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怀孕，第一次动了离婚的念头

封面图：《哈尔的移动城堡》 本文字数：约2100字

“好的婚姻，是两个独立灵魂彼此扶持；倘若只剩独自硬扛，再漫长的相守，也只是一场漫长的消耗。”

——杨绛先生

昨天夜里，我梦到先生和他家人相聚，独将我冷落到了一旁，我在梦里生着闷气，盘算着等聚会结束要同他争执一番。

恰在这时，先生起夜小便，回床时一屁股坐下，重重压到了我的小脚，我不由得“啊......”一声惊呼，小狗吓得眼睛都没睁开就猛地跃起了身，先生也被我的叫声惊得一哆嗦。

“你神经病啊，叫那么大声，整栋楼都听见了！”先生一边拍着胸口平复惊吓，一边整理被子躺下。

我尚在半梦半醒之间，心里很想反驳：“你才神经病！我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你坐到脚，这不是本能反应吗！”但最终我只是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

没过一会，睡意全无，心里只觉沉甸甸的憋屈。如今到了孕中期，无论哪种睡姿都让人难受，翻身时两侧臀部常常酸痛，能拥有一夜安稳睡眠已是一件奢侈的事。半夜无端被惊醒，他非但没有半句歉意，反而出言指责，真是岂有此理。

婚后我和先生虽也有不少摩擦，但自从怀孕，我发现像这样“委屈”的时刻，变得越来越多。有时委屈层层堆积，脑海里竟会闪过离婚的念头。

孕8周的时候，正值广东盛夏，气温动辄35℃以上。天气一闷热，我的情绪就极易烦躁，只想躲在空调房里，哪里都不愿去。

孕早期嗅觉忽然变得格外敏锐，头发出油也比从前厉害，往日两三天洗一次头，如今必须隔天甚至每天清洗，一旦嗅到头发上的油味，便恶心反胃（也正因此，我把头发剪短了）。腋下的汗味也时时令我困扰，一天要洗两三次澡，只要察觉到异味，就得拿洗脸巾擦拭干净。

偏偏先生是个极易出汗的人，夏天稍微动一下就满身汗渍，头发也是油性发质，隔一天不洗头，头发便一绺绺黏在一起，像浸过油的油条。

平日里他总爱同我开玩笑，在我嗅觉最敏感的阶段，故意把油头凑到我面前，还抬起胳膊让我闻他腋下的汗臭味！！他以为这是有趣的打闹，殊不知我早已反感至极，难受万分。我狠狠推开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段日子，我总想离开这个家，独自去往很远很远的地方。幻想中，我挺着大肚子，站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湖边，湖底生长着洁白的波叶海菜花，湖心矗立着一座青翠的高山，深吸一口气，满是清冽舒适的气息——那是人间仙境泸沽湖。

我多希望拥有一种特异功能，只要嘴里念出一个地名，便能瞬间抵达。喊一声“大理”，我就跳上了一辆自行车环游洱海；默念“沙溪古镇”，我换上一套浅色民族衣衫，踏在茶马古道上，与瘦马擦肩而过；大喊“瑞士”，便置身龙疆小镇，看着小火车穿行在漫山绿意之间；“巴黎”两个字刚脱口而出，转眼就站在塞纳湖畔，金色的埃菲尔铁塔璀璨地矗立在眼前。

无论去往何处，只要能暂时躲开令人窒息的气味，逃离闷热的屋子，让我好好喘一口气，让我安静独处片刻就够。

可幻想落回现实，我看见的依旧是先生那张油腻的脸，他若无其事地望着我，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家庭琐事，像一个心智未开的少年，又像一位喋喋不休的老太婆，叽叽喳喳让我无比厌烦。

更让人无奈又心酸的是，当初我抱着马桶剧烈呕吐、浑身抽搐时，他竟说孕反是我装出来的，是看书带来的心理暗示，只要不去看那些文字、不去想着孕吐，难受便会自行消失。那一刻我恨不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却虚弱得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

我无力地躺在沙发上休息，他立刻转发健身孕妈挺着大肚子运动的视频给我；我稍微尝一口甜食，下一秒他就发来“妊娠期糖尿病”的科普；见我平躺着睡觉，他边看小红书某位博主的笔记，边故意大声念给我听——“孕期要尽量左侧卧”......

仿佛我们的生活已经被手机悄悄窥探，手机成了考验新手夫妻的试炼场，检验两个人究竟还适不适合继续走下去。

看过一组数据：怀孕到产后两三年，是离婚的高发阶段。从前我很难理解孕期选择离婚的女性，更无法理解孩子刚出生就选择去父留子的妈妈，直到亲身经历才懂得，当孕期所有疲惫都由女性独自承受，当婚姻变成1+1<2，那么勇敢抽身离开，守住仅剩的元气好好生活，未必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吓到你了吧，我刚不是故意的，我说话声音太大，是因为你那声惊叫把我吓了一跳。”黑暗中，先生轻轻托起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又摸摸我的头，低声道歉。

我憋屈的心头瞬间散开。仔细想想其实我也有过错：他起夜时，我翻了一个身，一只脚越到了他的“地盘”，他没看到我藏在被子下的脚，才会一屁股坐下去。

在你睡意全无的时候，其实爱你的人也在辗转反侧；当你沉浸在幸福之中，爱你的人，心里也在散发着蜜香。婚姻里的伤害与抚慰，从来都是相互的。

早晨六点，我准备换衣服出门吃早餐，先生说我的肚子一下子变大了。我对着镜子一看，小腹真的鼓了起来，不是胀气，也不是吃撑，是我们的宝宝，真的在慢慢长大。

先生则一早把车开到公园充电，回来时买了排骨、萝卜玉米和番薯叶，都是前一日我念叨想吃的食材。午觉醒来，他默默扫地拖地，刷洗卫生间和马桶，把家里打扫得又干净又清爽，像是在弥补昨夜的插曲。

今天已是孕16周+3天，即将满四个月。忽然觉得，怀孕就像是夫妻之间漫长的试炼，我们会有误解、委屈，会有感受不到彼此苦处的时刻，却也会在一次次的摩擦之后，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守护好这段婚姻。

日子很长，腹中的小生命在安静成长，而我们，也在一同成长，学着如何做个靠谱的伴侣，学着如何成为负责任的好父母。

郁子慢

2026.1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