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8月15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首次设立光污染防治专章，第六百七十条要求标准化主管部门会同相关部门，对照明产品、户外显示产品等规定合理的光限值。9月30日，浙江安吉鄣吴镇获评国内首个“国际城市暗夜区”，“关灯见星河”成了当地乡村振兴的新名片。两件事看似各说各话，实则指向同一个趋势：照明行业过去那种拼亮度、拼规模、拼视觉冲击的做法，将遇到越来越多的限制。
有人可能觉得，暗夜保护就是少开灯、关掉灯，和照明产品关系不大。恰恰相反。暗夜保护不是不让照明，而是要求精准照明。精准照明靠什么实现？靠灯具的配光、遮光、色温、控制方式。换句话说，”黑天空”保护给照明产品出了一道硬题：光要照在该照的地方，不该去的地方一点都不能去。
事实上，这条治理路径早就有迹可循。杭州早在2013年就提出“黑天空”概念，计划在以自然山区为主的风景区及生态良好、动植物多样的区域设立“黑天空保护区”。在这些区域内，仅允许设置必要的功能性照明路灯，禁止使用漫射光、半截光灯具，杜绝照向天空的逸散光。这些规定听起来是区域规划，实际上直接指向灯具产品：配光曲线要收得住，遮光角要足够大，上射光通比要压到极限。没有符合要求的产品，规划就落不了地。
此次鄣吴镇的实践更具体。当地更换的灯具以暖色调为特征，参照地方照明规划文件中的光色控制标准，居住区、生态区内道路的色温宜控制在3300K以下，以“舒适、安全、温馨”为导向；对于暗夜保护最核心的技术参数上射光通比（灯具朝上散逸的光量占总光通量的比例），当地换上了“只照路面不照天”的定向照明装置，实现生态敏感区域限值为0，居住区域不超过5%。此外，暗夜区并非全域“一刀切”调暗，而是科学划分照明管控区：核心观测区严控光源，生活配套区使用暖光低亮灯具。这种分区逻辑与《生态环境法典》中“光污染防治分区管理”的要求一致——居住区、文教区严格管控灯光亮度与照明时长，商业区则允许更丰富的灯光表达。
对LED照明行业来说，这意味着设计评价体系正在位移。过去做照明设计，核心指标是照度、均匀度、眩光控制；现在，色温、上射光通比、分区管控成为同等重要的硬指标。在生态敏感区域，灯具选型、配光设计、安装角度都需要重新评估。照明不再只是“把地方照亮”，而是要在功能、生态、健康之间做精确平衡。
市场端的变化已经显现。暗夜保护要求灯具具备精准控光能力，全截光型灯具、窄光束投光灯、可调光束角变焦灯具等产品将获得更多应用场景。中国照明电器协会有关人员曾提到，《生态环境法典》对光污染防治虽更多针对建筑外立面照明设计，但也给灯具生产企业以启示：企业要摒弃传统单一的单品生产与销售思维，向“产品设计+方案落地+后期运营+长效维护”的一体化综合服务模式转型。在产品端，更关注结构设计与控制方式，通过新材料、技术和工艺实现对光的更精准控制；在光环境设计端，推动照明设计从“个性独立”转向“融入环境”，在城市综合基本功能、环境美化与人居健康之间找到平衡，在自然保护地则为暗夜与生物让路。
除了产品需要提质更新，笔者认为，标准与运维体系也要跟上。暗夜保护要真正促进精准用光，不能只靠个别项目“手调”。一方面，应升级照明改造诊断标准，针对不同区域、不同场景制定专门、细分的改造诊断规范；另一方面，要完善精细化运维与产品质量标准，建立满足城市更新建设需要的质量管控和后期运维标准化体系。同时，还应增加人居健康适配标准，区分城市居住、通行、休闲、景观等不同场景，制定差异化的照明设计标准。唯有如此，光限值才不会停留在纸面，精准控光才不会变成少数高端项目的“奢侈品”。
从杭州“黑天空”概念到鄣吴“国际城市暗夜区”，再到《生态环境法典》光污染防治专章，一条清晰的治理路径已经形成：以生态保护定边界，以标准体系定参数，以市场转型定供给。对LED照明行业来说，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降亮”，而是一场从卖灯到卖光环境、从拼参数到拼精准、从独立设计到融入环境的升级。让每一束光各得其所，让该亮的地方亮得安全、健康、舒适，让该暗的地方暗得下来、静得下来，暗夜保护终将成为照明产品精准化、智能化、健康化的一把标尺。
何 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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