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厄尔尼诺来袭，会带来巨大灾难，但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

太平洋的海水，仿佛快要烧开了。联合国再次发出预警，一场超级厄尔尼诺现象即将到来，可能刷新千年纪录。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直言，世界已经进入极端天气危险区。同一天，世界气象组织也发公报，确认厄尔尼诺事件已经出现，预计数月内增强为超强级别。

新华社报道了一篇发表在《科学》期刊上的研究，说厄尔尼诺相关的太平洋温度波动已经达到过去1000年来的最强水平。

更棘手的是，这次事件按多项指标衡量，已经成为有现代观测记录以来最强的一次，而且还在增强，预计要到11月至12月才达到峰值，对全球天气的冲击往往还会滞后数月。

眼下印尼的婆罗洲和苏门答腊浓烟蔽日，秘鲁数百个区县进入紧急状态，美国加州也在为可能与天文大潮叠加的冬季暴雨提前布防——而这些灾难，几乎都写在了半年前的预报里。

厄尔尼诺到底是什么？这是西班牙语，意思是"圣婴"。

19世纪，秘鲁和厄瓜多尔的渔民发现，每隔几年沿岸海水会异常升温，鱼群大量死亡，而且这事儿总在圣诞节前后出现，于是他们借圣婴耶稣的名字命名了它。

说白了就六个字：海水异常变暖。正常情况下，赤道太平洋西热东冷——靠亚洲这边暖，靠美洲那边凉。可每隔几年，东边本该凉的那片海会突然反常升温，一暖就是大半年，这就是厄尔尼诺。

为啥会这样？正常时候，赤道太平洋的表层暖水被一股从东向西吹的"信风"推着跑，暖水堆到西太平洋的印尼一带，东太平洋的深层冷水不断上涌。可一旦信风减弱，暖水就不再被推向西边，而是向东回流，东太平洋海温就升起来了。

关键在于：东边一暖，东西温差缩小；而驱动信风的动力恰恰就是温差。温差小了，信风更弱；信风更弱，暖水更往东跑……这就是正反馈循环，这里的"正"不是"好",是"越滚越大"。

还有个词叫"沃克环流"，就是赤道太平洋上空东西向的大气环流。正常时候，西太平洋暖水上空空气受热上升，到东太平洋下沉，再沿海面回到西边。厄尔尼诺一来，这个循环被削弱甚至反向，大气环流整个被打乱。而大气环流决定的是全球的雨往哪下、风往哪吹。

所以厄尔尼诺从来不是"天热一点"这么简单，它是海温和大气联手搞的一次系统性扰动。

那"超强"是什么概念？国家气候中心有个标准：盯住赤道中东部太平洋那片海的水温。连续5个月比正常值高0.5度以上，就是厄尔尼诺；高出2.5度以上，就是超强厄尔尼诺。

自1951年有现代仪器观测以来，超强厄尔尼诺只出现过三次——1982到1983年、1997到1998年、2015到2016年。每一次都是灾难级别。

1982到1983年那次，厄瓜多尔部分地区降水量达到正常年份的30多倍，秘鲁北部降雨量是常年的340倍；澳大利亚遭遇200年一遇的大旱，1983年2月一天之内就发生180多起山火；全球经济损失超130亿美元。

1997到1998年那次，是中国人最熟悉的。98年特大洪水，1.8亿人受灾，4150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约2500亿元。同年印尼发生近半个世纪最严重的干旱，苏门答腊和加里曼丹森林大火让超过2000万人患上呼吸道疾病，全球至少2万人死亡，经济损失超340亿美元。

2015到2016年那次离我们最近。2015年成为当时有记录以来最暖的一年，2016年又被刷新。南部非洲严重干旱，玉米减产近三成，3200万人陷入粮食危机；中美洲四国350万人缺粮；印尼森林火灾的碳排放量相当于日本全年排放，累计6000万人受灾。

三次超强厄尔尼诺，一次比一次狠。规律也很清晰：印尼烧、澳洲旱、南美淹、非洲饿、中国洪水。这不是巧合，几乎是厄尔尼诺打乱全球降水之后的"固定剧本"。

过去70年8次强厄尔尼诺，无一例外让印度尼西亚陷入干旱。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气候学家莉萨·戈达德等人梳理历史数据发现，厄尔尼诺年份的灾害未必更多更猛，但明显更容易预测。

道理不复杂：越强，信号越清晰，各地天气的响应也越一致。这意味着越是超级事件，人类越有时间提前布局。

那为什么说这次可能是千年最强？国家海洋环境预报中心预测，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升高的峰值可能接近3.5度，远超2.5度的超强阈值。2015年那次是2.9度，已是前三次里最高的；98年大洪水那次也没它高；这次可能再高出0.6度。

密歇根大学团队用加拉帕戈斯群岛的珊瑚骨骼，重建了过去约1000年的海温记录。珊瑚每年长1到2厘米，骨骼里的锶钙比值和氧同位素跟当年海水温度高度相关，就像树木年轮一样，能一年一年读出海温。

他们发现，近40年厄尔尼诺的变化幅度比工业化前高出36%，比过去1000年任何时候都强，而且增幅超出了自然因素能解释的范围，说明全球变暖正在推着厄尔尼诺往更极端的方向走。

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在3月时只给出三分之一的"强事件"概率，到8月就升级为九成以上概率出现"极强"事件，并有约七成概率打破1950年以来的纪录。靠物理方程运算的气候模型提前约半年锁定了这场历史级事件，这本身是气象学的一次胜利。

厄尔尼诺本是自然现象，几千年甚至上万年来一直存在，每隔2到7年来一次，每次持续9到12个月。它跟人类活动本来没什么关系，可现在我们的一些行为，像是给它喂兴奋剂，让它越来越强。

那对中国意味着什么？简单说，南方的雨会变多，台风会更猛。

可以把太平洋想象成一口巨大的锅，正常时候，锅的西边——东南亚那边最热，水汽往西跑，变成雨落到中国。厄尔尼诺一来，锅东边南美那头也热起来，整个水汽分布就乱了。再有一个"副热带高压"，可以理解成一个大锅盖，压在哪儿哪儿晴热少雨，而边缘位置就多雨。

厄尔尼诺年，这锅盖会变得更"胖"，位置更偏南，边缘正好压在中国南方上空，南方的雨自然就多了。

台风为啥强？台风生成在热带海面，海水越暖台风越猛。厄尔尼诺年太平洋东边变暖，台风生成位置向东挪，从出生到登陆中国的路程更长，一路吸热，一路长胖，到了中国沿海已经发育得非常壮。

截至今年9月1日，西北太平洋和南海已经生成24个台风，而同期平均只有13.6个；其中7个登陆我国，同期平均才4.9个。

而且厄尔尼诺的影响有滞后性，等到明年即2027年的春夏季，哪怕厄尔尼诺本身消退了，长江淮河流域的洪涝风险仍可能居高不下。这也是为什么一说起厄尔尼诺，大家就条件反射地想起1998年——1998年正好就是超强厄尔尼诺的"第二年"。

不过也得纠正一个误解：不是所有异常天气都是厄尔尼诺干的。中国气候还受全球变暖、印度洋海温、青藏高原积雪、东北冷涡等等很多因素影响。厄尔尼诺是强信号，但不是唯一信号。也不能说它一来就一定超级热，有些降水偏多的地方，反而因为雨多，温度上不去。

对全球来说，这事儿也不只是天气，它是一条和你我都相关的经济链。最典型的就是秘鲁鳀鱼。厄尔尼诺一强，秘鲁沿岸鱼群少了，鳀鱼减产，鱼粉涨价。鱼粉是养鱼养猪的饲料，一旦涨价，饲料成本上去，最后可能就反映在鱼肉和猪肉的价格上。

再比如印度季风减弱，棉花、大豆、玉米都跟着减产；阿根廷雨水变多，玉米本该丰收，可地太湿，收割机开不进去，粮食没法及时收上来，照样闹粮荒。巴拿马运河水位下降，大船过不去，只能绕道，运费上涨，可可、咖啡、棕榈油这些大宗商品都跟着受影响。

既然灾难可以预见，为什么许多政府至今仍没准备好？印尼今年正经历11年来最严重的林火季，当局出动50多架飞机洒水灭火、人工增雨，雨季要推迟到10月底或11月初才可能到来。大部分林火其实源于人为烧荒和管理疏漏，干旱只是让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粮食储备的差距也很明显：中国、印度和一些欧洲国家储有大量粮食，美国、英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却缺乏类似的缓冲。更揪心的是埃塞俄比亚、苏丹和南苏丹，它们已经制定了防止大范围饥荒的计划，可其他联合国成员国只提供了所需资金的三分之一。

研究负责人迈克尔·格兰茨当年呼吁"趁晴天修好屋顶"，二十多年过去，许多国家仍在等雨落下才去找瓦片。越来越多的专家因此主张，根本不存在"自然"灾害——极端天气是自然的，但它会不会演变成灾难，取决于社会准备了多少。

灾前花一块钱加固堤坝、储备粮食，往往能省下灾后数倍的救援和重建开支。

更根本的问题是全球变暖——上一次厄尔尼诺就推动2023年和2024年成为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两年。

话说回来，厄尔尼诺本身是个自然现象。"史上最强"确实容易让人慌，但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正确的打开方式，是心里知道咋回事儿：今年冬天要防着突然砸下来的寒潮，明年夏天得盯着长江的汛情。

厄尔尼诺不是会带来暖冬吗？确实如此，但也正因为如此，历史上不少厄尔尼诺的暖冬年反而特别容易出现极端寒潮。

科学认识风险从来不是为了制造焦虑，是为了让准备跑在灾害前面。

更何况，相比98年那会儿，我们的国家更强大了，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