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 告别军官
十月的第一个夜晚,我想起一个人,在一家酒馆里举起了杯子。
正午,纽约下城一家叫弗朗西斯的酒馆,二楼的长厅里聚着一屋子军官。
那是一七八三年十二月四日,英国人撤出这座城市刚过九天,仗事实上打完了,军队一队一队地散去,有群人是趁着还没有散,来同他们的总司令见最后一面的。
这位总司令不是去赴任,是去卸任:他要把指挥权交还给国会,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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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华盛顿五十一岁,从一七七五年接过大陆军的指挥权,到这个冬天,八年有余。
八年里他没有领过薪水,只报销过开销。
当他走进长厅的时候,在场的塔尔梅奇后来回忆,他的情绪强烈得已经无法掩饰。
他倒了一杯酒,转向众人,说:“怀着满心的爱与感激,我向你们告别。
愿你们往后的日子,像过去的岁月一样光荣体面、顺遂安乐。”酒喝完,
他又说,他没有办法走到每个人面前,请各位自己过来,同他握一下手。
离他最近的是炮兵将领诺克斯。
诺克斯转过身来,华盛顿已经说不出话,含着泪握住他的手,把他抱住了。
然后是下一个。满屋子的军官,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来,同他拥抱告别。
塔尔梅奇写道,这样悲伤落泪的场面,他从前没有见过,但愿以后也不必再见;它太让人动容,不可能持续很久。没有人说话,那份安静,谁也不去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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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和约已经在巴黎签了字。
在历史书里,手握军队、又赢了战争的将军,下一步常常不是回家。
前一年,有军官写信劝他称王,他回信说,整场战争里没有哪一件事,比读到这个念头更让他痛苦。
这一年三月,在纽堡的营地里,军官们为了拖欠的军饷愤怒难平,他走进会场,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说:“诸位,请容我戴上眼镜,我为国效力,不但头发白了,眼睛也快看不见了。”
许多人当场流下泪来,那场怒气就这样散了。此刻他站在长厅里,手里没有王冠,也没有兵变,只有一只酒杯,和一屋子等着同他拥抱的人。
他同最后一个人告别以后,走出长厅,从列队的轻步兵中间穿过,一言不发地走向怀特霍尔码头。
军官们跟在后面,同样沉默。码头上聚了一大群人。
一条驳船等在岸边,他上了船坐定,转过身来向岸上的人挥了挥帽子,没有说一个字。有人用眼泪回礼。
驳船离开了岸,向对面的新泽西划去。从那里往南,先是安纳波利斯的国会,再往南,是他八年里只回去过一次的家。
本文依据公开史料写成,个别细节出于文学处理,如有出入,以史料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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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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