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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傍晚,急诊缴费窗口的卷帘门已经降下一半。周衡把手机递到林夏面前,收款账户填好了,金额栏还空着。
“医生说今晚就要办住院。”他的手抖得厉害,“家里的钱压在购房准备里,一时拿不出来。那二十四万彩礼,能先退给我吗?”
林夏原本想问周父究竟要做什么治疗,话还没问出口,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已在催最后一笔缴费。
她先打开银行应用,核对户名,输入二十四万元,一分没留,按下确认。
转账成功的提示响起。周衡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几乎是跑着去窗口缴费,林夏跟在后面,替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检查单。
周父的住院通知和检查结果就夹在单子里。林夏看过医生写的病情说明,知道这场病是真的,也知道后面还要等进一步的治疗方案。
周衡拿着缴费凭证回来,握住她的手说:“有你真好。刚才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林夏把凭证塞进他的文件袋:“钱到了就行。医生还要找家属谈话,你先把单子放好。”
周母从走廊另一头过来,听见到账提示,伸手将林夏按回候诊椅。“明天上午你请个假过来,有些一家人的规矩得谈。”
林夏以为她要分配探视时间,点头问:“几点?我得先跟公司说一声。”
“九点,医院附近见。”周母转向儿子,替他抚平卷起的袖口,“你从下午忙到现在,先去吃点东西,别把自己也熬倒了。”
周衡说不用,周母已经把水杯递到他手里。她又看向林夏:“你们年轻人工作能调,他这几天得把精神养住,后面还要听医生的。”
林夏没接那句“能调”。距离婚礼只剩六周,她手里的项目也正到关键阶段,能请多久假,她自己都还没算清。
医生叫了周衡的名字。三人进去听病情,医生交代今晚的观察重点,又说治疗安排要等补齐检查才能定。周衡问了几句用药,林夏记下复查时间。
出来后,她指着笔记问:“今晚有人陪床吗?明天检查多,白天最好也留个人。你能请几天假?”
周衡把文件袋夹在腋下:“我先跟单位说说。有你真好,刚才那些时间我一个都没记住。”
“请假的事你现在就问吧。”林夏把笔记递给他,“如果你不方便,我好看看哪段时间能补上。”
周衡看了眼母亲,没有拨电话。“我明早问经理,今晚这么晚,打过去也不好。”
周母接过话:“他这份工作请假不容易。你不是经常能带电脑在外面做事吗?先帮着顶两天,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林夏说自己的会议不能随时挪。周母皱眉望向周衡:“你看,你爸还在里面,你现在就得替所有人想这些。”
周衡低头捏着水杯。林夏不想在病房门口争执,改问今晚怎么安排。周母说她留下,周衡明早来换班,林夏便去护士站确认能否送些换洗衣物。
她回来时,周衡正在接单位同事的电话。他走到走廊尽头讲了几分钟,回来只说工作那边会尽量协调,没有说自己请了哪一天。
周母坐在椅子上揉太阳穴。林夏去楼下买了热粥,回来见她一口没动,便把勺子拆开,放在她手边。
“先吃一点。今晚要守着,空腹受不了。”
周母终于喝了两口,却把另一盒推给周衡。“你吃。他下午到现在都没歇过,明天还有一堆事。”
周衡接过粥,问林夏晚饭吃了没有。她摇头,他便往旁边挪出一个座位,却没再提请假的电话。
九点多,林母赶到医院。她路上听说周父重病,带来一袋日用品,见周母眼圈发红,先握着她的手安慰。
两位母亲说了几句,护士来叫家属办理病房手续。林母陪周母往里走,周衡留在外面找文件。
林夏趁空档问他:“明天上午他们要谈什么?如果是陪护,我今晚就得安排工作。”
“我妈也是急了,想把接下来的事说清楚。”周衡翻着文件袋,“你先来,好不好?她现在受不得一点刺激。”
林夏看着他。他们相恋四年,每次他先答应母亲、再来劝她配合,语气都像现在这样温和。今天周父刚住院,她只说:“那明早见。”
林母办完手续出来,还要赶回家取周父可能用得上的旧病历。周衡说送她,林母摆手拒绝,让他留在医院帮忙。
林夏原本答应周衡明晚替他来看父亲,方便他处理婚礼酒店的尾款。走到电梯口,她听见周母对护士说:“明晚儿媳妇来,她熟悉这些,找她就行。”
护士抬头问了林夏的电话。她报了号码,随后转身看向周衡:“我们说好的是明晚探视,不是由我负责所有事。你明晚也来吗?”
周衡一愣:“酒店那边我还得去。不过有事你打给我,我马上接。”
护士记下电话,推车进了病房。林夏没有追着分辩,周父还在里面等照料,今晚也不是拆分每一项责任的时候。
她下楼前又核对了一遍明早的检查时间,发给周衡,提醒他带齐证件。周衡回了一句“幸好有你”,后面跟着一个拥抱的表情。
林夏站在医院门外,把手机收进口袋。她暂时把这些未经商量的安排归给突发的病情,打算等明天坐下来,再把各自能做的事说清楚。
周二早上,林夏按约定先到医院。周父清醒着,向她点了点头,随即被护士推去做检查;林母带来的旧病历派上了用场。
周母当着林母的面说,想趁检查这段时间把病后的安排谈定。林母以为主要是陪护和婚礼日期,答应中午再过来听结果,先去单位处理请假。
周衡领着林夏走进医院旁的早餐店。店里刚空出一张靠窗的桌子,周母把包放在对面,叫了三碗粥。
林夏先开口:“我今天请了上午。照护怎么排,得看医生的治疗方案,也得看大家各自能请多少假。”
周母把勺子放下:“医生的事当然听医生的。我想谈的是你们结婚以后怎么过,早点定下来,我们才好安心照顾他爸。”
林夏看向周衡。他正把一次性筷子拆开,听见母亲的话,也没有显出意外。
“第一件,婚前协议要签。”周母从包里取出两页纸,“你以后往房子里出的购房款,写明是自愿赠与。白纸黑字,省得日后闹误会。”
林夏没有碰那两页纸。“这份协议是谁写的?你们已经商量过我会往房子里出钱?”
“格式我找人拟的。”周母将纸推近,“不过是让你暂时委屈一下。你们结了婚,房子还不是你们两个住?”
林夏看着纸上空着的签名处。她和周衡讨论过婚房,却没有同意把自己的钱无条件送进一套产权安排尚未谈妥的房子。
她问:“我出多少?产权怎么记?”
周母伸出两根手指,又收回一根:“第二件,婚房首付还差十八万,你来补上。钱从彩礼里周转走了,房子不能一直拖着。”
“二十四万我昨天已经全额转回。”林夏说,“那是救急的钱。现在又要我拿十八万,还要先签赠与协议?”
周母的脸沉了一下。“一家人碰上事,总不能样样都算这么清。首付先补,协议只是让你暂时委屈,等他爸病好了,我们再好好过日子。”
林夏转向周衡:“你昨晚知道今天要谈这两件事吗?”
周衡避开她的目光:“我妈提过。她是怕大家以后为钱伤感情,没想占你便宜。”
“你听过,却让我以为今天要排陪护。”林夏说。
周衡握住杯沿:“昨晚我爸刚住院,我想等你们见面,大家把话说开。”
隔壁桌起身结账,椅脚划过地砖。林夏等那阵声音过去,才问周母:“还有第三件吗?您一次说完。”
周母把协议收回一点。“婚后你辞职,在家照顾他爸,也照应家里。周衡的工作正往上走,不能在这时候断。你能力强,家里交给你,我放心。”
“辞职多久?”林夏问。
“病好了再看。”周母说,“哪家遇上这个坎儿不得有人扛?先暂时委屈你,夫妻两个总要分工。”
林夏问:“他出院后的治疗和护理,你们问过医生需要什么吗?现在就决定让我辞职?”
“总归要有人在。”周母敲了敲桌上的协议,“你做事细,昨晚护士都说联系你方便。”
林夏想起自己报给护士的号码。一次探视,就这样成了她该放下工作的理由。
她转向周衡:“你也觉得我该辞职?”
周衡说:“不是马上。你先把手头的事交接好,等我爸出院,我们再看具体情况。我妈昨晚一夜没睡,你别在这时候顶她。”
林夏没有再问。他说的是让她交接工作、别顶母亲。三件事他都听过,却没有一件提出由自己承担。
她把订婚戒指摘下来,放在干净的纸巾上,推到周衡面前。戒指停在那两页协议旁边。
“退婚。”
周衡伸手按住纸巾:“夏夏,别用这种话吓我。我妈为了这个家忙了多少年,你也看到了,她现在只是太累。”
林夏站起来,拎起包。“医生给的检查时间我发给你了。你爸病了,我昨天退钱帮忙,是我愿意做的事。婚事到这里结束。”
周母把协议叠起,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提了三件小事,你当着我的面退婚?”
“每件都要我先答应,连工作也替我安排好了。”林夏说完,拿起自己的手机往门口走。
周衡追出早餐店,挡在台阶下:“你先回去,给我妈一个台阶。她在店里坐着,别人都看见了。”
林夏原本还想把自己的工作安排说清楚。听见他的第一句话,她收回了这个念头。
“你现在担心的是她怎么走出这家店。”她往旁边绕开,“戒指留给你。我妈那边,我会自己说。”
周衡跟了两步:“我不是不管你。等我爸情况稳定,我们再谈,行吗?”
“昨天你替我答应今天来,今天你要我替你稳住你妈。”林夏停了一下,“我已经说完了。”
她走到路口给林母拨电话,铃声响了几遍没人接。屏幕上跳出母亲早晨发来的消息:中午问完医生,再一起商量婚礼怎么办。
林夏回了句“婚约取消了,晚上我当面说”,随即叫车去公司。她知道母亲会着急,但她得先处理上午已经耽误的工作。
周二下午,林夏回到公司,把上午的检查时间和医院联系人发给周衡。她发完才打开电脑,准备整理本周项目的交接资料。
外地项目原定下月启动,团队这周要确认出差人选。她是负责前期方案的人,文档和客户的问题清单都在她手里。
新版本名单里,她的名字不见了。她以为有人误改,查了修订记录,发现主管罗岚上午把她移到留守支持栏。
林夏抱着电脑去敲办公室门。罗岚正要开会,示意她坐下:“我也准备找你。家里需要你长期留在本地?”
“谁跟您说的?”林夏问。
“周衡上午打来电话,自称是你家属。”罗岚合上会议本,“他说老人重病,你婚后要负责照护,不适合去外地。我问他是不是你自己的决定,他说你们已经商量好了。”
林夏手指按在电脑边缘。早餐店里周衡说的是‘先交接,再看情况’,到了主管这里,她已经确定留下照顾老人。
“我没有请他替我联系公司,也没有决定辞职或退出项目。”她把名单转向罗岚,“我能按计划出差,请把我的意愿记作本人确认。”
罗岚没有立刻改名单:“项目会占掉你不少时间。你家里的情况如果有变化,我需要听你亲自说,不能临出发再换人。”
“我明白。”林夏说,“父亲住院的是我前男友家。我们今天上午退婚了。我会把个人事务处理好,项目该我完成的部分不会转给别人。”
罗岚看了她一眼:“周五前给我最后答复。现在名额可以先为你保留,周五确认之后,我就按正式人选推进。”
林夏点头,把电脑抱回工位。她在名单旁添上自己的名字和确认日期,又给罗岚发了一封邮件,写明自己愿意承担外地项目的工作。
罗岚回复得很快:“收到。周五再确认一次。”
机会暂时留住,林夏却没有松口气。那通电话已经进了她的工作场合;若不是她今天回来翻名单,她还会以为自己只是和周家谈崩了一场婚事。
她走进空会议室拨周衡的电话。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他才压低声音问:“你到公司了?我爸检查结果还没全出来。”
“你上午给罗岚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我只说家里可能需要你照顾,想让她早点安排别人接手,免得你到时候为难。”
“她听到的是我已经决定留在本地,不去外地项目。”林夏说,“这也是你替我说的?”
周衡没有否认。“我原本想替你省掉开口辞职的为难。你最怕给同事添麻烦,我先打个招呼,她也好准备。”
林夏看着玻璃门外自己的工位。“你没有问过我辞不辞职。我今天早上已经告诉你,婚事结束了。”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你会当真。”周衡说,“我妈现在不吃饭,我爸也在问你怎么没来。你先别把话说死,好吗?”
“我当真。你给我主管说的话,我已经当面撤回了。”
周衡的声音高了一点:“我爸现在躺在医院,你非要连我也一起逼?我做这些,是想着我们以后能少吵几次。”
“你想少吵,就替我把选择做完。”林夏说,“罗岚那边别再联系。我不会回去签协议,也不会辞职。”
周衡又提起母亲一夜没睡。林夏没有等他说完,挂断了电话。
她把与项目有关的资料移回自己的待办列表,补上上午缺席的会议记录。做到一半,林母打来电话,开口就带着哭腔。
“你到底跟周家说了什么?”林母说,“你周阿姨刚打给我,说你拿了退回彩礼的事当条件,老人刚住院,你就把戒指扔在桌上走了。”
“戒指是我放下的。”林夏停了手里的动作,“二十四万我昨天全额转给周衡,没提任何条件。”
林母的呼吸发颤:“亲戚都在问,我怎么教出这样的女儿。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说?”
“先别替我答应去道歉。”林夏说,“今天早上他们提的条件,我晚上回去一件件告诉你。”
“人家父亲病成那样,你就不能缓两天再说?”林母的声音低下去,“婚礼还有六周,通知都发了,你叫我现在怎么面对人?”
林夏听见母亲那边有人敲门。母亲匆匆说了句晚上再谈,就把电话挂了。
她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给母亲发消息:“我今晚回家。彩礼已经退清,婚事也已经取消,这两件事不要替我改口。”
消息发出去后,林夏打开婚礼筹备群。酒店和婚前家宴的联系信息都在里面,周四那场家宴已经通知亲友,不能只靠一句‘取消’让母亲独自接电话。
她先把已发出的邀请和订餐记录找齐,记下需要联系的人。酒店损失怎么处理还可以谈,退婚的原因却必须由她自己讲清楚。
傍晚,罗岚经过工位,见她还在核对项目资料,问:“周五的答复,你确定能给?”
“能。”林夏把今天更新的方案发过去,“这部分我先做完。出差的事,周五我本人再确认。”
罗岚看了眼邮件,说了声好,没再追问她的家事。林夏收起电脑,去赶回家的地铁。
车厢里,林母的消息终于到了:“先回来吃饭。你说,我听。”
林夏回了一个“好”。到站时,她手机上还有周衡未接来电,但她没有回拨;今晚她要面对的人,是已经替她承受指责的母亲。
林夏推开家门时,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菜还没动。林母从卧室出来,身上是那件准备穿去见周家长辈的深蓝外套。
“你周阿姨说,明天她要去医院守着,怕没空谈婚事。”林母把衣角抚平,“我想今晚陪你过去,把话说软些。”
林夏放下包:“先吃饭吧。我答应回来把事情告诉你,不是请你替我求和。”
林母坐下,手机却一直握在手里。屏幕上停着周母发来的一段视频,画面正对早餐店的桌面,只拍到林夏放下戒指、起身离开。
“她发给了你,也发给亲戚了?”林夏问。
“几个来参加家宴的长辈都看到了。”林母叹气,“他们听说老周还在医院,都觉得你走得太急。”
林夏端起碗,又放下。她今天在公司刚把周衡替她作出的工作决定撤回,回到家,却发现母亲要替她收回退婚的话。
“早上我想记清楚他们怎么安排陪护,进店前开了录音。”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陪我过去。”
录音里先是餐具碰响和她问请假、陪护的声音。周母接着说起婚前协议,林母抬手想暂停,林夏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十八万元首付、婚后辞职的要求一项接着一项。录到林夏放下戒指时,声音并不大;后面周衡在店外让她回去给母亲台阶,也清清楚楚。
音频结束,厨房的排风扇仍在转。林母看着那件深蓝外套的袖口,半晌才问:“他连你们主管也联系了?”
“我下午才知道。”林夏说,“他告诉主管,我已经决定留在本地照护他爸。项目名额我暂时要回来了,周五还得亲自确认。”
林母把手机推还给她。“你们谈了四年。他以前遇到事就先听他妈的,你不是也常说,他过后会来哄你?”
“以前是周末去哪儿、婚礼请谁。这次是我的钱和工作。”林夏没有抬高声音,“我说了退婚,他还替我向主管做决定。”
林母夹了一口菜,没吃。“你周阿姨那几句话是过分。可他爸现在病着,婚礼又近,你们能不能先把这阵子熬过去?”
林夏看着母亲:“你当年辞职照顾奶奶,后来真的顺利回过单位吗?”
林母的筷子停在半空。“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你奶奶身边离不开人,我是家里最方便请假的。”
“我记得你后来去找过原单位。”林夏说,“他们还给你留着位置吗?”
林母放下筷子。她曾在那间单位做了七年账,离开时领导说等家里安顿好再回来;三年后她去问,岗位早换了人。
“我也不能怪他们。”她把碗往旁边挪了挪,“后来找零活做,不也把你养大了。”
林夏没有反驳。母亲那些年做过夜里的账,周末去别人的店帮忙,病了也舍不得停工,她都记得。
“我不是说你选错了。”林夏说,“我问的是,当时别人说的‘暂时’,最后是谁一个人过完的?”
林母望向窗外。她说奶奶刚出院时,家里人都说等恢复些就轮流照顾;后来谁工作忙、谁孩子小,都成了不能来的理由。
“我那时也会生气。”她低声说,“可每回刚开口,他们就说我照顾得最好,让我再辛苦一阵。”
她擦了一下眼角,又说:“你爸那会儿常加班,回家会买菜。我就觉得,至少他记得我辛苦。”
林夏给母亲添了半碗热汤。母亲端起来,隔了很久才喝,桌上的菜都凉了。
“昨天我让你别替我答应道歉,是怕你没听到前面那些话。”林夏说,“现在你听到了。你如果不想去周四的家宴,我自己去。”
林母摇头:“人都从外地赶来了。现在直接取消,他们还是会去问周家。你一个人去,几个长辈围着劝,谁让你把话讲完?”
她脱下深蓝外套,搭在椅背上。“我陪你去。该给他们一个交代的是我们两家,不是只让你挨问。”
林夏看了看她。林母拿起手机,把那段视频重新点开,画面里只有戒指落在纸巾上的几秒。
“你周阿姨给我的就是这个。”林母说,“我下午还拿它劝你,连你为什么走都没问完。”
林夏握住她的手:“你问了。现在我也说完了。”
周三上午,两人逐一联系已通知的亲友:周四家宴按原时间举行,婚约的变化当面交代。有人追问缘由,林母只请对方先别转发那段视频。
给周家发消息时,林夏只写:两家按原时间到场,把婚约取消和筹备事项说清楚。她没有提复合,也没有替周父安排陪护。
周衡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我会去。我妈现在情绪不好,你别再放录音刺激她。”
林夏看完,把手机交给母亲。林母说:“明天先让他们把话说完,你再说。谁要是不让你说,我来拦。”
下午,林夏处理了项目方案里积压的问题。罗岚看见她在线,发来客户新改的时间表,她按计划补上自己的部分。
回家时,林母正在整理亲友名单。她把那些已经到本地、住在附近酒店的长辈单独圈了出来,免得有人临时扑空。
“以前我总怕你过了婚期,往后更难找合适的人。”林母把笔放下,“今天我怕的是,你为了让我安心,答应了一件回头要自己熬很多年的事。”
林夏在她旁边坐下,把原本准备送去婚房的小家电订单找出来。还能退的由她自己处理,已经用掉的筹备费用留到家宴后再谈。
林母把深蓝外套收回衣柜,另拿了一件平常出门穿的衬衫。“明天我不去替你赔笑。我去把我听明白的事,说给该听的人听。”
周四傍晚,家宴的包间里已坐了几位从外地赶来的亲友。桌上摆着印有两家姓氏的席卡,是上周就定好的。
林夏和母亲一同进门。林母向熟识的长辈打了招呼,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替女儿解释,只拉开椅子,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周衡陪周母稍晚到。周父仍在医院,两人来之前安排了病房的探视;周母进门便说,老人病着,今晚最好少谈让他难受的话。
一位长辈望向林夏:“小夏,我们也不是来责备你。两家眼看要办喜事,碰上病总该互相担待。”
另一人接话:“戒指的事我们看见了。年轻人说气话可以,别伤了两家和气。”
林夏看了一眼母亲。林母没有催她低头,只把桌上的水杯移开,让她有地方放手机。
周母坐稳后说:“我只要她先向病人家属道个歉。老周还躺着,她当场退婚,又一声不响走了,让我们怎么跟他交代?”
“我昨天发过消息,也把婚约取消说清楚了。”林夏说,“今晚来,是因为大家已经收到邀请,该知道婚事为什么停。”
周母正要开口,林夏先向桌上几位长辈说明:周一父亲急病,周衡请她退还原彩礼,她当天转回了全部二十四万元,周父的病她从未怀疑。
“周二早上,谈的却不只是照护。”她看向周衡,“我放下戒指的那段视频,前面的条件一个也没拍到。三项安排在见面前,你知不知道?请你当着大家的面,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