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岁。
这是徐婷离开这个世界的年纪。
她拍过四十多部戏,挣到的钱几乎一分没留给自己。
她住过北京的地下室,冬天泡冰水拍戏,腰椎间盘突出了也不肯停。
她确诊了淋巴癌,却选择了拔罐放血,而不是化疗。
![]()
最后,她用不到90天,走完了26年。
这不是一个关于命运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她如何一点一点把自己耗光的故事。
![]()
1990年10月3日,安徽芜湖。
徐婷就出生在这里。
![]()
她的家不大,但人很多。
父母一共生了七个孩子,只为了等来一个儿子。
徐婷是老三,上面两个姐姐,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一大串。
家里日子一直很紧,桌上的饭菜有限,衣服能穿就穿,资源永远先紧着男孩。
从她记事起,她就不是一个被捧着的孩子。
要做家务,要带弟妹,要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她从没学会跟家人要东西,但她学会了一件事——退让。
先满足别人,再考虑自己,几乎成了她这辈子的本能。
这种本能,不是天生的。
是被一次一次训练出来的。
![]()
弟弟想吃的菜,先夹给弟弟。
家里只有一件像样的外套,穿去走亲戚那个人不是她。
新学期开学,学费不够,第一个被问"能不能再等等"的,是她。
她每一次都答应了。
没有哭,也没有闹,就这样一次次地靠后站。
久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这个被压着长大的姑娘,偏偏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睛,也藏了一颗想走出去的心。
她参加了安徽省艺术类考试,以表演专业全省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四川传媒学院。
那年她大约十八九岁,第一次觉得,人生的出口在那里。
大学,意味着距离。
![]()
距离那个家,距离那些永无止境的需求,距离那种从小就压在肩上的重量。
但这个出口,没开多久就堵死了。
大二那年,家里生意出了变故,欠下一笔债。
父母没有别的办法,回过头来看的,是这个已经在外面念书的女儿。
徐婷没多想,辍了学。
她身上只揣了三百块钱,一个人坐火车去了北京。
那一年她二十出头,从安徽到北京,带着一个行李袋,没有人接站,也没有退路。
这个决定,她后来从没说过后悔。
![]()
但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从那一刻起,她就开始用自己的命,填别人留下的窟窿。
![]()
初到北京那段日子,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苦。
她住地下室。
房间阴暗潮湿,冬天没有暖气,蜷在被子里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吃饭能省就省,一顿饭有时就是一个馒头加一碗粥。
北京的冬天风硬,出门脸上像刀割,她穿着一件洗了又洗的旧羽绒服,照样早出晚归。
但她没有怨过,也没有喊过,每天天不亮就往剧组赶,跑龙套,接小角色,什么活都接。
圈子里很快有人记住了她。
形象清秀,戏路稳,又肯吃苦。
有人叫她"内地小赵雅芝"。
她出演了《老爸回家》《二叔》《把爱带回家》《云端恋人》《澳囧》等四十多部影视作品,虽然大多是配角,但从来不挑。
有戏就接,有场就上。
冬天泡冰水拍戏,一泡就是半天。
夜戏通宵,熬到天亮,腰椎间盘突出了,她包上护腰继续站在镜头前。
剧组的人都说她拼,但没人知道她拼的不是名气,是家里那本还没还完的账。
钱呢?
钱是有的,但从来不是她的。
片酬一到账,先汇回家。
弟弟要交学费,汇。
父母要还债,汇。
后来弟弟要买房,她把积蓄掏出来,继续汇。
她自己舍不得买件新衣服,舍不得吃顿好的,更别提定期去做个体检。
![]()
她在后来一篇微博里写道:"五年拍了几十部戏挣的钱全给家里了,自己从来不舍得花。
"这句话当时没多少人注意,后来被无数人翻出来反复看。
有人问,她为什么不拒绝?
这个问题,问起来容易,答起来很难。
一个从小就被塑造成"给予者"的人,拒绝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几乎是一种背叛。
家人开口,她条件反射就答应——不是因为心甘情愿,而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还有另一种选项。
2016年初,她搬进了新家。
那是一套刚装修完的房子,她终于不用再住地下室了。
入住之后,她开始觉得不对劲——头晕,乏力,反复低烧,怎么调理都不好。
![]()
后来才知出现甲醛中毒引起身体不适。
医学上暂未证实甲醛直接诱发 T 淋巴母细胞淋巴瘤;甲醛中毒会造成免疫力下降,可能成为身体状态恶化的诱因。
但她没有停下来。
剧组还在等,片酬还没赚够,家里的账还没还完。
她继续跑。
这个姑娘的身体,其实早就在报警了。
只是她一直把这个警报,当成背景噪音,没去理。
这是她最大的错,也是她没有选择的错。
![]()
一个从来不被允许照顾自己的人,根本不知道怎么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
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沉。
![]()
她写,几天前在北京肿瘤医院和解放军总医院做了检查,诊断结果指向上纵隔恶性肿瘤与造血系统恶性肿瘤。
最终确诊的,是一个名字很陌生的病——T淋巴母细胞淋巴瘤。
T 淋巴母细胞淋巴瘤属于恶性程度极高的血液肿瘤,极易发生远处播散,化疗是主要治疗手段;即便及时规范化疗,该疾病整体预后较差,治疗难度大。
确诊癌症之后,徐婷停止拍戏工作,开始求医。
医生建议她马上住院,开始规范治疗。
徐婷拒绝了。
不是她不怕死。
是她太怕那条路。
![]()
她亲眼看见过一个人——她的朋友"成都最帅交警"秦思瀚,白血病,做了化疗,最后还是走了。
那段时间,化疗在她脑子里的印象就是:掉头发、吐、人财两空,然后死。
她不想那样。
她在微博里说,"无论还能活多久,我想在剩下来未知的时间里快快乐乐的过好每一天,毕竟,这26年来我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得太清楚,但字里行间都是——她不想再拖累家里。
五年,她已经把自己榨干了去填那个家。
现在病了,高额的化疗费用,她一想就胃疼。
说到底,她在生死关头,算的还不是自己的命,算的是家里的钱。
![]()
一个人连死都要先考虑别人方不方便,才是这个故事最叫人窒息的地方。
于是,她转向了另一条路。
拔罐、刮痧、针灸、放血。
她求助一名民间人士,接受十指放血、刮痧、拔罐等偏方治疗。
徐婷妹妹后续公开斥责该人为江湖骗子;这类偏方不等于正规中医治疗手段。
她病着,身体已经在消耗自己,偏偏这时候还要用"清淡"来限制她本就不多的营养摄入。
一个恶性肿瘤患者,需要和最凶猛的敌人做殊死搏斗,最最需要的是体力和营养,而"中医爷爷"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把她最后的抵抗力一点点磨光了。
医学界后来对这段经历的评价,是毫不留情的:愚昧的放血疗法被现代医学否定已超过一个世纪;刮痧拔罐在免疫系统已经崩溃的癌症患者身上,不是治疗,是在皮肤上制造新的创口,增加感染风险。
但当时,她信了。
在那段日子里,圈内演员李念、葛天等人陆续在微博发声,帮她寻找权威医生,希望她回头去接受正规治疗。
有专科医生通过微博联系到她家人,告知T淋巴母细胞淋巴瘤的紧迫性,一再强调:能救她的只有化疗,任何拖延都是在消耗本来有限的窗口期。
这段对话,终于起了点作用。
在家人的劝说下,徐婷在7月底或8月初,开始了第一阶段的化疗。
后来她说,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没有掉头发,体重也没有暴跌。
她甚至有一丝后悔,后悔化疗太晚了。
但那时候,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后悔了。
免疫系统在癌症和将近一个月非规范治疗的双重冲击下,早已千疮百孔。
化疗药物进去了,却找不到足够的抵抗基础。
多处感染开始爆发,皮肤出现溃烂,体温持续高烧不退。
徐婷后期病重,微博多由亲友代为发布,后来发布了最后一条微博。
那几个字,每一个都像是用尽了全力——"佛祖保佑所有的痛苦都快远离我吧,真的太……"
![]()
没有写完。
![]()
进入2016年9月,徐婷的情况急转直下。
肺部严重感染,高烧40度不退。
癌细胞扩散,脓毒血症爆发,多处器官出现问题。
皮肤大面积坏死伴渗血。
医院下了病危通知,紧急做了肺部插管。
但这一次,没有时间了。
2016年9月7日下午4时,徐婷在北京304医院离世。
她的妹妹徐丹丹当天下午在微博发出那条消息,告诉所有还在等消息的人:姐姐走了。
享年26岁。
距她27岁生日,只剩二十多天。
从确诊到离世,不足90天。
这个在冰水里也能撑完一场戏的北漂女孩,被一个她本来有机会战胜的病,用90天夺走了26年的人生。
四川传媒学院也发出公告,送别这位毕业生。
圈子里认识她的人,几乎都用了同一个词:可惜。
张馨予说,最后一次和她说话,她还在聊新房子,说装修好了三个月就搬进去住。
那套新房子,成了她住进去然后病倒的地方。
据报道,徐婷生前签署了器官捐献志愿书,去世后眼角膜捐献给了两位失明患者,让两个人重新看见了光。
![]()
她用尽了自己所有,最后,也没落下。
2016年9月15日是世界淋巴瘤宣传日。
那一年,借着徐婷这个案例,湖北省肿瘤医院淋巴瘤内科主任吴辉菁公开指出:淋巴瘤发病率已跻身中国恶性肿瘤前十,而普通民众对化疗的恐惧与误解,正在成为阻碍患者接受正规治疗的最大障碍之一。
她的故事,在那之后几年里被反复拿出来讲。
网友叫她"现实版樊胜美"。
但她和那个电视角色最大的区别是——樊胜美还活着,还可以反抗,还有机会说不。
而徐婷,没有等到那一天。
![]()
她不是不知道累。
她在微博里写过:"这26年来,我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她也不是没有意识到问题。
一个月后,病魔降临到了她自己身上。
有人说,徐婷的悲剧是原生家庭造成的。
有人说,是她自己对化疗的误判断送了她。
还有人说,是那些打着"中医"旗号的骗局。
![]()
这些,都没有说错。
但更深的那一层是:一个从来没学会爱自己的人,在遇到生死抉择的时候,本能地继续把自己排在最后。
她在确诊那一刻说,得了癌症之后,心里居然有一丝轻松。
因为她感觉,终于可以不用再为别人跑了。
这句话,才是整个故事里最沉的那句。
一个人,活到了病才能让她休息,才叫轻松——这件事本身,就是这个故事最残酷的注脚。
我们很容易把徐婷的死,归结为一个特殊的个例。
但事实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和她走在同一条路上。
每天拼命赚钱,把钱往家里填,把身体往下耗,把自己的优先级一降再降。
![]()
他们不住地下室,但他们也不体检。
他们不确诊淋巴癌,但他们的身体,也在悄悄发出那些被忽视的信号。
徐婷只是被那个信号压垮了。
而那些信号,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认真对待。
她走了将近十年了。
她的名字,还在被翻出来。
不是为了消费她的悲剧,而是因为——和她一样的人,还有很多。
还在透支,还在汇钱,还在把自己的身体当工具。
![]()
只是,大多数人,还没走到她那一步。
希望他们,永远不要走到那一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