到牵连。他能够用“无线电干扰、联络不通”这个理由蒙混过关,一方面是高原无线电通信本身确实存在不稳定的客观情况,另一方面也得益于熊维邦担心自身被追责,没有坚持上报彻查。这件事能够隐瞒到建国之后,才通过当事人回忆、史料比对逐步确认下来 。
离开西宁电台之后,曾庆良继续在革命队伍里从事通信相关工作。抗日战争时期,他先后在军委三局、八路军留守兵团、陕甘宁晋绥联防军负责无线电通信管理;解放战争期间,担任晋绥野战军通信科科长、西北军区通信学校校长等职务;新中国成立之后,历任西南军区通信处处长、军事通信工程学院副院长、雷达工程学院院长、总参谋部通信部副主任等岗位,1961年被授予少将军衔,1996年在北京逝世,终年八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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