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芳举着手机,从餐桌一头拍到另一头:“终于来我弟的新家打卡了!爸,妈,往这边看。”镜头扫不到的玄关里,摞着三个行李箱和两床被褥。
林悦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先把禾禾的画册从桌角拿开。
她刚要问行李放哪儿,就听周芳朝丈夫喊:“赵亮,把儿童床往墙边挪挪,腾个地方给咱儿子铺褥子。”
五岁的禾禾跟在林悦身后,手里还捏着一支没盖帽的蜡笔。她仰头问:“妈妈,我今晚睡哪里?”
林悦看向周诚。周诚正替父亲夹菜,像是没听见。她又看向婆婆,婆婆把空碗递过来:“先添饭,孩子睡哪儿,吃完再说。”
林悦没有接碗:“床已经在挪了,我得先知道怎么安排。”
周芳放下手机,笑着接话:“小孩子挤一挤就行。我们大人还没挑地方呢,你倒先急上了。”赵亮已经起身,顺手拿走了禾禾房间的门钥匙。
周诚按住桌沿,椅子往后一响:“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算的?我单月8000工资养八口人毫无压力!”
桌上安静了一瞬。公公点头说儿子有担当,周芳重新举起手机,叫大家再碰一次杯。林悦没接话,手机屏幕停在附近房源的咨询框。
她数了一眼桌边的人。周芳一家三口,加上公婆,五名来客;她、周诚和禾禾原本住在这里,正好八口。
周诚把禾禾算进了他要养的八口人,却没问过她愿不愿意让出自己的床。
林悦退到厨房,给房东发消息,问学校附近那间一居室明早能不能看。对方很快回复:房子空着,今晚人在外地,钥匙要明早九点才带回来。
她把时间记下,又问了门锁、租金和入住手续。房东发来一段白天拍的视频,答应见面让她自己检查。那间房离禾禾的幼儿园步行十几分钟。
厨房外传来挪家具的摩擦声。林悦关掉水龙头,走到禾禾房门口。儿童床已贴着墙,床边的小书架被搬到了阳台门前,赵亮正铺一张折叠垫。
禾禾想从床上取自己的布兔子,却被周芳的儿子先一步抱进怀里。他说只是玩一会儿,周芳头也不抬:“你妹妹懂事,借你玩。”
林悦伸手把布兔子拿回来,交给禾禾:“这是她睡觉要用的。别的玩具可以问她借,这只不行。”周芳的儿子撇了撇嘴,跑去找外婆。
周芳站在衣柜前,把禾禾半边衣服抱出来,放在书桌上:“我儿子明天换洗的东西多,柜子借一半。孩子的小衣服叠起来也不占地。”
林悦接过衣服,没有放回去。她问:“你们准备住几晚?”
“先住两晚呗,后面再说。”周芳抖开一件外套,已经把它挂进空出的柜子,“你看,地方够用。又不是来别人家。”
林悦看着书桌上堆到画册边的衣服,没再问。她把禾禾的换洗衣物挑出几套,连同园服放进一个布袋,剩下的收进床下带盖的箱子。
周诚走过来,见她在装袋,皱了皱眉:“我姐刚到,你别在这儿收拾得像要赶人。”
“禾禾的衣柜空了一半。”林悦把书包拉链拉好,“我把她要穿的衣服放在自己拿得到的地方。”
周诚往房里看了眼,只说:“两天而已。晚上让禾禾跟我们睡,床先给小宇用。”他把这句话说完,就被客厅的父亲叫去找充电器。
林悦站在原地。刚才她问孩子睡哪儿,没人给答案;等床挪好了,答案就成了通知。禾禾把布兔子塞进书包,轻声问她:“这个也要带吗?”
“带着。”林悦蹲下来,帮她扣好书包侧袋,“你想带什么,先告诉妈妈,我们一起放。”
客厅里又响起视频回放的声音。周芳嫌拍到了玄关的行李,叫赵亮重新录一遍。她让公婆坐在沙发中间,又冲厨房喊林悦出来端水果。
林悦洗了水果,放到茶几上,没接周芳递来的手机。她说:“明早我带禾禾出门,早餐你们自己安排。”
周芳愣了一下:“去哪儿?周一你不是还要上班吗,周末总能帮着照看孩子吧。你那工作,不就是在电脑前坐坐。”
林悦拿起桌上禾禾的水杯,拧紧杯盖:“周一我得按时到岗。明早的事,我自己安排。”
周芳还想说什么,婆婆先招呼她看视频。林悦带着禾禾回了主卧,关门前听见周诚说:“她就是今天累了,睡一觉就好。”
主卧没有多余的地方放那袋衣服。林悦把布袋搁在床尾,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的证件、禾禾的证件和医保卡,装进随身包。
手机里存着房东发来的定位。她点开地图,确认从房子到幼儿园的路,又截下房东的姓名和电话号码。九点看房,下午能不能入住,要等明天看过门锁才知道。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给手机充上电。过去几次家里临时缺钱,都是她先从积蓄里补;这回周诚当着所有人的面许了诺,她决定先留住搬家要用的钱。
周诚进来找备用枕头,看见她的包敞着:“你装这些干什么?”
“明早带禾禾出去,证件得带。”林悦把拉链拉上,“你知道她那间房现在睡不了,也该知道她的东西放在哪儿。”
周诚抽出一个枕头:“我姐一家难得来,你非要在今晚说这个?等他们走了,床再搬回去。”
林悦没接“两天后会不会走”的话。她让周诚把禾禾的小夜灯拿过来。周诚说知道了,抱着枕头出了门,片刻后客厅又有人叫他。
夜里十点多,来客还在商量第二天去哪儿逛。林悦把闹钟调到七点,给禾禾留出吃早饭和收拾的时间。房东说过,九点之前交不了钥匙;
这一夜,她只能先在这里过。
她走出卧室接水,看见周芳已经把两只洗漱包放在禾禾的书桌上。赵亮在客厅给儿子找充电线,公婆的药盒摆到了餐边柜。每个人都找到了放东西的位置。
禾禾从房里慢慢走出来,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停在主卧门口。林悦接过枕头牵住她,客厅里没有人抬头,仿佛孩子原来睡的那个位置从未被挪走。
周六早上,禾禾被客厅里开箱子的声音吵醒,坐起来时眼睛还睁不全。林悦替她穿好园服,又把昨天挑出的衣服压进小行李箱。
厨房的锅里煮着一大锅面。婆婆问她要不要加蛋,她说禾禾吃半碗就够,自己拿了一片面包。
九点约了房东,她不想让孩子饿着出门,也不能等八个人慢慢吃完。
禾禾看着箱子:“妈妈,我们去哪里?”
“先去看一间房。”林悦把布兔子放到她手里,“你跟妈妈一起看。合适的话,今晚我们在那里睡。”
禾禾听完,把画册也递过来。画册边角已经卷了,装进去会占地方。林悦犹豫片刻,还是将它放进箱子的外袋。
周诚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箱子,停下脚步:“你这是要带她出去玩几天?”
“我在学校附近约了看房。”林悦说,“看过合适,我和禾禾就搬过去。”
周诚盯着她,像在等下一句解释。客厅里周芳正叫他搬行李,他回头应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一家人刚来,你现在搬出去,是要大家怎么看我?”
林悦把禾禾的鞋带系好:“昨天你替八个人安排了住处和花销。我今天替我和孩子安排住处。”
“我说养得起,就养得起。”周诚又重复了一遍,“你不用拿搬家吓唬我。”
林悦没有把昨晚查过的账单拿给他看。她提起箱子,发现轮子卡在门垫边,便让禾禾先站到门外,自己把箱子抬过门槛。
婆婆追到楼道:“悦悦,你们几点回来做午饭?你姐他们想中午在家吃,菜还没买。”
林悦把箱子放稳,回身说:“我们今天不回来。午饭你们自己定。”电梯门开了,她牵着禾禾进去,没让孩子站在门口等大人的争论。
下了楼,禾禾走得很慢。她昨晚换了床,清早又醒得早,走到街口就要抱。林悦把随身包挪到身前,抱着她过了马路,再让她坐在早餐店里歇了十分钟。
房东发来消息,说堵在路上,可能晚到一刻钟。林悦回了“我们在附近等”,买了一小盒牛奶。禾禾抱着牛奶,看幼儿园门口的保安给花坛浇水。
“从这里上学,还是走这条路吗?”禾禾问。
“差不多。”林悦指给她看另一侧的人行道,“那边红绿灯少一个。我们等会儿走一遍,看看要几分钟。”
一居室在四楼,楼道里有感应灯。房东开门后先站到一旁,让她们进去看。房里有床、衣柜和一台旧冰箱,窗户朝小区内侧,屋中央空着,连餐桌也没有。
禾禾先跑到窗边,林悦叫住她,让她别碰窗锁。她自己试了门锁,又问房东能否更换锁芯。房东说可以,费用由他承担,下午让师傅来。
她打开水龙头,等水压稳定,再查看卫生间有没有漏水。禾禾坐在床边,摸了摸床单下的床垫:“这个床,我们两个都能睡吗?”
“能。”林悦坐到她旁边,确认床板没有晃动,“你要是愿意,我们把你的画贴在床头。”
房东报月租两千四,押一付一。林悦拿手机算了首月要付的数目,又核对合同上的地址、租期和维修条款。钱付出去,她这个月手头会紧;
可这张床够她和禾禾睡,不用再等别人给孩子安排睡在哪里。
她请房东把更换锁芯写进交房事项。房东答应后,她签了字,转了租金和押金,拿到了两把钥匙。
禾禾把其中一把握在手心,又马上交还给她:“妈妈,你先拿好。”
出门时已经接近中午。林悦牵着禾禾,从房子走到幼儿园门口,计时十四分钟。禾禾走完说有点累,林悦便把周一出门的时间往前留了余量。
回原家搬东西前,她先给周诚发消息,说房子已经租下,下午取日用品和禾禾的被子。
周诚隔了十来分钟才回:“那家里午饭怎么办?妈不知道厨房东西在哪儿。”
林悦回了调料和米面的位置,又写:“以后家里的饭你们自己安排。我和禾禾今天住新地方。”周诚发来语音,她没在街上点开,先带孩子去吃了饭。
禾禾吃着小馄饨,困得拿勺子的手一下一下往下坠。林悦没催她,等她吃完,抱她在店里的长椅上靠了会儿,才叫车回去。
门口那三只大行李箱都不见了,玄关却多出两双拖鞋。周芳从厨房探头,看见她们回来,立刻说:“正好,妈找不到装汤的大碗,你来指一下。”
林悦指给她看柜子的位置,随后进卧室拿东西。周芳跟到门边:“你真租房了?两天的事,犯得着花这个钱?”
“钥匙已经拿了。”林悦把禾禾的被套折起,“禾禾下午要休息,我先搬。”
周诚站在客厅,手里拿着购物袋。他问:“你要把被子也带走?晚上回来睡不行吗?”
“她今晚睡那边。”林悦把被子塞进袋子,抬头看他,“我昨晚已经说了,她原来的床现在有人用。”
周诚看了眼儿童房,没有再说床的事,只问她新住处在哪儿。林悦告诉他小区和楼栋,说明等安顿好会发准确门牌,方便他接送禾禾。
她带走的东西装不满两个箱子。自己的工作电脑还在卧室书桌上,充电器也没找到。禾禾已经靠在她肩上睡着,她决定明天再回来取,不让孩子跟着翻找。
下楼时,周诚替她把被子送到车边。车后备厢合上,他问:“住两天,气消了就回来?”
“我租的是房子,不是酒店。”林悦扶住车门,等司机摆好儿童安全座椅。周诚还站在路边,她先抱禾禾上了车。
下午锁匠按约到了。林悦在门口等他换好锁芯,自己试过两把钥匙,又看着房东取走旧锁芯。房东离开后,屋里终于只剩下她和禾禾。
禾禾一沾床就睡着了。林悦先把孩子的被子铺好,把布兔子放在枕边,再将园服挂进衣柜。自己的衣服还留在箱子里,她也没急着收拾。
手机上有一条周诚的未读语音。她点开,听见他问厨房里有没有新买的酱油。
林悦看完柜子照片,回了“最下层”,随后把新住址和“我们到了,禾禾在睡”发给他。
周诚回复一个“知道了”,隔了半小时又问晚上能不能带禾禾回去吃饭。林悦说孩子需要休息,今晚在出租屋吃。他没有再回。
傍晚,禾禾睡醒,问这里能不能洗手。林悦带她认了卫生间的开关,又让她试着从床边走到门口。房子小,几步就到了,禾禾却走了两遍。
晚饭是楼下买的饭团和热汤。屋里没有餐桌,林悦把纸箱翻过来垫住饭盒,母女俩坐在箱子旁边吃。禾禾的布兔子靠在床头,画册放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禾禾吃完,问:“明天有人把床搬走吗?”
“不会。”林悦收起她的饭盒,“这张床放在这里,你今晚睡,明晚也睡。”禾禾点点头,爬上床把自己的枕头摆正。
林悦把门锁好,坐在纸箱旁查明天的天气。周一她要上班,电脑必须取回来;禾禾的接送也得和周诚说清楚。
现在她们有了钥匙,接下来的事,终于可以从这扇门里出发。
周日早上,禾禾把画册摊在床上,挑出一张画着三个人的画。她问林悦有没有胶带,想贴在床头。
“等妈妈把电脑拿回来,顺路买。”林悦替她把画放平,“现在先夹在书里,别弄皱了。”
她给周诚发消息,说上午回去取工作电脑和充电器,下午想同他确认下周禾禾的接送。周诚回得很快:“回来正好,顺便把你们的东西放回去。”
林悦只回了到达时间。禾禾穿好鞋,自己把布兔子放进小包,问能不能跟着去。她不想把孩子独自留在出租屋,便牵着她一同出门。
到原家时,门没锁。客厅堆着刚拆开的快递盒,周芳正在给儿子找练习册。禾禾进门先看自己的房间,床还靠着墙,床上铺的是小宇带来的褥子。
周芳招呼她们:“这么早?妈正念叨你们呢。小宇昨晚还问禾禾的玩具放哪儿。”
禾禾握住背包带,没往里走。林悦说她们来拿电脑,径直走向主卧。
原来放电脑的工作台上,摆着五只漱口杯、两袋洗面奶和一盒剃须刀片。椅子上搭着毛巾,电脑被竖着塞进桌子和墙之间,电源线绕在桌腿上。
林悦先把杯子挪到窗台,抽出电脑检查外壳。开机能用,她才松开手,蹲下解电源线。桌角有一小片水迹,她用纸巾擦干,把充电器也装进包。
周诚跟进来,看到她腾桌面,说:“我爸妈早上洗漱没地方放,借你这儿用两天。你回来以后我让他们收走。”
“电脑我要带去上班。”林悦合上背包,“这张桌子现在谁用,你们自己商量。”
周诚堵在门边:“你住两天就回来,何必把东西搬得这么干净?我姐他们看着都尴尬。别把事情闹大。”
林悦停下,等他把门让开:“房子签了合同,我和禾禾今晚还住那边。我今天来,是跟你定她下周的接送。”
“接送?”周诚看了眼客厅,“你租在幼儿园附近,早上送一趟很方便吧。”
“早上我送。”林悦说,“周一和周三我下班晚,下午你去接。周二、周四、周五,我按原来的时间接。你要是临时有事,提前跟我说,我们再找办法。”
周诚掏出手机看日历,问周一要几点。他先前只把搬家当作林悦一时生气,这会儿才发现她已经把下周怎么过排到了具体时刻。
“五点半前到园门口。”林悦说,“老师要见接孩子的人。明天你去时带身份证,我会先在班级群里告知。”
周诚把时间记进手机,答应周一、周三去接。林悦让他把禾禾送到出租屋楼下,到了给她打电话。
客厅里一直留心听着的周芳立刻走进来:“那太巧了。小宇的托管班离禾禾幼儿园就两条街,周诚接禾禾时,顺手把小宇也接了。”
周诚还没说话,周芳已经转向林悦:“你不是周二那些天也接吗?那几天你带两个,我弟带两个,正好轮着来。”
林悦把电脑包背好:“小宇的接送,你和赵亮安排。我刚才说的,是禾禾和她爸爸的时间。”
周芳脸色一变:“我又没让你专门跑一趟。都一家人,路过接一下怎么了?”
“我不知道他的托管时间,也没和托管老师见过。”林悦说,“我不会替你答应这件事。”
赵亮从阳台进来,见几个人站在门边,便说他这周要找工作,不一定赶得及去接。周芳看向周诚:“你姐夫眼下就这么几天难处,亲弟弟也不能帮?”
周诚把手机放下:“我周一先接禾禾,其他的晚上再说。”他没有把小宇的名字加进日历。
周芳却接着说:“下午我把托管班地址发你,接禾禾的时候顺路过去。”
禾禾站在林悦身后,把布兔子的耳朵卷了又松。林悦让她去拿落在房里的画笔,自己把书包里少的一本绘本找出来。
儿童房的衣柜开着,禾禾原来那一层塞进了小宇的外套。绘本压在书桌下,封面有一道新折痕。
禾禾把它抱好,没有跟表哥争,只说:“妈妈,我们可以走了吗?”
林悦看了眼时间,答应她。出门前,她在班级群里给老师留了信息,说明周一、周三由父亲周诚接,并请老师按原有接送核验要求确认身份。
楼下阳光很亮,禾禾牵着她走到便利店,认真挑了一卷能贴纸的胶带。她又选了一个小面包,说留到下午饿了再吃。
回到出租屋,林悦把电脑放在窗边能接电的地方,试了网络和视频会议软件。
桌子还没买,她暂时把纸箱推到墙边垫电脑,周一在办公室上班,今晚只需准备好要用的文件。
禾禾爬上床,等林悦撕下一小段胶带。她把那张画贴在床头,退后看了看,又扶正一角。画上的三个人手拉着手,她什么也没解释。
林悦把画册放进床边柜,问她想午睡还是先吃面包。禾禾说不困,想看看楼下有没有滑梯。两人刚换好鞋,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周诚,周芳牵着小宇。周诚手里提着一袋禾禾的玩具,周芳的肩上则背着小宇的书包。
林悦开了半扇门,先接过玩具袋:“有东西落下,发消息我会去拿。”
周芳笑着把小宇往前推:“刚好你们住得离托管班近。今天我和赵亮要出去一趟,小宇在你这儿待到晚饭前。两个孩子还能做伴。”
林悦没有伸手接书包:“你们出门前,没有问过我。”
“小宇都站这儿了,你让我把他带回去?”周芳的手还按在儿子肩上,“他听着呢。”
小宇低头踢了踢鞋尖。林悦放轻声音,对他说:“你先跟妈妈站好。”然后她看向周芳,“今天我带禾禾出门,不能照看小宇。”
周芳转头找周诚:“你看看,她连半天都不肯帮。你不是说她住这儿离学校近,方便照应孩子吗?”
“我说的是方便禾禾上学。”林悦扶着门,没有让开,“周诚,你答应接禾禾,是做她爸爸该做的事。别把这间房算进你姐姐的安排里。”
周诚看着小宇的书包,终于对周芳说:“姐,你先带他回去。我今天也没问林悦,不能把孩子放这儿。”
周芳松开林悦门边的手,拉着小宇转身。走到楼梯口,她回头叫周诚跟上,下午帮她联系托管班。周诚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门外,问林悦:“周一我接完禾禾,送到这里就行?”
“送到楼下,打电话给我。”林悦答,“她的园服在这边。要带回来的东西,我会提前发给你。”
周诚点头,手里已经没有玩具袋,仍在门外站了几秒。林悦带上门,禾禾把自己的鞋重新穿好,拿起那个小面包。
“我们还去看滑梯吗?”她问。林悦把钥匙放进口袋,牵起她的手:“去。下楼先认路,等会儿你带妈妈回来。”
滑梯旁的长椅还带着下午的热气。禾禾滑了三次,跑回来喝水,林悦才发现手机上有周诚发来的消息:周一下午接禾禾的事,先照说好的办。
她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回包里。禾禾已经排到滑梯前,转身朝她挥手,示意她看自己滑下来。
回出租屋的路上,林悦在幼儿园家长群里找到一位曾提过课后托管的家长,问了机构名称。
她打电话过去,确认了资质、接送方式和最晚照看时间,留下号码,说明自己可能周一需要临时用。
对方说必须由监护人提前提交授权,接孩子的人也要与园方核对。林悦记下所需材料,没有下单。
周诚答应了接禾禾,她希望他照约定来,但明天的项目汇报不能靠希望安排。
周一早晨,禾禾从床头取下那张画,又想起要给林悦看,便重新贴好。林悦煮了鸡蛋,检查园服和水杯,送她走昨天走过的路。
幼儿园门口,禾禾自己把布兔子放进书包。林悦看她跟老师进了门,才往出租屋走。上午她要整理汇报材料,下午四点半开始远程汇报,预计到六点。
五点半前去园门口接禾禾的那一趟,她已经和周诚约好了。
她刚打开电脑,门铃就响了。监控画面里,周芳牵着小宇,婆婆站在后面,手里拿着医院的预约单。周诚也来了,靠在楼道另一侧。
林悦开门后没有让他们进屋。周芳先开口:“我今天去试岗,下午才回来。妈上午要复诊,小宇在你这儿待半天。”
“昨天我已经说过,今天我有工作。”林悦看向小宇,“你先跟爸爸或奶奶待着,别站在门口等。”
婆婆把预约单往前递:“号是早就约好的,我这药也不能断。你在家对着电脑准备东西,看一个孩子能耽误什么?”
林悦没有接那张单子:“您复诊照常去。小宇的爸爸、妈妈和舅舅都在,谁照看他,请你们自己定。”
周芳的笑收了起来:“赵亮一早出去找零工了,电话都不方便接。试岗机会好不容易有一个,我今天必须去。”
“那你跟赵亮联系,或者请周诚帮忙。”林悦说,“我下午汇报,上午还要把材料交给同事核对,不能负责一个孩子的午饭和安全。”
婆婆看了眼屋里的电脑:“你们夫妻过日子,非得分得这么清?亲外甥才几岁,连门都不让进,叫别人知道了怎么说我们家?”
林悦蹲下,对被大人围在中间的小宇说:“我不是生你的气。你先和奶奶站在一起,别靠楼梯。”她站起来,把门口让出一条能走的路,却没有接他的书包。
周诚终于开口:“就半天。我下午得上班,妈要看病,姐也有正事。你在家,时间挪一挪不行吗?”
林悦看着他:“我也有正事。昨晚你确认会接禾禾,今天你们却带着小宇来,要我把工作挪开。你要上班,妈要看病,姐要试岗,所以最后就该我停下?”
“别拿接禾禾说事。”周诚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这么有本事安排托管,那下午你也自己接她。我今天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