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老照片中的城门，是清代吉林城的哪一座城门

近期，好友孙鑫先生发给我一组吉林老照片，其中有一些照片之前见过，也有几张没见过的，之前发布的带木栏杆的龙潭山水牢牌坊就是这其中的一张。这些之前没见过的照片大都带有文字标注，让人可以了解画面中的主要信息。不过有些标注看似明晰，却由于时代更迭、旧事杳然，想通过文字了解图片并不容易，比如今天要聊的这张“吉林第二十三师骑兵营”。

从清代起，“吉林”既是省级行政单位名称，也是省城所在地，因此研究老照片的第一步首先要确定照片中的“骑兵营”是不是驻扎在吉林城。

根据《吉林市军事志》记载，1912年8月19日，袁世凯签发《陆军官制表》，废掉清军镇、协、标、队等番号名称，以及统制、统领、统带、管带、队官等职称，统一改为师长、旅长、团长、营长、连长等新称呼。根据这项命令，吉林驻军“第二十三镇”改称“吉林陆军第二十三师”，下辖两个旅。

1915年7月，吉林陆军第二十三师改编为吉林陆军第二混成旅和第三混成旅，就此“二十三师”这个番号被正式撤销。算起来前后使用仅仅不到三年，“吉林第二十三师骑兵营”老照片，反映的就是这三年中的场景。

史料对吉林陆军第二十三师的记载不多，其下属部队的驻地也不详细。但是有记载第二十三师番号撤销后，骑兵团分别驻扎在吉林城和双城（今黑龙江省双城市，当时归吉林省管辖）。在老照片中可以看到规整的城墙垛口，应为砖墙。而根据记载双城的城墙为夯土墙，不会有棱角分明的垛口。即便照片中的“营”就是骑兵团的部队，也一定不会是在双城，而大概率是吉林城某处。

至于骑兵营，史料中确有记载，民国早期的吉林督军署（1916年设立）有步兵营、骑兵营、宪兵营，此应为后来的张作相时代的卫队团三营的前身，推测在吉林督军署之前的吉林都督府、镇安左将军行署时代，这三营军队建制就已存在。根据《文苑旧闻》收录的方未艾先生的文章记述，上世纪二十年代，卫队团的骑兵营驻扎在南大营，而南大营建设时，已经没有了第二十三师的建制，且江南地区并没有过城墙、城楼，因此老照片中的景物一定不是南大营。

那么照片中的骑兵营可能在哪里呢？搜寻方向还是应该归结到画面中最主要的景物——城楼。

民国早期，吉林城的老式城楼共有八处。根据文献记载，致和门、福绥门是没有城楼子的“平门”，因此可以排除在外；结合清末民初的老照片，可知德胜门、迎恩门、朝阳门内外皆有建筑物，不存在老照片中展示的光秃秃开阔地，因此也可以排除在外；尽管模糊，但依稀可见城门洞为不带拱券的方形城门，且不临近江岸，又排除了东莱门。经过排除法，剩下的只有北极门和巴尔虎门。

查1912年编绘的《吉林省城街市图》，北极门外的偏东一侧存在较大开阔地，巴尔虎门外也存在面积较大的开阔地。

北极门临近二十三师师部，所在地位于今致和门立交桥西侧的北山脚下，如果这个骑兵营是师部直属部队，是有可能驻扎在北极门外的。然而根据1966年吉林市航拍照片显示，北极门和致和门内的建筑物多为坐北朝南，房屋体量不大，与老照片中存在体量较大的厢房（假设城门为北极门）情况不符，因此是北极门的可能性较小。

那么就只剩下巴尔虎门。在历史上，巴尔虎门外有较大的开阔地，门内也有大型的厢房。至于看不到观音古刹，应是拍摄角度太低。最重要的是巴尔虎门内的路东很早存在兵营。上世纪二十年代（1923年前后），这里曾为军官训练处大营。另外，这里也是吉林城内有规模较大的军队马号的地方。直到九一八事变之后，在训练处大营路南还有一个体量较大的“司令部马号”——骑兵的马棚。

因而就目前掌握的资料综合推测，第二十三师骑兵营照片，记录的很有可能是吉林巴尔虎门外的情形。当然，目前得到的只是初步推论而非结论，毕竟现在被认同的“巴尔虎门标准照”（原始出处不详），城门洞为拱形。

除了吉林城，我还曾考虑过有没有可能是吉林机器局。在民国版《永吉县志》的附图中，机器局大门是有望楼的。但是结合附图中机器局大门内外都是空地的情况，与老照片城墙内侧有建筑物的情况不符，因此排除在外。

其实这张照片中，还有很多值得研究的信息，如这个城门为何是方门而不是拱门，如正对着城门口的四柱三楼牌楼门是什么，如照片左侧带较大鸱尾的正房是什么建筑物，都值得仔细探究。

当前，研究老照片内景物已成为我最大的人生乐趣，在反复比较，反复查询，反复求证的过程中，一次次感受到发现带来的兴奋与激动。而今年最让我欣慰的是身边钟情这种乐趣的朋友越来越多，能与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在图片文字中了解吉林的往昔，让我拥有了更多继续探索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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