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有时候看到老教授，我就觉着内心悲凉一阵：如此年迈，还要被考核指标驱使。犹如已经拉不动犁的老黄牛，还被拉上到田里去耕耘。好像不去耕耘，这辈子拼来的东西就会失去一样。临近六十大寿，一大早起来还担心自己的职称退回副高、中级。
他们耗费了一辈子，做了一些课题，出了一些论文和著作，也兢兢业业上课，带学生。这些呕心沥血的努力确实让人敬佩，也感动他们真正为了教育、学术理想在燃烧自己。
然而，我们并没有认真把他的文章、著作看过一遍。这就好像耗费生命耕耘，最终结出来的果子，自己奉为圭臬成为“代表作”，却是无人问津。有的很快也被时代、政策变化而变得没那么必要去读了。
有时候觉着，他们做了一辈子的贡献，好像成果丰硕，桃李天下。但这种丰硕很快就转头空——发完文章那一刻，大家在群里点点赞，然后放下手机各自忙自己的事儿。卷到最后，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一身病，家庭没怎么照顾，孩子没有好好培养。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痛在自己身上，悲在自己心头的事儿。
本以为老教授们耕耘了一辈子，终于积累了那么多成果，著作，可以在干不动的时候，简单躺在“功劳簿”上歇息一下，等待退休。结果还要被每年或者每几年清零，要求在规定的考核年限内继续出成果，还必须是“高质量”成果。否则就要把他们已经拿到的职称夺走，或者降级。都不升反降的下行电梯设置，也是当年他们（主要是有权者）设置非升即走的回旋镖，临近退休的时候戳向了自己。
当老教授们仅仅是普通教授时，他只有职称，没有职务，行业影响力也有限。就可以在图书馆里、办公室里看到，头发花白的地中海们还在奋战一线。他们太普通了，普通到基本难调动资源，也没有足够得力的学生，只能硬靠自己，正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继续耕完最后这几年。
这个考核机器好像要充分利用他们人生中所有的智慧，把他们仅剩的体力榨干。直到他们真正退休，这台机器就无法继续用考核的方式催出成果。当然，当老黄牛真正倒下的那一刻，也无法“烤出指标”，还得用AI写个感天动地的讣告。
未来或许会出现一个奇观，高校里全是头发花白的老教师。因为这些教师都是在近15年批量引进的，年龄就在80-95之间，他们很快把编制填满，甚至已经超编。在他们退休之前，就无法有空岗用来引进新的年轻人了。也许再过10-15年，如果高校没有裁掉他们，或许高校教师群体就是中老年人为主了，即45-60岁年龄群体。
他们还在被架在考核体系里，继续“烤”出指标，即便他们年迈、无力了……体能、精力在45岁之前已经燃烧殆尽，本以为烧出来的成绩够自己年迈立身。结果制度环境一变，好像都被清零和夺走了，继续赶上赛场与年轻人继续奔跑……
这种悲凉，也是写给自己。当未来自己没有任何“立身”的东西时，还是要被这种指标体系驱逐着继续写作。那时候，自己体力、精力都跟不上，还被各种高科技抛弃，要拼尽最后的力气来维持基本过关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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