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报批评集采超低价中标，透露国家“反低价内卷”新思路

反“低价内卷”的风，吹到了耗材领域。

10月16日，国家医保局官网转载一篇名为《极端低价不通吃（人民时评）》的文章，直接点名了第七批高值耗材集采中的7.4元止血夹极端报价事件。

据悉，在今年9月的第七批耗材集采内镜止血夹报价中，有企业在开标现场报出7.4元的价格，而该产品一般报价至少在20元，企业实际出货价大多在26-30元区间。以往碰到这种情况，医保部门一般是先让其中标，事后监督其供应和质量等。但这一回，国家医保局的处理方式明显不同以往。

第七批耗材集采引入了更复杂的价格与市场报量监管机制：你想报极端低价，医保局不拦你，但你别指望靠这个继续抢市场。

根据集采信息查询，前述文章所涉企业应该是沈阳尚贤医疗系统有限公司。就在9月21日，国家组织高值医用耗材联合采购办公室发布的第7批耗材中选结果中，明确点名该公司的消化介入内镜止血夹因“低于同竞价单元入围均价2个标准差”，成为不带量拟中选企业，让低价竞标的办法失效。

据悉，沈阳尚贤在公示期间主动放弃中选资格，医保局遂按照规定取消其中选资格、列入违规名单、暂停一年申报。至此，沈阳尚贤成为第七批耗材国采中因低价连锁反应被“踢出局”的企业。

中选又主动取消？恶意低价竞争被罚

以往国家集采中超低价中标的情形不少，但一家公司因为报“极端低价”被单列为典型案例，这还是第一次。

尚贤成立于2013年，主要从事消化道早癌筛查及治疗相关高值耗材研制、生产及销售。据悉，公司手里有三类医疗器械胶囊式内窥镜系统以及内镜附属器械的耗材类。第七批耗材国采聚焦消化介入类，共纳入23个品种，内镜止血夹是其中需求量最大的品类之一。

按以往的行业惯例，尚贤公司尽可以根据自己的成本报价、竞标、分得一部分集采市场，但尚贤公司没有走这条常规路线。

据健识局了解，止血夹这个品种之前有地方集采过，2024年的京津冀“3+N”的28种医用耗材止血夹项目集采中，唯德康、南微医学止血夹降价70%中标，集采价为35元左右。主力做止血夹的上市企业安杰思更是因为价格不符预期未中选而导致股价跌停。行业里对止血夹的集采价格应当是有预期的。

尚贤公司却报出7.4元的价格，彻底打乱了其他参与企业的竞价策略，可能直接将这个品类的集采“带崩”。

医保局首次在第七批耗材国采中引入了“双锚点”价格离散度控制机制。规则的内核不复杂，将正常价和明显低价做了区分。其中，对那些明显低于成本逻辑的报价，低于入围均价向下浮动两个标准差的，直接取消带量资格，且不占入围名额。

换句话说，报低价可以，但别指望靠这个拿量。医保局是想从根本上避免了有企业报出极端低价，把其他正常报价“拖下水”的情况。参与集采的企业基本都领会了医保局的意图，但尚贤没懂。

国家医保局给出了“不带量中标”的隐性惩罚措施，尚贤公司也算知趣，在公示期间主动放弃了中选资格。

有业内人士向健识局表示：“目前，尚贤的内镜止血夹产品还在卖，就是不参加集采了。”公司算账的逻辑不难理解：中选产品要按中选价挂网，要接受医保支付标准约束，要配合供应保障，一个没有量的中选资格，对企业来说是一笔纯负债。

既然这个价格做不下去，当初为何要报？这一弃标，简直是变相认了“低价恶意竞争”意图，触了医保局的逆鳞。最终，尚贤的产品在该次集采中选身份作废，并列入“违规名单”，暂停参加国家集采申报资格1年。

耗材市场集采价格有望回暖

消费品领域的低价内卷已经引起中央的重视。在政府采购中，同样要规避唯低价的恶意竞争行为，国家医保局在今年的药品和耗材集采中强化了这一意图，并从以前的事后惩戒，转向事前成本核算，约束企业药品、器械的质量与供应。

过去，相关部门三令五申不许“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其实一直没有明确的惩罚措施。早在2021年，国家医保局在答复政协委员提案时就明确写过：以低于成本的价格恶意申报、扰乱市场秩序的企业，经认定情节严重的，纳入企业信用记录，列入“违规名单”。

到了2025年，《医药价格和招采失信事项目录清单》修订时，把恶意低价竞标的惩罚措施写明了：“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属于失信事项。

法规处罚了一批不计后果低价内卷抢市场的企业，然而，企业因超低价内卷造成质量缺陷、断供等被罚的事件仍屡禁不止。2026年，合肥天麦生物在国家组织胰岛素专项接续采购中，3款二代胰岛素都以同组偏低的价格中选，然后又未能按协议供应约定采购量，经约谈后供应情况仍未改善。最终在今年9月，合肥天麦生物被取消3个药品的中选资格、列入违规名单，禁入国采两年。

据国家医保局公开披露，截至2026年，2400个集采产品中已有18个因质量问题被取消中选资格，相关企业最长4年不得参加集采。

过去这一套“中选后发现问题再罚”的模式，一定程度上也阻止了部分不良企业，但代价是巨大的：被处罚的中标药品必然要更换，临床使用上就会有空窗期，一些“老病号”面临换药风险，新的供应流程建立起来需要一定的周期。惩处相关涉事企业的同时，老百姓的生命健康安全也遭遇风险。

监管关口前移已经成为当务之急，今年的第十二批国家药品集采和第七批耗材集采，都是提前结网，确保初期就不再“唯低价论”。

此外，国家还为反低价内卷设计了“出口”。集采的规则里其实一直允许药品和药械续约时根据实际情况调价。国家也考虑到，原料涨了、工艺变了、供应成本上去了，因此在制度设计上，允许企业根据实际成本上调价格。但这个出口一直被堵死，真正能涨价的案例，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从2026年开始，医保局在接续采购中遵循询价采购规则。简单来说，就是不搞企业间公开竞价厮杀，而是以历史中选价格为基础设定价格锚点，企业报价只要不高于最高有效申报价即可中选，带量比例根据报价高低梯度分配。

据健识局了解，药品领域，部分在早期集采中报价低于0.1元的品种，在2026年开展的第1至8批接续采购中出现了小幅上调。同样的规则，也轮到了高值耗材。据悉，今年5月，冠脉支架第二轮接续采购中，有合金支架最高有效申报价从848元上调至949元，这是该类耗材国采历史上最高申报价首次上调。

由此可见，在挤掉虚高水分之后，防“低价内卷”的规则正在从粗放走向精细，能给企业留出合理的利润空间。最直接的结果，就是药品、药械价格回归合理区间。

撰稿丨苗苗

编辑丨江芸 贾亭

运营｜李木子

插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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