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91岁寿终正寝,我跨越1500公里连夜打给堂兄,他:远方的都别折腾了,我握着刚买的卧铺票在站台坐了很久

分享至



周四夜里,站台广播催着旅客上车。陈旭攥着刚检过的卧铺票,问电话那头的陈梁:“到市里以后,我该在哪一站转去县城?”

陈梁那边很吵,像有人在院里挪桌椅。他答了站名,又说:“远方的都别折腾了。”

风把票吹得贴在陈旭掌心。爷爷九十一岁,傍晚在家中安静离世,伯母在电话里已经说清了。他却直到听见陈梁这句话,才觉得爷爷真的等不到他了。

“你是说我不用回去了?”陈旭问。电话里有人喊陈梁搬桌子,他说了声“等会儿”,脚步声越来越远,通话随即断了。

陈旭盯着熄下去的屏幕。他想追问:那句“别折腾”,是怕他赶夜路,还是不愿他回去?拇指却停在回拨键上。列车员在车门边提醒,卧铺车厢就要关门了。

他退到长椅旁,给主管写请假消息。写到“家中老人去世,需返乡”,他又删掉;重新写好时,列车员正在收起踏板。

陈旭拖着箱子朝车门走了几步,又停住。陈梁说话向来省,小时候叫他帮忙抬东西,也只会指一指空着的那头。可这次,他不知道那句话里有没有怨。

他从手机里点开退票页面。检票后无法在线办理,屏幕让他去站内窗口;他赶到时,工作人员说列车尚未开出,可以现在退。

窗口里的人接过那张四百三十八元的卧铺票,问他:“确定吗?”陈旭看见车窗一节节从远处亮过去,还是点了头。

手续办完,列车刚好启动。他没有出站,把箱子拉回长椅边坐下。退款少了一截,手机上却还留着那条没发出的请假消息。

这几年,他逢年过节给爷爷转钱,钱多半由陈梁代收。爷爷耳背,视频里听不清他的话,只把脸凑到镜头前笑。陈旭总说下次回去多住两天。

上一次见面已是前年。爷爷让他尝新晒的柿饼,他赶着去车站,拿了两块装进口袋。后来洗衣服,才发现柿饼被压成一团。

他不敢把这些事算成陈梁劝他别回的理由,又没法把它们从脑子里赶走。站台渐渐空了,他给住在老宅隔壁的桂婶拨电话。

桂婶接得很快,压低声音问:“你到哪儿了?刚才听梁子说,你们都不用赶夜路。”

“他说的是‘你们’?”陈旭坐直了些,“还有谁?”

“你二姑家那两个,还有在南边的表叔。他挨个打的电话,都是那句话。”桂婶顿了顿,“他说老人走得安稳,别叫一群人连夜在路上折腾。”

陈旭望向空下来的轨道。他以为陈梁只拦他一个,原来那句话被分给了好几个人。可陈梁也没说自己能不能忙得过来。

“院里现在还有人吗?”他问。

桂婶说邻居们帮着摆了桌子,刚散去一拨。伯母年纪大,陈梁怕她受凉,让她进屋待着;他自己还在收拾爷爷的床。

陈旭说想看看老宅,桂婶便从院墙旁拍了一段短视频发来。画面窄得只装得下一扇亮着灯的窗,偶尔掠过邻居离开的背影。

窗里,陈梁弯腰拆爷爷的被套。枕套卡在一个角上,他停下来扯了两次,才把布料抱进盆里。镜头外有人招呼他歇会儿,他说:“洗完这件。”

视频只有十几秒。陈旭看完,又看了一遍,发现陈梁的外套还穿在身上,袖口却已经湿透。

桂婶发来语音:“你别怪他嘴硬。今晚谁来电话,他都说不用赶。他嘴上省一句,手上就多一件事。”

陈旭打字回“我没怪他”,没发出去。他刚才确实怪过,甚至拿退票替自己证明对方不欢迎他。现在他把那几个字删了,问桂婶能否去院里看看伯母。

桂婶回了一个“行”。陈旭翻到与陈梁的聊天记录,最近一页全是转账、收款和简短的“到了”。他想找一句能接在后面的家常话,翻了半天也没有。

他拨过去,第一次没人接。站台上的灯把玻璃门照得发白,清洁车从长椅前慢慢推过。他没有再猜对方为什么不接,只隔几分钟又拨了一次。

陈梁接了,声音离手机很远:“刚才手湿。你还在车上?”

“车走了,我在站里。”陈旭握紧手机,“我问了桂婶,知道你也劝了别人。刚才我听岔了。”

电话那头传来水声。陈梁没有接他这句解释,只问:“退票了?”陈旭应了一声,听见对面很轻地叹了口气。

“陈梁,”他说,“现在还有什么事没做?你说具体的,我来办。”

陈梁像是把手机夹在肩上,过了一会儿才说:“该通知的人通知了。妈把爸的东西翻出来,又放回去,我还没顾上看她。”

陈旭问能不能让桂婶先过去替一会儿,自己开视频陪伯母整理。陈梁说桂婶也忙,可听陈旭说已经问过她,便没再拦。

“你先把那床被子放下。”陈旭说,“我跟伯母说话。”

陈梁没有答应放下,只说他去给手机充电。陈旭拎起箱子,往候车大厅走。

屏幕上那条请假消息还在草稿里,他这次没有删,添上一句“返程时间随后确认”,按了发送。

主管很快回了“知道了”。陈旭坐在大厅插座旁,等着老宅的视频接通。退款通知和请假回复一前一后亮在手机上,他终于有了一件能立刻做的事。

视频接通时,画面里只有天花板。灯罩上有个小黑点,陈旭认出那是爷爷去年嫌晃眼、用胶带贴住的裂缝。伯母在画面外说:“我不会弄这个,能听见吗?”

“能听见。您别急着举手机,放稳就好。”陈旭听见柜门响,便问她是不是在找衣服。

伯母说爷爷平常穿的外套已经挑出来了,剩下一柜零碎物件,收拾哪件都像是在乱动他的东西。她说得很慢,中间又去把敞开的抽屉推回去。

桂婶进屋后接过手机,给伯母搬了把椅子。陈旭请她留到陈梁歇下,桂婶说:“我明早还得开店,守到天亮不行,守一两个钟头行。”

陈旭向她道谢,没让她替整夜。他转而对伯母说,今晚只挑明早要用的东西,其余可以先关上柜门。伯母终于坐下,把手机靠在水杯旁。

画面往下一斜,照见一叠旧照片。伯母捏起最上面那张,问:“旭子,你眼神好,看看这是你爷爷哪年照的?”

陈旭放大画面。照片里爷爷站在一辆旧自行车旁,身边是两个小男孩,一个穿着不合身的校服。陈旭认出右边那个是小时候的自己。

“我记得是小学三年级暑假。”他说,“我爸带我回来那次,梁哥膝盖还摔破了。”

“对,你爷爷给他绑了条红布,说骑车摔破膝盖就得让人看见,省得再碰着。”伯母笑了一下,随即把照片翻过去,放进一只饼干盒。

她又拿起一张,陈旭认不出地点。伯母提醒他看后面的桥,他才想起爷爷曾带两个孙子去河边捡石头。那天陈梁的鞋陷进泥里,爷爷光脚背他走了一段。

说到这里,伯母把照片停在镜头前,问陈旭能不能替她去县里的照相馆把这两张洗大一些。她明天要放在桌上,却不想剪裁掉旁边的人。

“行,您拍背面给我,我来联系店里。”陈旭立刻记下尺寸和取件地点,问桂婶能否明早顺路拿。桂婶说可以,但要放在店门口,她赶着开门。

这是伯母今晚第一次主动交给他一件事。陈旭找出县城照相馆的联系方式,把照片传过去,特意写明不要裁边。店主回了一个预计可取的时间。

陈梁从门口经过,见桂婶在,才放下手里的盆。他说只眯一会儿,早上还要去看场地,鞋都没脱就往侧屋走。

伯母追着让他把湿外套换掉。陈梁应了声“好”,转身时却仍穿着那件。桂婶把干外套拿进侧屋,回来朝镜头摇摇头:“睡着了。”

陈旭听见盆里的水被倒掉。伯母说被套还得过一遍清水,提起空盆又去接。桂婶要接手,她说自己知道哪块布沾了药味,水一趟趟换得很轻。

陈旭叫她先坐着,告诉自己药和洗过的东西放在哪里,他可以把明早要买的物品列出来。伯母把盆放下,一样一样说;

陈旭记在手机里,标出桂婶能顺路带的几样。

“不用把全县的店都问一遍。”伯母看他还在打字,忽然说,“你梁哥知道买什么。你帮我看照片,已经省了我一桩事。”

陈旭停下手。他本想再多做些,让自己坐在车站这件事显得不那么难看,可伯母要的确实只是几张照片。他把清单发给陈梁,没催他回复。

桂婶要回家时,陈旭请她替自己把充电线放到伯母手边。镜头又朝向天花板,院里逐渐安静,只剩伯母挪动水盆的声音。

陈旭买了到市里的最早一班车票,仍赶不上次日中午前到老宅。他查了更快的路线,把几个班次存下,没有立刻下单;县城那段路还要接车,他得先算准。

他去自动售货机买水,付钱时跳出家族群消息。父亲从邻省出发,说周五上午能到,让人把爷爷早年的工作证找出来,悼词要用。

有人在群里接话,说爷爷享了九十一岁的福,是儿孙们轮流照料的功劳。陈旭盯着“轮流”两个字,想起自己近几年回去的次数,没跟着发言。

他打开与陈梁的旧聊天记录,往前翻到去年冬天。陈梁发过一张医院缴费单,后面还有一句:“下周复查,妈腰疼,我厂里请不出假。你那边能腾两天吗?”

那时陈旭刚接一个急项目。他回的是:“这阵子实在走不开,我先转钱,你们看看能不能找人帮忙。”转账当晚到了,后面却没有再问找到了谁。

陈梁只回了“收到”。陈旭把对话往下翻,三天后是爷爷复查完的检查单,照片糊得看不清字。他当时回了一个“辛苦”,此后再没提那两天是谁请的假。

视频里伯母正在拧干一件衣服。陈旭几次张口,最后只问:“您那次腰疼,后来怎么样了?”

伯母抬头看了看手机:“哪次?去年冬天那回?歇两天就好了。梁子在医院楼下借了张折叠椅,让我坐着等。”

陈旭想说自己转了钱,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问那次复查是谁陪爷爷上楼,伯母说梁子请了半天假,后来又连着上了几天夜班补工时。

“我那会儿没再问。”陈旭说。

伯母把衣服搭上绳,没替他找理由:“你们有你们的忙。可你梁哥后来缺人手,也就不爱打电话了。他怕听见一个‘再看看’,事还得自己做。”

她说完去换水,没继续数落。陈旭看着旧消息里的那句“看看能不能找人帮忙”,第一次觉得它没有落到任何具体的人身上。

父亲私聊他,发来一篇悼词草稿,叫他润色。“你文字好,写得感人些。尤其儿孙轮流照料那段,写具体一点。”

陈旭点开文档。前半篇写爷爷年轻时修桥、教两个儿子骑车,都是父亲记得的事;

后面却写“晚年在儿孙轮流陪伴下安享天年”,伯母和陈梁的名字一次也没出现。

父亲又发来语音,说远房亲戚周六会到,届时由陈旭念。稿子里没有伯母和陈梁的名字,那句“儿孙轮流陪伴”,却要由他当着亲戚的面读出来。

父亲问他能否把照片和悼词都备妥,自己到家后还要忙安葬的安排。

陈旭没有改一个字。他回父亲:“我看到稿子了,晚些跟您说。我先把伯母要的照片办好。”父亲只回了句“抓紧”。

照相馆发来确认图,两张照片都留着边上的人。陈旭把图传给伯母看,她眯着眼问:“桥那张,梁子是不是也在?”

“在,站在爷爷左边,鞋上全是泥。”陈旭说。伯母说这就对了,明天桌上放这张。她把手机拿近些,终于让陈旭在屏幕里看清了她的脸。

伯母眼下有深深的倦色,仍惦记着侧屋有没有盖被。陈旭请她去看一眼就睡,盆里剩的交给早起的人。她说“好”,这次真的把盆留在门边。

视频挂断后,陈旭把去年那段求助截了图,也把自己的回复一并截进去。他点开父亲的草稿,在“轮流陪伴”四个字上停了很久,然后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父亲在车上,接起电话便问悼词改得怎么样。陈旭说:“我不能把‘儿孙轮流陪伴’写得更感人。这件事不是那样发生的。”

父亲沉默了两秒,提醒他葬礼上要顾爷爷的体面。陈旭说爷爷年轻时的那些事可以照写,但最后几年是谁陪着看病、洗衣、守夜,也该写清。

“我转的生活费少了吗?”父亲问。车里有报站声,他把声音提高了些,“你伯母和梁子辛苦,我从来没说他们不辛苦。”

“我也转过钱,可梁哥问的是我能不能回去。”陈旭说,“我回他走不开,后面没再问。今晚问了伯母才知道,复查那天还是他请假去了。”

父亲说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等自己到家再谈。电话断后,陈旭没有把草稿改成另一篇好听的文章,而是把截图和一段说明发进家族群。

他写道,去年冬天陈梁曾问他能否腾两天接手复查,他用转账和一句“找人帮忙”作了答复。后来伯母腰疼、陈梁请假陪诊,自己直到今晚才问清。

群里安静了片刻。二姑先说陈旭工作忙,人在外地也有难处,转钱已是尽心;另一位亲戚接着说陈梁从小懂事,不会计较这些。

陈旭打断了他们:“别替我解释。那次我没有接手,也没有把人找来。悼词里写我轮流照料,爷爷听见了也不认识这个孙子。”

他接着请父亲撤下草稿,保留爷爷年轻时的往事,把伯母和陈梁这些年的照料写进去。几位亲戚开始问自己能做什么,有人提出明早去老宅帮着搬桌椅。

父亲在群里撤回了文档,回了一句:“到家再定稿。”陈旭看着撤回提示,心里并没有松快多少。照片和文字能改,院里的活仍等着人去做。

他把取照片的时间和地点发给桂婶,桂婶说会顺路带回去。随后他查完车次和接驳时间,发现最快那班车也要到周五傍晚才能抵县城。

手机里还有一条更早到市里的中转航线,机票两千一百六十元。陈旭填好乘机信息,付款前给主管打电话,把原先含糊的请假时间说清楚。

主管让他把手头的资料交给同事,周一的会议另安排人。陈旭当场把文件位置发过去,随后付了机票钱。两张票的费用都由他自己承担,他没往群里提。

机场候机时,父亲又发来消息:几位长辈周六赶不到,想把原定周六的安葬延到周日,等人齐了再送爷爷。他说已经先同几位亲戚商量过。

陈旭给父亲回电话,问有没有问过陈梁和伯母。父亲说自己到老宅后会说,老人最后一程,等一天总归更周全。

“那一天谁留下来办?”陈旭问。父亲说他们父子都在,陈梁当然也在。陈旭想起陈梁湿透的袖口,却还不知道延期会碰上什么具体安排,只说等见了人再定。

周五上午,父亲先到了老宅。家族群里传来院子的照片:新摆好的桌子,墙角叠着洗净的被套。照片上没有陈梁,父亲说他去镇上借车了。

陈旭落地后赶上去县城的车。车窗外的路一点点变熟,他给陈梁发消息:“我下午到。院里哪件事缺人,留给我。”

陈梁隔了很久才回:“妈要的照片桂婶带来了。你到了先陪她吃点东西,早上她没吃。”

陈旭买了两份热粥,到老宅时伯母正坐在桌边看照片。桥上那张洗大了,爷爷站在两个孩子中间,陈梁沾泥的鞋也完整留在画面里。

伯母见他进门,先问一路累不累。陈旭把粥摆下,说自己在车上吃过,让她先吃。伯母揭开盖子,却叫他也坐着,别站在门口当客人。

父亲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悼词的打印稿。见陈旭,他先说草稿已经撤了,年轻时修桥的几段不能删;陈旭说可以留,那本来就是父亲亲眼见过的事。

“你要加的名字也会加。”父亲把纸折起来,“稿子的事到这里。安葬改到周日,我已经通知了二姑他们。”

陈旭看了一眼伯母。她的勺子停在碗边,显然也是刚听见定下的日期。陈旭问:“陈梁知道吗?”

父亲说晚点告诉他,又说长辈们难得赶回来,等一天是应当的。陈旭没有在伯母面前争,拿着垃圾袋到院里,给陈梁拨电话。

陈梁没接。片刻后他发来私信:“我听说改周日了。木工厂周一早上试工,周日得去报到,宿舍也要当天办。往后他们就换人。”

陈旭站在院门旁,把消息从头看到尾。陈梁这两年在镇上接零活,工作一直不稳;试工的事,他从未在群里提过。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到了:“你能回来顶我一天吗?周日院里那些事我教你。妈这边也得有人陪着。”

陈旭握着手机,想起昨夜自己问“还有什么事没做”时,陈梁只说先陪伯母。这是这些年来,堂兄第一次把需要他做的事说得这样明白。

他回:“我已经到家了。你按原定时间去木工厂,院里的事交给我。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把今天该做的也接上。”

陈梁发来镇上的位置,又补一句:“先别跟妈说试工的事,她会叫我留下。”陈旭回了“好”,却没有答应替他瞒着父亲。

延期是父亲定的,至少该让父亲知道代价落在谁身上。

陈旭回屋把垃圾袋放好,对伯母说自己去镇上找陈梁,粥凉了让她再热一热。父亲跟到门口,问他何必为一天的事弄得这么紧张。

“木工厂让陈梁周日报到,周一试工。周日不去,他们就换人。”陈旭看着父亲,“您要改日期,先得知道这是拿他的工作在等人。”

父亲愣了一下,问陈梁怎么不早说。陈旭说他刚才才明确开口求自己顶一天,自己也是刚知道;但人没问到就把日期定了,陈梁没有机会说。

“几个亲戚跑一趟也不容易。”父亲还捏着那份打印稿,声音低了些,“我总不能让他们到了才知道已经安葬。”

陈旭说可以现在打电话告诉他们原定周六不变,赶得上的来,赶不上的以后再去看爷爷。“我明天在院里做事。梁哥周日去报到,您不用替他许诺留下。”

父亲看向屋里。伯母端着粥,已经听见了后半段。她对父亲说:“梁子找这份工找了很久。你们要等人,也不能让他把工作赔进去。”

父亲没有立刻答话,只让陈旭先去找陈梁,自己给二姑打电话。陈旭知道这还不是一句准话,但至少父亲此刻拿起手机,是要把日期重新说清。

镇上的路口,陈梁正把借来的车停稳。看见陈旭,他先看了看空着的后座,问:“你怎么来的?卧铺不是退了吗?”

“换了条路。”陈旭接过他递来的绳子,按他说的位置把车上的桌板捆好。陈梁试着拉了拉,觉得牢了,才松开手。

陈旭说自己已经把试工的事告诉父亲,也请父亲把安葬按原定周六办。陈梁皱眉:“我本来只想让你顶一天,没叫你跟二叔吵。”

“我没替你辞,也没替你留下。”陈旭把绳结又收紧一点,“周六的活你告诉我怎么做。若日期还要改,我来跟他谈。”

陈梁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原谅,也没有再说不用回来。他指了指车旁另一块桌板:“那你先抬这头。路窄,别碰到墙。”

陈旭照陈梁指的地方托起桌板。板子比他想的沉,转过路口时一角擦上墙,陈梁立刻叫停,伸手把那头抬高了半寸。

“看前面那条缝,顺着走。”陈梁说。陈旭退回两步,重新迈过去。这回桌板平稳地进了院门,他的手指却被边沿硌出一道红印。

院里多了两位来帮忙的邻居。陈梁让陈旭把桌板靠在西墙,自己去取支脚。陈旭转了一圈,连西墙下那盏院灯的开关都找不到。

陈梁把支脚放下,指向门框里侧一块褪色的塑料板:“上面那个管院里,下面那个管屋檐。别两个一起按,后院那盏会闪。”

陈旭照着按亮了院灯。父亲正在堂屋和二姑通电话,听见他们搬东西进来,只朝门外看了一眼,又继续解释路上的车次。

等桌子架好,陈梁把一串钥匙递给陈旭:“柴房那把短的,柜子那把有红绳。桂婶早上送来的照片在堂屋,别让人挪到茶水边。”

陈旭把钥匙一把把认过。他问夜里还需要谁守着,陈梁说邻居们各有家,晚些来的人得有人开门,热水也不能断。

“今晚我来。”陈旭说,“你回屋睡。”

陈梁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交钥匙。他先带陈旭走了一遍:水壶放哪儿,备用被褥在哪个柜,来人若找父亲该敲哪间屋的门。

陈旭跟着记,仍把两只相近的柜门认反了。陈梁没笑他,拉开右边那只,把一条干净被套塞到他手里:“认门把。这个松一点。”

伯母出来给他们递剪刀,看见陈旭站在柜前,提醒他先别把门关死,自己还有东西要拿。她从下层取出一个布包,又迅速放回身后。

陈旭只瞥见布包里露出一截车票纸角。伯母问桌子够不够,他答已经架好了;她便去厨房查看水壶,没再提那个包。

父亲挂断电话出来,说二姑一家周六下午才到,另一位长辈只能周日来。他已答应等人齐些,至少别在亲戚抵达前把事办完。

陈旭把钥匙放进口袋:“您刚才说会再商量。陈梁周日要去木工厂报到,晚了就换人,这事现在还算不算?”

父亲看着陈梁:“你有工作安排,去就是了。家里有我和旭子,不会叫你误了试工。”

陈梁没有接这句通融,只问:“那妈呢?”

父亲说伯母自然要在家。迟来的亲戚不熟老宅,谁住哪间、吃什么,她最清楚;陈梁若先去报到,伯母正好替他招呼。

伯母正提着水壶从厨房出来,听见自己的名字,停在门槛边。她没有反驳,只说冰箱里还有些菜,夜里来人可以先吃面。

陈旭看见她握着壶柄的手,想起柜里的布包。他问父亲:“周日具体谁来?到了以后要住几晚?”

父亲说还没定,长辈走远路,总不能人一到就让他们自己找饭吃。谁来、住几晚都没定,伯母留下招呼却已经定了。

陈梁听到这里,转身把剩下的桌板搬进院里,没有再问母亲能不能走。

陈旭接过去抬另一头。这一趟他没碰墙,却发现自己握着桌板就没手去开门,只能请伯母替他们扶住门扇。

桌板放下后,伯母把厨房里的杯子数了一遍。她说晚饭可以多煮一些,声音平常得像在说明天会下雨。

陈旭想问她布包里是什么,父亲还站在旁边,他便先去换水。

天色暗下来,桂婶送来两把折叠椅。她看陈梁眼睛熬得通红,把椅子往陈旭手里一塞:“梁子,钥匙交给他吧。这回人真在院里了。”

陈梁指着廊下的热水桶,问陈旭能不能记住哪只杯子是给伯母泡药用的。陈旭答不出,陈梁便把那只蓝边杯单独放到厨房窗台。

“不是考你。”陈梁说,“妈晚上膝盖疼,会找热水。别人来了别把杯子拿走。”

陈旭点头,走进厨房把蓝边杯放到伯母伸手够得着的地方。父亲在堂屋整理来客名单,陈梁仍在院里清点借来的桌椅。

他请陈梁把清单念给自己,照着在手机上记。哪些东西明早归还、哪些等事办完再还,陈梁说一项,他复述一项;遇到不懂的,陈梁就带他去看实物。

记到最后,陈梁终于把红绳钥匙也交给他:“夜里要找东西,你自己开。我再睡一会儿,有急事叫我。”

陈旭说好,没再提自己昨晚怎么赶路。陈梁走进侧屋前,回头看了厨房一眼,见伯母坐下了,才带上门。

父亲拿着名单出来,问陈梁去哪儿。陈旭说他去睡,夜里的门由自己开。父亲像要说什么,见陈旭手里的钥匙,又把名单递给了他。

名单上有两户亲戚预计深夜到,还有一户时间未定。陈旭把确定要来的号码圈出,准备提前问清人数,免得伯母守着一锅饭等到天亮。

他在厨房门口见伯母把一只小包从椅上挪进柜里,正是先前那只。柜门合上以前,陈旭看见里面还有折好的衣服和一个装药的透明袋。

“您是打算出门吗?”他问。

伯母的手停在柜门上:“原先想过。现在他们都要回来,总得有人在家。”她轻轻把柜门推上,没有说原先想去哪里。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