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零下150°C，冰柜里躺了一年多，拿出来还能产尿。这不是科幻设定，是明尼苏达大学团队刚在预印本平台 bioRxiv 上公布的结果——猪肾脏被冷却到玻璃态、储存数月后成功复温并恢复功能。研究尚未经过同行评审。
共同领导这项研究的移植外科医生埃里克·芬格说得很直白：“10 年前，我不敢说自己真的对这项技术抱有多大希望。”但完成最后一次移植后，他走出手术室说了句：“这可是件大事。”
为什么值得激动？先看器官移植现在的死结。
仅在美国，每年就有数万例器官移植手术，过去 25 年间累计为患者延长了约 200 万年生命。但器官不够用，就算找到了，也很难在 24 至 36 小时内送到合适受者手中——这是目前人类器官保存时间的大致上限。受者还得终身服用免疫抑制药物，副作用和感染、癌症风险都跟着来。
长期储存器官，理论上能同时松动这几颗钉子：医生有更充裕的时间配型，也能提前为受者及其免疫系统做准备。芬格把话说得很形象：“如果真正实现器官长期储存，那么等待关系就会发生逆转：不再是患者等待器官，而是器官等待患者。”
技术路线本身不新。玻璃化冷冻早已用于保存卵子、精子和胚胎，让细胞进入类似玻璃的状态。难的是完整器官：冷冻保护剂能防冰晶，但通常毒性很强；大块组织要快速均匀降温、复温时又要均匀受热，每一步都是坑。
芬格团队和明尼苏达大学生物工程师约翰·比绍夫合作，往器官里注入氧化铁纳米颗粒。颗粒本身不作用于细胞，复温时用交变电磁场激活，颗粒随磁场调整方向释放热量，热量得以分布到整个器官。调节电磁场功率就能控制升温速度，温度到 -120°C 后加快加热。
2023 年他们已用这套方法复温过冷冻 100 天的大鼠肾脏并重新移植。但大鼠肾脏约 1 克，猪肾脏约 100 克，配方得重调。比绍夫说：“我们不得不重新寻找并调整冷冻保护剂的配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花了 3 年时间。”
流程拆开看，每一步都卡着时间窗：取肾、冲洗清血、冷藏箱冰层上转运；灌注多种冷冻保护剂约 2 小时，慢到均匀、快到减毒；注入纳米颗粒循环 7 至 8 分钟；低温氮气蒸气逐步降温，多人同时盯不同操作。降到约 -120°C 进入玻璃态后暂停，确认整体玻璃化，否则可能开裂，再降到 -150°C 入库。
复温后的测试分两组：一组接灌注设备，一组移植到猪体内监测 2 小时。肾脏很快恢复粉红色，约 1 分钟内开始产尿。尿液产量约为正常预期的三分之二。那颗存了一年多的肾脏，接上灌注设备后“立即”开始产尿，芬格说它“看起来比其他很多肾脏的状态都要好”。
得克萨斯州器官获取组织 LifeGift 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凯文·迈尔认为，能保存一年是“非常重大的突破”。他设想未来建立器官库，按需供器官——对药物过量或枪伤患者来说，等供体可能根本来不及。
冷水也得泼。复温后的肾脏出现了损伤迹象，研究人员认为似乎由冷冻保护剂中的化学物质造成。基尔布赖德的原话是：“这是一项重大突破，但它只解决了一半的问题。”冷冻生物学家格雷格·费伊则担心损伤程度：“仅凭这些实验，我们还无法判断这些肾脏是否真的能够维持生命。”
下一步，团队将在猪身上做更长期移植试验，继续找毒性更低的冷冻保护剂，并计划用人类肾脏开展实验。芬格的说法留了余地：“我们会发现，器官仍然存在损伤，整个过程也并不完美……但现在，我们终于走到了技术能够真正发挥作用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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