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传奇同年交锋，最大赢家却是劳力士？最辉煌那一年，也是瑞表行业命运最大的转折点

大战300回合之后

1969年，可以说是钟表史上的传奇之年。在此之前，所有的计时码表都离不开手动上链，而这一年，一场争夺“世界首款自动上链计时机芯”的激战在制表界上演。随着三款机芯的相继问世，机械制表迎来了改写行业格局的“自动计时码表元年”，也开启了腕表发展史上的新篇章。

从1945开始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1945年8月开始说起。随着长崎两声巨响，日本昭和天皇于1945年8月15日宣布投降标志着二战的终结。全世界都沉浸在喜悦中，但无法否认的是，20世纪上半叶的两次世界大战，已然在悄无声息之间改变了一切。

首先，二战终结了以欧洲为中心的传统国际秩序；其次，为了满足战争需求，工业化与机械化空前发展，早期计算机技术开始萌芽。与此同时，在许多人忽视的腕间，也进行着一场“革命”。

二战前，男人佩戴怀表被视为绅士的象征。包括现在许多传统设计的西装、马甲都还留有存放怀表的小口袋或者是专用环扣。甚至牛仔裤或工装上，也有类似的设计。而戴在手腕上的“腕表”主打小巧精致，曾被轻蔑地认为是女性的饰品。

而在二战战争中，士兵需要频繁、快速地确认时间。怀表易碎且操作繁琐，显然不能适应激烈的战场。于是军方开始大规模配耐用、防水、易读的“军表”。军表迷熟知的“十二金刚”就属于这个范畴，还有我们所熟知的大表冠的飞行员腕表，也脱胎于1940年代初的德国空军军表B-uhr。当士兵们戴着这些腕表回到故乡，它便迅速取代了怀表，成为当时男性的主流审美。

这时，一个被围绕在列强之中的欧洲小国瑞士，凭借着作为中立国的独特优势，生产设施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几乎没有遭到破坏（其他国家的制表工厂在战时要么被毁要么转型），到了战后初期，瑞士制表业便不费吹灰之力占据了全球85%的市场份额。后来随着各国制造业的复苏，份额略有下降，但也一直保持在50%以上。

硬核工具表崛起

战争时期对消费的抑制自然会导致战后消费爆发。此时的消费需求从“生存型”转向了“享受型”和“体验型”。人们不再只想着满足日常生活所需，而是探索世界。陆地上，1950年第一届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在英国银石赛道举行；海洋中，1943年杰克·艾佛·古斯塔在1943年发明“水肺”，战后开始量产，普通人第一次可以买到装备去探索水底世界；蓝天里，在1950年代，德·哈维兰公司的“彗星”客机成为首架民航喷气机。

这些新需求的出现也让消费者对腕表也提出了新的需求。而瑞士制表业也在第一时间交上了对应的答卷。

为了制造赛车和拉力赛的计时工具，厂商们纷纷在传统计时码表上增加测速刻度圈。欧米茄在1957年推出著名的“超霸”系列，也是钟表史上公认的第一块赛车计时腕表。纵使关于该系列更广为人知的是另一个故事，但一开始它的确是为赛车运动而生，定义了现代赛车计时表的经典外观。六年后，另一款大名鼎鼎的赛车计时表诞生了，它命名自 1950 年代末期佛罗里达州的迪通拿赛道，那便是劳力士的第一代迪通拿。同年豪雅也推出卡莱拉系列，得名于卡莱拉泛美公路赛。

再到潜水表领域，宝珀无疑是先行者，1952年，宝珀首席执行官、潜水爱好者让-雅克·费希特根据自身潜水经验设计出首款五十噚原型腕表，引入单向旋转表圈用于计氧气余量。劳力士和欧米茄也紧随其后，分别于1953年和1957年推出Submariner和Seamaster300。

航天领域方面，由于洲际商务出行的需求，1955年劳力士与泛美航空合作开发，推出了GMT-Master，旋转表圈允许飞行员同时读取两个时区的时间，是当时商务精英的消费宠儿。

有些读者看到这也许会忍不住吐槽：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重新设计一个表圈，所谓创新也不过如此嘛，只有三问、万年历那种复杂功能才是真正的创新。但是，这么说不免有失偏颇。

从怀表到手表，同时也是钟表从奢侈品转向工业品的过程。战后重建带来了海量的需求和就业。突然暴增的中产阶级、工人阶级消费者，他们期待的并非三问、万年历等复杂功能，而是一块精准、耐用的工具表。实用，才是人民群众最朴实无华的需求。哪怕到今天，三问和万年历也依然不是耐用功能。

蚝式表壳、双重封锁表冠、排氦阀的存在，对腕表外形几乎没有影响，却实现了手表从生活防水到工具表的蜕变。得益于化学的发展，高强度亚克力表镜被广泛使用，虽易刮花，但韧性极佳，碎裂后也不会出现尖锐碎片，是赛车手的安全首选。合成橡胶表带舒适且耐腐蚀的特点也在潜水表上大放异彩。50年代才开始成为标配的Incabloc避震器，让机械表从一碰就坏的精密仪器，变成可以在剧烈运动时佩戴的耐用消费品。同样在50年代中期，万国和劳力士先后引入软铁内罩，也让腕表能够抵抗高强度磁场干扰。

可以这么说，战后的二十多年是腕表史上的黄金时代。腕表正式走向千家万户，走进每个阶层的日常生活中，就像今天的手机一样，是人们形影不离的配件。然而繁荣之下也伴随着隐患。瑞士表厂终有一天会因自己的过度自信与传统手工作坊模式的局限性而付出代价。但在那之前，他们会先迎来行业的巅峰时刻。

自动计时的前世今生

计时码表百年前奏

计时表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816年， 2012年，一款由法国钟表匠路易·莫奈于1816年制作完成的钟表被公之于众。当时的制 造初衷是天文观测， 能够精准测量到1/60秒。 后来，路易十八的御用制表师Nicolas Mathieu Rieussec（尼古拉斯·里厄塞克）于1821年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台用于商业与赛马计时的滴墨式计时器（Inking Chronograph） 。 1862 年，瑞士人 Adolphe Nicole 发明了第一个带有归零系统的计时装置，使计时表可以多次重复使用而无需手动重置表盘，大大提高了计时的实用性。

到1913年，也就是计时表出现将近一百年后，计时功能才第一次出现在手腕上。

浪琴推出搭载13.33Z机芯的单按钮计时腕表，但那时候计时按键和表冠是集成在一起的，连机芯布局也都是怀表时代的设计。丑不丑另当别论，内部机械结构的复杂是逃不掉的。两年后的1915年，百年灵推出第一枚在2点位拥有独立计时按钮的手表，把计时功能和表冠分开来。又过了大概二十年，Willy Breitling才在4点钟位增加了第二个按钮，专门用于归零，至此确立了现代计时表“双按钮”的标准外观。

浪琴单按钮计时

但是呢，即使计时腕表已被广泛使用，可瑞士的制表师们依旧还没能解决在计时表里塞进自动上链机构。

自动计时：不可能的难题？

表友们或许还会争论手动机芯和自动机芯的优劣，但这更多是基于当下腕表作为奢侈品和小众爱好这一语境下的探讨。前面说到人们对腕表的诉求是精准、耐用、实用。但是天天手上链不仅繁琐，还容易忘记，频繁拨动表柄还会加速零件的磨损，显然无法满足大众对“实用”的追求。

自动上链腕表最早于1923年出现，英国制表师约翰·哈伍德(Jhon Harwood)发明并制造了世界上第一枚自动上链腕表。采用可摆动200°-270°的撞陀，通过手臂自然摆动驱动机芯，可惜动储只有12小时，很快便停产了。1931年，劳力士（Rolex）推出全回转摆陀的“蚝式恒动”腕表，进一步推动了现代自动机芯的普及。

但是，三针腕表通过叠加自动上链模块的解决方案，无法直接套用到计时码表上。计时机芯内部本来就布满了复杂的杠杆与齿轮，空间有限；如果强行叠加模块，会导致机芯增厚、佩戴舒适度降低，也同样违背了实用的初衷。

设计师Albert Piguet曾说：“如果试图制造一款自动计时码表，表壳厚度一定会翻倍。” 虽然这句话有夸大的成分，但由此可见当时开发一枚常规尺寸的自动计时机芯的难度之大。想要直观感受“叠叠乐”的话，可以看看采用ETA 7750自动机芯的表款，光是机芯就有7.9mm的厚度，整表厚度可想而知。那如果把每个零件都做薄呢？乍看之下是个妙招，如果将齿轮做薄，耐用性必然受影响。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瑞士工程师们不得不开始动脑子，去触碰一个已经几十年没有人敢于触碰的难题，重新设计一款机芯。

1969的巅峰对决

为了摘取这颗制表工业上的明珠，一场横跨欧美的合作在1969年应运而生。这支队伍堪称制表界“梦之队”：有凭借“卡莱拉”赛车计时码表名噪一时的豪雅、有确立现代双按键计时表外观的百年灵，机芯专家Dubois Dépraz，以及当时还算美国公司的汉米尔顿。

前几个大家可能觉得没啥问题，那汉米尔顿...？都知道他家的军表很有名，但这不是重点。汉米尔顿能加入这支“梦之队”，靠的是历史上第一枚珍珠陀机芯，瑞士Buren表厂最早研发并为微型自动陀注册了专利，表厂于1960年代后期被汉米尔顿收购，技术被改名为Hamilton Cal. 666，珍珠陀机芯的出现给自动计时打开了新思路：既然自动上链机构太大塞不进去，那就把它做小。

事实证明，这个思路确实有效。

1969年3月3日，这个成为Project99的机密项目交出了它的作品——Caliber 11。采用了Dubois Dépraz研发的杠杆计时模块，装在基础机芯的背面，加装了珍珠陀自动上链机构。直径31mm，厚7.7mm，动力储备42小时，振频约3赫兹。由于模块化设计的限制，表冠被置于九点钟方向。说到这，有些表友会想到泰格豪雅的摩纳哥。对，摩纳哥搭载的就是这枚机芯，除此之外还有当时的卡莱拉，Autavia系列。而另外两个成员也将这枚机芯用在百年灵Chrono-Matic和汉米尔顿的Fontainebleau。

细心的读者可能会发现，从机芯的图片上看不到珍珠陀。这是因为机芯使用了三明治结构。如果表盘朝下，珍珠陀紧紧依附在表盘上，计时机构在最上面。这么做确实塞进去了自动上链和计时模块，可代价除了奇怪的九点钟方向表冠，还有珍珠陀普遍存在的极低的自动上链效率和故障率。而且厚度上的优势也并不明显，还记得前文提到ETA7750机芯有7.9mm厚，只比Caliber 11厚了0.2mm，可人家还有星期日历模块。

后来市场也证明这款机芯并不成功。如今哪怕是泰格豪雅的摩纳哥系列，也纷纷换上了Heuer 02，市面上也已经几乎再也看不到搭载Caliber11机芯的手表了。

要我说，Caliber 11就是败在太懒，太依赖模块思路。但换个角度看，这个看似“粗暴”的思路却展现出了极强的可行性，它不仅为如今大量以ETA 2892叠加模块构成的入门级计时表铺平了道路，甚至在理论上，连三问、万年历这样的复杂功能也能依葫芦画瓢地“塞”进去。厚度确实是牺牲了点，但话又说回来：这功能，你就说有没有吧？如此看来，Caliber 11已经完成了它的时代使命，算是鞠躬尽瘁了。但传奇故事就此画上句号了吗？且慢，大戏才刚刚开始。

早在Caliber 11问世的前一个月，就是1969年2月，精工推出6139A自动计时机芯。不同于瑞士制表界对“传统范式”的执念，精工毫无包袱。他们摒弃了模块化叠加，大胆采用占地更小、更利于空间排布的垂直离合结构；同时搭载被称为“魔术杠杆”的双向自动上链系统，上链效率极高。这枚机芯直径来到了27.4mm、厚度7.2mm，并拥有45小时动储与3赫兹振频。

当然，这枚机芯的缺点也相当明显。首先是无法手动上链；其次，表盘仅在6点位设有一个30分钟累计计时盘，中央大秒针负责计时，没有走时秒针。这种看似“蹩脚”的设计，自然是因为空间不够。在我看来，这种妥协，有点“欲练神功，挥刀自宫”的意思。

不过，这枚机芯也绝非一无是处。它首创了“垂直离合”。相较于传统的水平离合，垂直离合避免了齿轮互相撞击带来的磨损；虽说牺牲了一部分机芯的美观度，但胜在耐用。后来，瑞士制表巨头们纷纷看中了这一结构的巨大潜力，现如今不论是劳力士迪通的4130/4131机芯、欧米茄超霸Cal.9300/9900、百年灵B01，还是Grand Seiko的 9SC5机芯，都采用了这一经典设计。

难道这场角逐终究还是让日本人占了先机？ 瑞士制表业就此败下阵来了吗？别急，还有高手，即将登场。实际上，早在6139A问世的前一个月（等等，这句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也就是1969年1月，瑞士制表业在这场角逐中最后的脸面、高频计时机芯的无冕之王，真力时El Primero 3019PHC已经横空出世。（30代表机芯直径30mm，1代表该直径的首款机芯，9代表计时功能，PHC则分别代表永恒、小时计时与日历）。

论硬指标，El Primero展现出了近乎统治级别的实力：直径30mm，厚6.5mm，配备 50小时动储以及5赫兹的高振频。除了机芯尺寸与前两个机芯相仿外，其余核心数据均实现全面超越，尤其是厚度，薄了整整10%以上！

那么，真力时究竟是如何攻克这一工业奇迹的呢？难道它也采用了某种颠覆传统的全新设计？ 答案可以说是，却也不完全是。真力时的方案依旧有一股浓浓的瑞士味，那就是叠加模块。但和Caliber11不同，真力时的想法是：既然计时和自动上链不能上下堆叠，那就各退一步，互相让一下，挤一挤。想象你在等早高峰地铁，虽然看着人已经满了，但车上的人往里挪一挪，总归能腾出一个人的位置，再挪一挪，又能进一个人。顺着这个思路，真力时重新设计了整个计时模块的杠杆形状，在中间让出一块空间给自动上链模块。

下图就是拆除了自动陀的El Primero机芯，可以看到杠杆的布局和传统计时机芯并没有太大不同，图中4点钟方向刻着机芯型号的甲板就是让出来给自动上链模块的位置。

再来说说高振频，高振频自诞生之初，就是为了追求极致的精准，摆轮摆动越快，受震动和位姿变化影响就越小，计时精度自然越高。从怀表时期到二战以前，机芯振频大多维持在传统的2.5赫兹或3赫兹。即便到了今天，大多数现代腕表也不过达到4赫兹的主流标准。而El Primero的5赫兹，比现在主流振频还要再高出20%，是名副其实的“超频”。更疯狂的是，在此之前这种“超频”，少见于一些基础的大三针机芯，用在计时机芯上尚属历史首次！更何况这还是史上第一枚自动计时机芯。

高频机芯在计时表上的优势就不仅仅是走时精准了，以真力时El Primero Cal.400为例，5赫兹的振频直接赋予了它测量1/10秒的能力。可高频也是双刃剑，摆频越高，对润滑油的要求就越高（油容易被甩飞），齿轮的磨损也越快。为此，真力时联合Martel机芯厂研发了“干润滑”技术。

至此，自动计时机芯神功大成。

传奇机芯的复活

所以，真力时笑到了最后……吗？1969年发布的三枚自动计时机芯，真力时的解决方案被公认是最好的。之后几次改良都是小修小补，没有太大改动。

讽刺的是，受制于当时管理层的谨慎态度，从1969到1972年间，搭载El Primero机芯的腕表仅生产了不到4500枚。虽然这批表款性能稳定、防水可靠，时至今日有很多都还保持良好的状态，可惜这并不足以挽救公司。1971年，真力时公司被美国芝加哥真力时无线电公司收购，新的管理层对机械制表失去信心，于1975年停止机械机芯的生产，并将制造机械机芯所需的金属冲压器和工具出售。

真力时当年的宣传资料

就在这时查尔斯·维莫特出手了，他是真力时的制表师，当年负责El Primero工坊。他向管理层请求将所有工具都存放在一个小仓库，但申请封存设备被拒，之后查尔斯·维尔莫与兄弟秘密将全套模具、工具及图纸转移，藏进了偏僻阁楼。

1978年，真力时无线电出售了真力时表厂。1980年代初，劳力士正因迪通拿使用的Valjoux72机芯需要手动上链而苦恼，便想到了真力时的El Primero，经过降频等约200项增加耐用性的改装，El Primero摇身一变成了4030机芯，被应用在1988年至2000年生产的迪通拿中，直到21世纪才被劳力士自产的4130取代。正因为有这一层特殊关系，有些表迷称搭载4030机芯的迪通拿为“迪通拿天花板”之一。

当年最先进最传奇的计时机芯，居然需要靠员工偷偷摸摸，劳力士慧眼识珠才能复活，怎么说都有点感慨。那么回到前面的问题，在1969年的这场制表的巅峰对决中，终究还是瑞士人赢了，日本人输了？也不是。

1969年的圣诞节，距离瑞士几千公里外的日本精工诹访工厂，电子正在二氧化硅晶体里以32.768千赫兹的频率震荡，比El Primero引以为傲的5赫兹高了整整六千倍。

石英危机，开始了。

石英风暴与新生

“石英危机”只有在瑞士才被称为危机，在世界上的其他国家，这一时期更多的被称为“石英革命”，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进步，实际也确实是。果然只要事不关己，谈论起来就轻松多了。

很多人觉得，石英表技术是从1969年圣诞节发布的世界上第一枚石英表Astron时才突然出现的。其实不然。50年代初，美国的Elgin公司和法国Lip公司就合作生产出了一枚由电池驱动的电子表。1957年，汉密尔顿生产Hamilton 500并推向市场。可以说美国当时科技发达，瑞士后知后觉。但到了50年代末，60年代初，日本制表业已经公然叫板瑞士了，百达翡丽、伯爵、欧米茄等在内的数家瑞士顶尖表行都开始激烈竞争石英表的研制。1962年，“电子制表中心”在瑞士纳沙泰尔成立。

就算到了1969年，Astron推出后仅仅四个多月，瑞士第一枚石英机芯Beta21也已经诞生。如此看来，瑞士钟表业并没有落后太多。

IWC 2001型“Beta 21”机芯

然而瑞士钟表行业总体并未接纳石英表，他们始终认为机械表才是正道。宁可追求日内瓦印记级别的打磨，也不愿花时间研究石英技术。而日本不仅有较低的人力成本，又采用了流水线生产，大大压低了石英表的价格。

还记得前面说的消费需求吗？精准、耐用。石英表完美地契合了这两项需求，重点是还便宜。瑞士传统机械表的优势不复存在，什么抗磁、防水、防震，在石英技术面前几乎迎刃而解，工具表的概念也彻底沦为了笑话。

而瑞士制表业想出来的办法是使用塑料。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塑料。

除了SWATCH那种直接用塑料作为表壳，更多的表厂不断降低机芯厚度，并用塑料替换金属件，有的甚至连最核心的擒纵机构都用塑料替代。但不得不说，SWATCH这一招确实赚到了一些钱，保住了欧米茄、浪琴等品牌。

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海耶克临危受命重组瑞士制表集团。同时，手表开始去功能化，艺术品化，坚守复杂工艺。腕表从工业品又重新变回了奢侈品。

战后四十年，宛如梦一场。

机械表的终极意义

重新审视1969年那场自动计时机芯的巅峰对决，那或许是机械制表在穷途末路前的终极绝响，也是瑞士传统制表业最后的荣光。只不过当时身处时代洪流之中的人们，无人能看清命运的伏笔，即便早在50年代，石英技术的萌芽已破土；即便是日本制表业，颠覆旧秩序的野心也早已昭然若揭。

那么，赢家真的是石英表吗？倒也未必。放眼当下，如今几乎人人佩戴的，不是机械表，也不是石英表，而是智能手表。这本质上是另一场规模更大、影响更深远的颠覆——第三次工业革命（信息革命）。从1936年图灵提出通用图灵机理论到1946年第一台计算机在宾夕法尼亚大学问世，计算与数字化的浪潮就注定要席卷一切。

在浩浩荡荡的现代科技面前，机械表的辉煌，难道真的就此落幕了吗？

在下结论之前，我想向大家介绍另一个曾经的发明——手摇计算器。

通用牌201型手摇计算器（上海计算机打字机厂产）

它是电子计算器普及前人类工程学的巅峰之作，靠齿轮啮合、连杆和传动轴来实现加减乘除运算。神奇的是，手摇计算器的发展历程和机械钟表几乎重合，都是十七世纪末开始出现原型，19世纪末开始小型化、桌面化，最后甚至出现手持版本，直到1970年代才被淘汰。

现在的人，听过机械表，却鲜有人听说过手摇计算器。某种意义上机械表还是赢了，所有表迷应该都被问过，或者思考过一个问题：机械表还有什么意义？是落后的象征吗？

对此我的答案是：无论岁月如何变迁，现代工业多么冰冷与精准，机械表指针承载的始终是对那个黄金时代的怀念。那时候的人们，敢想、敢为、敢做梦，以一种近乎虔诚而又纯粹的天真，深深寄托着对未来的光明遐想。

时间线的最后，还有两件意味深长的“小事”，恰好发生在自动计时码表问世、石英危机的同一年，1969年。1969年7月阿波罗11号成功登月，人类踏上了另一颗星球。这标志着机械与航空科技的巅峰，而欧米茄超霸也在奥尔德林的手腕上，亲历并见证了这一伟大的历史时刻，让欧米茄超霸系列获得了“月球表”的传奇称号。

*文中部分图片源自网络

惊蛰

高级工程师，现居新加坡。玩表 8年，尤其喜欢收藏古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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