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公益举办重阳沙龙，科技能否解决养老“最后一公里”难题

被旅行社拒收后，80岁的白云用在贝壳公益课堂上学会的AI工具，生成了一份去大同的旅游攻略，完成了一次“不求人”的旅行。另一位学员晚秋抢到了老年大学的课程，和子女商量买了一台扫地机器人，想把退休后的每天下午留给耽搁多年的兴趣。

对这些老人来说，新技术已经进入日常生活：它可以帮忙安排出行、分担家务，也可以在他们独自在家摔倒时，把求救信息传给家人。但当设备发出警报之后，谁来赶到老人身边？当老人想学会一个新功能，又有谁愿意坐下来，一遍遍教？

10月17日，重阳节前夕，贝壳公益与《人物》杂志在北京举办“新世界，老朋友——银龄生活主题沙龙”，并发布双方共同打造的《新世界，老朋友——AI时代银龄生活观察》别册。曹翠芬、张越、戴军、胡泳、汤拥华、董晨宇、詹青云、庞颖等8位来自不同行业、不同代际的嘉宾，通过对谈、演讲和辩论，讨论科技能为老年生活带来哪些帮助，以及技术之外仍然需要怎样的照护与陪伴。

活动上，贝壳集团副总裁、贝壳公益基金会执行理事长贾生平分享了上述两位学员的故事。过去一年，在贝壳公益的社区助老项目中，不少长者开始主动学习AI等新工具，尝试用技术解决自己的问题。与此同时，一线项目也让贝壳公益看到，科技能让求助更及时、生活更便利，真正回应老人需求，但仍然离不开人的参与。

贾生平讲述了发生在上海的一次救助。一位80岁的老人在家中卫生间滑倒，手部受伤、腿无法移动，随后拉下了浴室里安装的拉绳报警器。正在工作的儿子谢先生接到预警电话和短信后赶回家，及时将母亲送医。这个报警器来自贝壳公益“独居守护计划”。

今年5月，北京北新桥一处社区的七旬洪阿姨独自在厨房摔倒，按下了“独居守护计划”的智能报警器。平台响应后，子女接到电话，家人很快赶到。贾生平表示，这些救助中，既有智能设备的作用，也有识别需求的社区工作人员、上门安装的志愿者和及时赶到的家人。“设备被触发的瞬间，是科技在呼救，人赶到的时刻，才是守护的抵达。”

对老人来说，科技带来的帮助也关系到能否继续自己做主。在与主持人张越的对谈中，82岁的演员曹翠芬谈到，住进养老院后，她学会了用手机购物。原来觉得难，慢慢学会之后，快递由工作人员送到房间门口，日常生活方便了许多。

谈及未来的照护，曹翠芬更在意的是隐私与尊严。她表示，如果有一天起夜、洗澡都需要帮助，她希望机器人能够在这些涉及隐私的环节提供支持，让自己仍能有尊严地生活。张越也期待，随着养老照护需求增加，机器人、机器手等技术能够在日常照护中承担更多具体工作。

歌手、主持人戴军则带来了另一种关于老去的讲述，分享了与年轻人打排球、旅行、写作的经历。在球场上，他与“00后”队友一起配合，年龄没有妨碍他们成为朋友。他也谈到，自己80岁的母亲依然会和朋友相约喝下午茶、看剧。在他看来，面对老去，仍然可以保持好奇心，继续学习新技能，与时代互动。

对技术的期待之外，现场也讨论了它在照护中的边界。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胡泳有照护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亲身经历。他在题为《科技养老是一场幻梦吗？》的演讲中提出“照护冰山论”：监测心率、识别跌倒、提醒服药等容易标准化的任务，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持续陪伴、理解老人的情绪、建立信任、维护尊严，则是水面之下更难被技术承接的部分。

在胡泳看来，科技应成为照护体系的支持性工具。设备能发现异常，但老人为什么不愿意吃饭、为什么只愿意让某个人帮助洗澡，往往需要照护者在相处中理解和判断。

他同时提醒，养老照护还涉及公共资源投入、家庭与社会如何分担责任，以及照护人员的待遇和工作条件。再精巧的监测系统，背后也需要有人响应。支持照护者，是让照护持续下去的重要条件。

在随后以“科技养老，让爱更近还是更远？”为主题的辩论中，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汤拥华与辩手詹青云组成正方，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董晨宇与咨询公司合伙人、辩手庞颖组成反方。四位嘉宾从各自的生活经验出发，将“科技养老”拆成了一个个具体问题。

正方汤拥华分享了母亲使用微信后的变化：那些平时交谈中没有说出的情感，在文字里有了新的表达，也让他看到了母亲文艺、细腻的一面。在他看来，科技可以帮助子女从新的角度认识父母，理解他们藏起来的怕与痛，也看见他们享受生活、继续创造的可能。“科技不是弥补遗憾”，而是在人仍然有所作为的时候，把事情做得更好。

同为正方的詹青云，把目光投向了照护者的处境。她提醒，不要把照护想象成一件只要有时间、有意愿就能完成的事：照护关系可以从爱开始，也可能走向无力和倦怠。承认困难、寻求帮助，让科技承担它能够承担的部分，才能让照护更可持续。同时，技术也可以帮助老人延长自主生活的时间。在她看来，老人有自己的世界，帮助他们继续交朋友、帮助别人、享受生活，同样是爱的一种方式。

反方董晨宇区分了“了解”与“理解”。他讲到，母亲不愿下楼，嘴上说天气冷，在他看来，更深的顾虑是怕摔倒后给孩子添麻烦。身体数据并不能解释这些顾虑。他还提醒，以“为了你好”为由安装设备，也可能忽略老人的意愿。技术进入家庭后，需要警惕的是，让理解退化为只看数据，让照护变成控制。

反方庞颖则强调：“照护本身就是陪伴。”她以自己请人照料宠物后，猫更亲近照料者的经历说明，感情往往就在烦琐、长时间的共同生活中建立，不能跳过过程直接获得。她提出自己的观察：一些家庭责任感很强，却缺少亲密感；家人之间除了照护与责任，还需要“你就是我很想在一起花时间的那个人”的感觉，而这种关系需要人主动去建立。

当天发布的《新世界，老朋友——AI时代银龄生活观察》别册，也记录了老人面对技术时的期待与困惑。别册基于前期用户征集、专家与行业人物深度访谈，呈现不同代际使用新技术的经历：有人借助AI获得便利，有人被难辨真假的信息困扰，还有老人仍在学习如何使用智能手机。一位常年帮助老人修手机的维修店主在别册中说：“子女都能给买最新的智能手机，不是差钱的事，是差耐心和陪伴。”

人物天下CEO张寒在致辞中表示，《人物》持续关注老龄社会的变化，记录老人的具体生命体验，以及养老领域微小而切实的进步，希望通过多元视角的讨论，进一步理解技术影响下的老年生活。

去年重阳，贝壳公益与《人物》联合发布《老去，我们准备好了吗？》社区银龄生活观察报告。今年，双方通过沙龙与别册，继续把社区一线遇到的问题带入公共讨论。围绕重阳主题，贝壳公益还面向全国经纪人伙伴与社区友邻发出“友邻有伴”倡议，号召大家力所能及地为身边人搭把手，让日常互助成为老人生活中的支持。

在社区一线，这样的支持已持续8年。自2018年起，贝壳公益依托全国门店网络与经纪人志愿者体系，从“我来教您用手机”社区公益课堂起步，逐步拓展至“我来教您防跌倒”课堂，并于2025年陆续发起“稳当当计划”和“独居守护计划”，回应长者在使用数字工具、预防跌倒、楼道通行和独居安全等方面的需求。

截至2026年9月，“我来教您用手机”已走进142座城市，开设约13万节课，服务超182万人次；“我来教您防跌倒”开设10332节课，服务超22万人次。在课堂上，志愿者从具体操作教起，帮助老人逐步掌握手机功能和新工具。

在居住环境方面，“稳当当计划”已在北京48个社区完成1682个单元施工改造，并落地上海，首批在4个社区完成阶段性改造，为46个楼道安装靠墙扶手与防滑警示条。在独居安全方面，“独居守护计划”已在北京、天津、上海三地部署超3500台智能设备，提供7×24小时值守响应，为老人建立应急联络通道。

贾生平在致辞中表示，社区助老需要从真实需求出发，将门店、经纪人志愿者、专业服务与技术资源聚合起来。即使在教老人使用AI工具的课堂上，要让他们真正学会，也需要志愿者一遍遍讲、手把手教。未来，贝壳公益希望有更多适合老人的科技产品和服务，也希望有更多人参与社区助老，让老人学新工具时有人教、遇到困难时有人帮、发出求助后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