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酒席散场，酒店催着结账，我和老伴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一张张翻礼单。笔在纸上记着数字，越算心里越沉。
35桌，一桌1000块，光酒席就是35000。加上提前订的烟酒糖茶、给宾客准备的伴手礼，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50000。
来的人一共286位，按桌数算基本坐满了。礼钱总数123500，分摊到每桌连4000都不到。去掉酒席和杂项开销，不仅没结余，还倒贴了小两万。
钱是一回事，礼单上的数字是另一回事。翻得多了就发现不对劲——大多都是300块的红包。拆一个记一个，越记心里越不是滋味。
我把关系好的几个单独挑出来看。发小两口子来了，随了500。他当年创业缺钱，我二话不说借给他20000，没让打借条。后来他生意好起来，也没提过还钱的事，我想着都是发小，没必要计较。这次他随500，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还有堂哥，他家两个孩子结婚，我每次都随800。这次他一家三口来吃饭，随礼也只给了300，连句额外的祝福都没多说，吃完饭就匆匆走了。
姑娘和女婿收拾完东西过来，看到我和老伴对着礼单发呆。姑娘大概猜到了缘由，坐下来劝我们，说现在大家过日子都有压力，随礼就是个形式，没必要太较真，只要大家来捧场，见证她的婚礼就好。
我嘴上应着，说知道了不往心里去。可心里还是堵得慌。不是在乎倒贴的钱，是觉得这么多年的人情往来，到了自己姑娘终身大事上，却没换来同等的真心。
老伴也劝我，说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大家都忙着自己的日子，人情往来慢慢就淡了，不用再纠结以前的老规矩。
我把礼单收起来放进抽屉，又把之前记随礼的本子翻出来。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和对应的数字，再想想昨天的礼单，心里越发觉得现在的人情真的薄了。
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身边谁家有红白事，大家都是真心实意捧场，随礼多少全看心意，更看平时的交情。我家老爷子过世那会儿，亲戚朋友来了不少，关系一般的随200，关系近的随500，最好的几个兄弟直接随1000，还主动过来帮忙跑腿，从布置灵堂到送葬，全程都不用我们多操心。
后来邻居老张儿子结婚，他家条件一般，我知道他手头紧，主动随了800，还帮着联系酒店和婚庆，忙前忙后跑了好几天。表妹家孩子满月，我特意提前准备了500红包，还买了一大套婴儿衣服和推车送过去，就想着亲戚之间要互相帮衬。
这些年身边不管谁家有事，我和老伴都按当时的行情随礼，关系好的从不低于600，就算平时走动少的亲戚，随礼也不会少于400。随出去的礼钱我都记在一个本子上，不是想等着往回要，就是觉得人情往来要记在心里。
这次姑娘结婚，我提前半个月就挨个通知亲戚朋友，还特意打电话确认谁能来，生怕落下谁。想着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也让姑娘风风光光出嫁。
酒席当天，宾客们都笑着给姑娘和女婿道喜，饭桌上推杯换盏，说着祝福的话。我和老伴忙着敬酒，看着满场的人，心里别提多高兴，完全没想着礼钱的事。
过了两天，发小拎着水果来家里串门。坐下聊了几句才说起随礼的事，他说前段时间老母亲生病住院，花了不少钱，手头实在周转不开，这次随礼少了，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还说等手头宽裕了，再给姑娘补个大红包。我听了这话，心里的疙瘩松了点，想着他或许是真的有难处。
后来又陆续有几个亲戚打电话过来，说当时随礼没考虑周全，让我别往心里去，还有人说下次见面再给姑娘补份礼物。我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却清楚，补不补都无所谓了。
我和老伴慢慢想通了，过日子终究是过自己的，姑娘女婿婚后日子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人情往来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没必要因为礼钱多少影响心情。
只是偶尔想起以前大家互相帮衬的日子，还是会忍不住感慨。现在的人情，确实没以前那么醇厚了，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种不计得失的真心相待，剩下的更多是流于表面的形式，轻轻薄薄的，经不住一点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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