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同一个社交平台,特朗普发出了两条指向截然相反的信息。对泽连斯基,他斥责对方“从来就不想停战”,字里行间是逼迫其下台的寒意;对内塔尼亚胡,他发出一封致以色列民众的公开信,宣布“完全且彻底支持”其连任,并称除内塔尼亚胡之外的人“不配”领导以色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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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信息针对的,是两个同样身处战争、同样深度依赖美国的领导人。为什么待遇如此悬殊?是因为乌克兰在油价问题上的责任比以色列更大,还是因为其它因素在决定特朗普的取舍?如果“结束战争”是特朗普公开宣称的标准,为什么一个被指控“战争罪”的总理反而成了他眼中不可替代的“和平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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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的两条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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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8日,特朗普在“真实社交”上批评泽连斯基,称其“并不想结束这场战争,或许从来就没有停战的想法”,还指责乌克兰袭击俄罗斯柴油炼油厂“推高全球油价”,是“耻辱”。泽连斯基当天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做出了尖锐地回应:“我相信,(美方)已采取措施以说服乌克兰投降。”他还列举了美方近期的“不友好举措”:对乌军使用的“星链”军用终端实施限速,将“爱国者”拦截弹的月供应量压到仅12枚,约为拜登政府时期的四分之一。
然而就在同一天,特朗普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的背书却几乎没有任何保留条件。他将内塔尼亚胡称为“伟大的战士总理”和“和平伙伴”,强调这封公开信旨在表达“完全且全面的支持”。他还警告说,如果以色列选出除内塔尼亚胡以外的“错误领导人”,那么美国将不得不独自面对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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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议会选举定在10月27日举行,特朗普在投票前九天以美国总统身份介入以色列大选,其力度之大,十分罕见。这与他威逼乌克兰“更换总统”的做法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特朗普给泽连斯基安的“罪名”是不想停战和推高油价。但内塔尼亚胡的问题更加严重。国际刑事法院2024年11月已对其发出逮捕令,指控其在加沙军事行动中犯有反人类罪和战争罪,涉及以饥饿作为战争手段、谋杀、迫害等行为。一个被国际司法机构追诉的领导人,在特朗普口中是“和平伙伴”;一个领土被入侵、城市被轰炸的战时总统,却被说成是“不想要和平”。特朗普的评价标准有多荒谬,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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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价这口锅,扣错了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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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指责泽连斯基的核心理由是油价,但这个指控的事实基础相当薄弱。乌克兰无人机对俄罗斯炼油厂的打击确实影响了成品油供给,今年9月曾有至少10座炼油厂遇袭,影响俄罗斯约五分之一的炼油产能,柴油出口一度从每日约81万桶骤降至约14万桶。但把这轮全球油价上涨的责任归于乌克兰,在时间线上说不通。
因为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今年3月美伊冲突爆发。在那之前,国际油价处于近年低位,俄罗斯财政已经难以为继,被迫用黄金储备填补战争开支。1月俄罗斯央行卖出9吨黄金,成为当月最大黄金净卖家,2月继续净卖出6吨。如果中东局势没有突然升级,俄罗斯可能根本支撑不到现在。
但是美伊冲突爆发后,俄罗斯反而因油价回升获得了喘息——5月俄罗斯财政部计划用1100亿卢布(约15亿美元)重新购入外汇和黄金,这是近一年来的首次。
也就是说,乌克兰的无人机袭击,对国际油价没有直接影响。之前乌克兰一直在打击俄罗斯炼油厂,导致俄罗斯政府多次实施燃油出口禁令,但国际油价却不涨反跌。反倒是美以联军打击伊朗之后,国际油价才真正进入上行周期。而以色列又是美伊冲突中最积极的推动方之一。特朗普不去追究以色列对能源市场的冲击,却把柴油价格上涨的责任推给基辅。这种做法,绝非理性的经济判断,纯粹是在找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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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态的差距:一个低头、一个居高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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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在美国面前的姿态,已经低到了几乎无处可退的地步。泽连斯基在10月18日的采访中提出了一个极具妥协性的方案:乌方停止袭击俄罗斯炼油厂,以换取更多“爱国者”拦截弹。他甚至表示,如果美俄非要乌克兰举行战时选举,那么他愿意参加竞选。
他还在通话中向美方特使强调“美国的立场对相关进程至关重要”,表示乌方“正在尽一切努力”确保美方立场坚定。在矿产协议上,乌克兰也接受了将未来资源收入的一半注入美乌共同基金的安排。一个战时总统用本国的打击手段和矿产资源,甚至是自己的总统职位来换取防空导弹和情报支持,姿态不可谓不低。
以色列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内塔尼亚胡长期将“对以色列的忠诚”塑造成特朗普的政治形象的一部分,通过库什纳和亲以顾问,使特朗普在情感和身份上将以色列视为“密友”而非普通盟友。2026年中期选举周期中,共和党犹太联盟的筹款规模约为1800万美元,是民主党犹太民主委员会约450万美元的四倍,而基督教福音派作为共和党大票仓,同样是亲以色列的坚定群体。内塔尼亚胡不需要像泽连斯基那样提出“交换方案”,因为他本身就嵌入了特朗普的竞选联盟和家族网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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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缘的冰冷算术:为什么“价值”决定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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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同样是美国盟友,同样卷入了与美国对手之间的战争,乌克兰和以色列的待遇却截然不同?
我认为,油价和责任都不是决定性因素,姿态的高低也不是,唯一的解释是地缘价值。乌克兰地处黑海北岸,不在全球主要能源运输通道上,本身也不是石油或天然气的战略供应方。美国扶持乌克兰,军事上消耗的是俄罗斯,但经济上和战略上并不产生直接可兑现的“回报”。以色列则位于亚非欧三洲交界处,靠近苏伊士运河和红海航线,军事影响力直接覆盖中东石油产区,其战略价值直接关乎美国的全球霸权。军事历史学者汤姆·库珀在2026年3月的访谈中说得很直白:“对欧洲人,尤其是对美国人来说,以色列具有更大的战略权重。相比之下,乌克兰的局势对他们而言没有那么决定性。”前美国中情局分析师拉里·约翰逊则形容乌克兰是美国伙伴序列中的“穷亲戚”。在美国眼中,以色列才是“宠儿”,而乌克兰“永远只能排在第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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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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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一再施压,泽连斯基一让再让。不仅愿意接受“停止袭击俄炼油厂”的条件,就连战时选举也可以举行。但这并不会改变特朗普对泽连斯基和乌克兰的看法。在他心目中,乌克兰已经是“弃子”,以色列才是真正需要力保的“亲儿子”。如果接下来中东局势升级,美国的注意力还将会从乌克兰进一步流向以色列。在失去美援的情况下,即便举行战时选举,也很难维持泽连斯基的合法性。而只要得到美国支持,哪怕身负战争罪指控,内塔尼亚胡也能继续挥斥方遒。特朗普的“双标”表演,再次演出了国际政治最残酷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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