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版「飞行棋」，办成了50万美元的国际赛事

帕米尔高原的雪山、古丝绸之路留下的历史，以及浓厚的波斯文化，让塔吉克斯坦并不缺少被外界记住的理由。

但对于很多人来说，其首都杜尚别依然是一座相对陌生的城市。相比几个邻居斯坦来说，年轻的杜尚别不像撒马尔罕拥有鲜明的历史符号，也不像阿拉木图早已成为区域性的商业和旅行目的地。

近年来，塔吉克斯坦持续推进城市建设，也在通过旅游、文化等领域的对外交流，让更多人认识这个国家，并真正来到、停留在杜尚别。

而体育，正在成为其中一个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入口。

前不久，一项对大多数中国观众仍然陌生的运动，把来自30多个国家的300多名参赛者带到了杜尚别。10月5日至11日，国际双陆棋联合会亚洲大奖赛在这里举行，赛事总奖金达到50万美元。

体育产业生态圈也受主办方IBF 国际双陆棋联合会 邀请，来到了比赛现场，并借着这场赛事走进杜尚别，在几天的停留中，以体育的角度，重新认识这座鲜少出现在中国游客目的地清单里的中亚首都。

来到比赛现场之后，很难把双陆棋和「小众」两个字直接联系起来。

本届亚洲大奖赛共有来自30多个国家的318名选手参加，比赛期间，140个对局席位同时铺开。

现场不同棋桌的节奏也不尽相同。有的选手掷完骰子几乎立刻落子，有的则会盯着棋盘停上很久，在几个选择之间反复计算概率和风险。

对于双陆棋这项在中国可以说相当小众的运动，更好理解的方式，是把它看成一种「竞技版飞行棋」。在塔吉克斯坦以及更广泛的中亚地区，双陆棋本来就是当地长期存在的传统游戏，在当地语境中常以「нарды」称呼这一类棋盘游戏。

两名选手通过掷骰子决定棋子的移动范围，同时还要判断路线、吃子和封锁位置。骰子的随机性带来了游戏感，而在连续对局中，真正拉开水平差距的，还是选手对概率、风险和局面的判断。

50万美元的总奖金，则进一步放大了这场比赛的吸引力。

其中，短双陆棋主赛冠军获得7.6万美元，长双陆棋主赛冠军获得2.8万美元。对于一项全球大众认知度有限的智力运动来说，这样的奖金规模，已经足以吸引各地高水平玩家专程前往杜尚别参赛。

而从IBF这一年的动作来看，他们显然也希望把双陆棋经营得更像长期的国际赛事。

在杜尚别站开赛期间，IBF同步上线官方App，玩家可以在线对局、报名赛事、查看排名和赛事信息；同时推出首本国际双陆棋杂志，除了比赛和选手，还加入了旅行、生活方式等内容。

回顾过去一年，IBF已经举办三站大奖赛和首届长双陆棋世界锦标赛，一套围绕赛历、奖金、排名和内容的运营体系开始逐渐清晰。

IBF主席Umar Kremlev在杜尚别站期间提到，「选手来到赛事现场，不只是为了胜利和奖金，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感受到自己属于一个持续扩大的共同体。」

虽然双陆棋很难依靠电视转播和大众明星，迅速变成热门赛事和成熟的商业项目，但其长期存在的文化基础、较低的参与门槛和稳定的核心玩家，让它可以围绕赛事建立自己的国际网络。

这其实很符合双陆棋本身的特点。它拥有很强的社交属性，也几乎没有年龄上的限制。比赛现场也不像很多传统项目那样把选手和观众完全隔开，棋桌周围始终可以有人站着围观，气氛很像公园里的棋局场景。

相比强调身体条件和竞技年龄的项目，双陆棋更容易让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国家的玩家长期留在同一个社群里。要知道，本次杜尚别站最年轻的参赛者22岁，最年长的美国选手John Rockwell已经88岁。

而当双陆棋大奖赛连续举办之后，玩家跟着赛事从不同国家来到举办城市，参赛本身也自然有了旅行属性。

本次大奖赛在杜尚别的举办地，本身就很特别。

比赛没有设置在一座常规的体育馆或者会展中心等地，而是设在Kohi Navruz。这座2014年建成的文化娱乐中心共有5层，总面积约4万平方米，大量空间由当地工匠以木雕、石雕、彩绘、玻璃马赛克等塔吉克传统工艺装饰。建筑周围还有露台、喷泉等公共空间，2014年上海合作组织峰会也曾在这里举行。

对于很多第一次来到塔吉克斯坦的人来说，比赛开始之前，他们其实已经先通过比赛场馆感受到了这个国家希望向外界展示的当地文化。

这样的安排，也和杜尚别这些年的城市发展方向相当契合。

塔吉克斯坦政府制定的《2030年前旅游发展战略》中，除了传统的自然、山地和历史文化旅游，国际会议、节庆以及国际体育赛事都被列入事件旅游的发展内容；其中还专门提到围绕丝绸之路文化历史资源建设旅游集群，并利用国际体育比赛等活动吸引更多外来游客。

体育在杜尚别的出现频率，也越来越高。

今年5月，世界柔道巡回赛杜尚别大满贯吸引了来自34个国家和地区的240名运动员参赛。国际柔道联合会在赛后的报道中，甚至专门提到杜尚别现场的观众氛围，并将其称为这站赛事很鲜明的一部分。今年8月，一座拥有3万个座位的新国家体育场也正式投入使用。

这些投入背后，是塔吉克斯坦正在增长、同时依旧相对集中的国际旅游市场。

2025年，塔吉克斯坦接待约178.4万名外国游客，同比增长27.4%，但91.8%的外国访客依然来自独联体国家。

来到杜尚别之后，这种距离感也能够被很具体地感受到。

体育产业生态圈此次在当地停留期间发现，英语在日常交流中的通用程度有限，国际常用打车软件难以使用，本地软件对于海外手机号也不够友好，大量餐厅、商店和出租车仍以现金支付为主。

与此同时，杜尚别本身的旅游资源相对集中，一些规格看似很高的文化场馆，在展陈内容和面向国际游客的服务上还有显著的提升空间。

对于希望继续扩大国际客源的塔吉克斯坦来说，怎样让更多区域之外的游客产生第一次来到这里的理由，仍然是旅游业需要解决的问题。

塔吉克斯坦国家古物博物馆展出的棋盘与棋子

体育的优势正好在此得以体现，毕竟比赛作为一门通用语言，本就不需要「翻译」。

不过，从几天的城市观察来看，杜尚别的本地体育消费市场依旧处在积累阶段。

酒吧里虽然播放国家队比赛，真正围绕比赛持续观赛和讨论的人并不多；本土足球联赛的上座也不过数百人；刚刚结束的亚运会上，塔吉克斯坦以2金5银9铜排名第22位，两枚金牌都来自首次进入亚运会的MMA项目，竞技优势依然集中在格斗、摔跤等对抗类项目。

而当本地体育消费仍在成长时，先借体育把国际游客带进来，也构成了杜尚别现阶段更现实的一条路径。

柔道、双陆棋以及更多具有国际参赛网络的项目，不断给不同国家的人增加来到杜尚别的理由，运动员、随行人员、媒体和爱好者也因为当地的旅游、文化和城市服务而停留并进行二次传播。

塔吉克斯坦商场内的本土运动品牌

如果把视线放大到整个中亚，几个「斯坦」都在主动把体育放进旅游和城市发展里。

乌兹别克斯坦今年在塔什干举办亚洲青少年举重锦标赛、现代五项Laser Run City Tour等赛事；哈萨克斯坦一年内引入阿斯塔纳柔道大满贯、射击世界杯和Games of the Future等；吉尔吉斯斯坦则继续依靠世界游牧民族运动会，把马术、摔跤等传统项目和伊塞克湖旅游结合起来……

项目不同，方向却很接近：让体育成为新的出行理由，把更多国际参与者带到中亚。

千年前，人们沿着丝绸之路来到中亚；今天，一张棋盘、一场比赛，也可以成为新的出发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