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问了一句：“都想好了？”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六年婚姻，就这么完了。
从民政局出来，两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先走。她先开的口，问的不是别的，是那句：“我妈的生活费，下个月还转吗？”
他愣了一下。她妈，他岳母，每个月一万五，他给了四年了。
当初结婚，岳父走得早，岳母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摆过摊，刷过碗，硬是把闺女供到大学毕业。他那时候生意正火，结婚那天，当着亲戚的面他就说了：妈，往后你的养老钱，我出。
那时候是真心的。岳母拦着不让，说“我有退休金，要你钱干啥”。他说：“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给你你就拿着。”
就这样，一个月一万五，雷打不动，给了四年。一年十八万，四年，七十二万。
那天晚上，他把手机银行里那个自动转账，取消了。取消的时候，还有点痛快——婚都离了，凭啥还养你们家。可那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都是这四年的事。说没感情是假的，可日子过成这样，谁也别怨谁。
隔天上午，他正在店里对账，她推门进来了。
他心里一紧。来之前他琢磨了一宿，她该不是来要钱的吧？婚都离了，财产也分清了，还来找他干啥？他想好了，要钱没有，话有的是。
结果她没提钱，坐在他对面，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我妈让给你的。”她说，“你这些年给她的钱，她一分没花，全存着呢。”
他看着她，半天没缓过来：“你再说一遍？”
“我妈说了，当初你要给，她拦不住你。”她说，“她寻思着，这钱是咱俩的家底，她拿着心里不踏实，就存起来了。存的时候她说了，哪天你们急用钱，或者哪天你们过不下去，这钱，就还给你们。”
“卡里七十二万。”她说，“她让我今天给你送来。”
他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她，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起岳母了。想起这些年过年，他给她钱，她总是推。有一回她过生日，他给了两千块钱红包，她趁他不注意，又塞回前妻包里了。想起她身上那件旧棉袄，穿了好几年，前妻说要给她买件新的，她说“还能穿”。想起前年她腰不好住院，他在医院守了两晚，她出院那天拉着他的手说，他比她亲闺女还亲。
她挂在嘴边的还有一句：“你们小两口好好的，比给我多少钱都强。”
他一直以为，她拿着他的钱，过得滋润着呢。合着这四年，岳母一分没花，就替他存着。
“你为啥不早说？”他问。
“她不让说。”前妻说，“她说，说了，你肯定不让她存了。”
他坐在那儿，好半天没动弹。“那……这钱，你们留着花呗。”他说，“给都给了。”
前妻摇头：“我妈说了，这钱是你的，就得还给你。她还说了，你是个好孩子，就是跟她闺女没缘分。”
他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去。前妻站起来：“行了，钱送到了，我走了。”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说了一句：“妈还说，往后你要是手头紧，跟她说，别不好意思。”
晚上回家，他打开手机银行，那个停了的生活费转账，又恢复了一个月。就是觉得，这钱，该给。
那天夜里，前妻发了条微信过来：“妈知道你恢复转账了，骂了我一顿，说我多事。钱她说了，你下回别转了，她不要。”
下个月的钱，他还是转了。转过一个月，岳母给他打了个电话。
“钱我收到了。”她说，“下回真别转了。”
“妈，你收着。”他说。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行，那我给你存着。”
七十二万，四年，一分没动。有些人嘴上说着不要，手里却替你攒着；有些关系名义上断了，情分却还在原地。婚离了，账清了，可那句“我给你存着”，比什么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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